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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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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請客

超出理解範圍的標題,以至於猜不到內容,溫然微微睜大眼睛坐在那裏,不解地問:“這是什麽,是給哪個omega的?”

“除了你還能是誰?”陶蘇蘇對339比了個噓的手勢,把整份文件拿出來,狠狠翻開。

“是七年前做的計劃書哎,這個機構我知道,可以理解成高級管家,幫你解決所有問題,安排好一切。”陶蘇蘇招手把宋書昂也叫到身旁坐下一起看,“好長的目錄,該有的全都有了,期限是十年。”

溫然第一次為自己看不清東西而感到焦急,他低下頭,捏著一頁紙翻過來翻過去,蹙起眉追問:“什麽意思,是為我做的計劃書嗎,目的是什麽?”

“當然是為了讓你無憂無慮地生活啊!”陶蘇蘇說著也恍然大悟,“啊,顧昀遲那時候不是打算讀軍校了嘛,有了這份文件,就能保證他不在的時候,你也可以被照顧得很好。”

“從進入軍校開始,往後十年,正好是一個軍人最關鍵的時期。”宋書昂補充道,又翻到附加條款,“這上面還寫明,如果他在這期間犧牲了,這份合同將無限期延續下去,直到你離世為止。”

陶蘇蘇給溫然翻譯:“也就是說,假如顧昀遲犧牲,這份文件可以讓你一輩子都衣食無憂。”

第一反應是不想聽到這樣的假設,但對著陶蘇蘇和宋書昂說是無用的,溫然緊抿著唇,心想,應該揪住顧昀遲的衣領,叫他不要講這種話,不要把這種不吉利的東西寫進任何一份計劃中。

“還有。”宋書昂指著另一條附加條款,“四年後,也就是他從軍校畢業,你們結婚,這個項目將不受婚姻關系影響,仍為你繼續提供服務,並且文件中包含的所有房產、車子和資金,都屬於你的婚前個人財產,除你之外任何人無權使用。”

陶蘇蘇‘哇’了一聲:“所以這份計劃書裏還包含了婚前協議的內容。”

他們說的大部分話溫然都沒有很清晰地在接收了,思緒從聽到‘結婚’兩個字開始就停滯住,直到陶蘇蘇和宋書昂繼續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了很久,溫然才因恍惚而有些慢吞吞地問:“什麽叫如果我們在他畢業以後結婚。”

“我要申明一下,沒有如果。”陶蘇蘇篤定地告訴他,“文件上的意思是,顧昀遲一畢業就會和你結婚,馬上結婚,必須結婚,肯定結婚。”

“……是嗎?”十指緊緊絞在一起,溫然神色迷茫,不知道在問誰。

是這樣嗎?顧昀遲不是說不可能和自己結婚嗎?訂婚不是假的嗎?他進軍校難道不是因為避免建立婚姻關系嗎?

胸口好像塞滿死結,這裏一個,那裏一個,都是無法理清的頭緒——猛地,溫然站起來,呼吸變快了些,望著模糊一片的客廳,兀自說:“我、我想給他打個……”

“少爺回來了!”339突然高興地喊起來。

聽聞此噩耗,陶蘇蘇迅速將計劃書合上,嗖一下塞回339的資料倉裏,339被捅得發出‘呃’一聲幹嘔。

顧昀遲一進門就看見正襟危坐的陶蘇蘇和宋書昂,以及狐獴站崗般睜大眼睛杵在沙發前的溫然,定定看向自己。

“那個……”陶蘇蘇拉了一下溫然的手,站起來,“我們先走了,過兩天你做手術的時候再去醫院看你。”

不等溫然應答,兩人便穿過客廳走向玄關。顧昀遲抱著手靠在墻邊,身上還穿著軍裝,一副冷淡審視的樣子,弄得陶蘇蘇莫名忐忑,為不久前從那份文件中窺見這位alpha不以言表的用心而有些做賊心虛,禮貌地笑一下:“好久不見顧中校,再見顧中校。”

相比之下宋書昂稍顯泰然,對顧昀遲微微點了點頭致意。

等人走後,顧昀遲直起身,道:“你朋友的表情像剛偷了五百萬。”

“沒有,絕對沒有。”溫然下意識否認,又過了好幾秒,突然莫名其妙地大聲說,“你去忙吧,剛開完會肯定有很多事情要辦,你去忙吧。”

顧昀遲看他一會兒,也沒問你是不是吃錯藥,‘嗯’了聲便往電梯走了。

聽到電梯門關上的聲音,溫然終於回過神,轉身摸索著按住339,臉都要貼到它屏幕上:“339,你幫我搜一下首都最貴風景最好的餐廳。”

“馬上!”339一秒給出搜索結果,“找到啦,360°頂層旋轉餐廳,俯瞰首都夜景,人均消費1w+,如何呢!”

“哦?”溫然冷靜了一點,撓撓臉,“有沒有稍微便宜一點點的?”

“一點點是多少?8k還是6k?”

溫然低聲說:“五百左右的。”

在書房裏看了大約半小時的文件,顧昀遲聽到敲門聲,放下筆:“沒反鎖。”

門緩緩打開一道縫,溫然找不到焦點地眨了下眼睛,擠進來,身後的339被關在門外。

溫然背靠著門,兩只手揣在袖子裏,好像鼓了很大的勇氣,說:“你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上次,我答應過的。”

顧昀遲一手撐臉看著他:“人均消費低於五千的不去。”

“嗯嗯。”溫然胡亂點頭,“我知道的,放心吧,差不多的。”

他反手打開門,倒退著擠出去,一邊說:“那我去準備一下,換個衣服。”還說,“很期待與你共進晚餐。”

門被輕輕關上,也將339激動不停的‘要約會嗎是約會的意思嗎!’隔絕在外。

顧昀遲還盯著門,食指指尖在桌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敲,通訊器響了,他伸手接起來。

“顧中校您好,這邊是陸軍事務管理部,上次您咨詢的問題,我們查了一下,當時由於條件原因,殉職軍人的遺產捐贈去向及明細都是手動記錄,並且部分信息存在丟失,具體查詢還需要一些時間。”

“好的,麻煩了。”

傍晚六點,穿很多的溫然爬上副駕,自己系好安全帶,表情嚴肅整裝待發的樣子。顧昀遲幫他關上車門,自己去了駕駛座。

導航系統裏是339設置好的第一個目的地,顧昀遲問:“聯盟工商銀行?”

“嗯。”溫然點點頭,“我去取一點現金,吃飯用。”

看來真的要人均五千了,顧昀遲開動車子,說:“李工破費。”

十幾分鐘後到達ATM機外,顧昀遲下車幫溫然開門,溫然靠在他身旁走,明明看不清,還警惕地左顧右盼,然後飛速開門擠進隔間內,再把顧昀遲也拉進來,幫自己看界面。

顧昀遲看著正小心掏出存折的溫然,想起以前收到保鏢發來的溫然存錢的照片,看起來像是要撬ATM機進行盜竊,他一直以為是保鏢的拍照技術問題,沒想到是百分百還原。

“請選擇取款金額。”

溫然拉拉顧昀遲的袖子:“選一千塊。”

顧昀遲:?

他問:“確定夠?”

“夠的。”溫然說,“我、我身上還帶了一些錢,加起來夠了。”

唰唰唰,機器推出薄薄一疊紙幣,溫然拿起來,瞪著眼睛數了三遍,最後折好塞到棉服內的口袋裏:“沒問題了,我們走吧。”

回到車上,導航進入下一個目的地,同時自動跳出該餐廳的簡介,語氣十分振奮的廣告語:“一水星光融合式餐廳,江畔落地大窗,暢享首都醉人夜景,新店開業,包廂低消僅需666元起……”

顧昀遲搭著方向盤瞥了眼溫然,而溫然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看著窗外,欣賞模糊的風景。

到了餐廳,溫然報出預定時的手機號,服務員將他們引導至一間包廂,大誇特誇一番該包廂的視角是本店最佳後,問溫然:“李先生,就按688的套餐上菜對嗎?”

溫然兩手插在外套兜裏,強裝鎮定:“對對。”

兩人面對面坐下在落地窗前的餐椅上坐下,溫然朝外面看了看,似乎是能看到大片霓虹燈,他有點沒底氣地問顧昀遲:“怎麽樣,真的能暢享醉人夜景嗎?”

“嗯。”顧昀遲好歹是沒說什麽難聽話,“風景不錯。”

地段和環境都還尚可,不過大概由於剛開業外加今天是工作日,因此客人不多,可以想象溫然和339到底搜索了多久才尋覓到這樣一家性價比極高的餐廳。

“那就好。”溫然笑起來,就好像他也看到了很美的夜景。

菜上得挺快,味道也可以,溫然吃了很多,因為顧昀遲跟飼養員一樣在不斷給他夾菜,到了很飽的時候,溫然放下餐具,站起來,說:“我要消化一下了。”

他開始在落地窗前走來走去,扒著玻璃眺望遠處,又回頭看顧昀遲,整個過程持續好幾分鐘。

顧昀遲耐心地坐著,他能感受到溫然從下午起就非常奇怪,整個人處於一種緊張認真、鄭重而欲言又止的狀態,當然也不能催促不能挑明,要等溫然自己找到開口的時刻。

而這一秒,終於來到了溫然認可的最佳時刻。

他轉過身,背對著落地窗,用那雙雖看不清但目光直白的眼睛望著顧昀遲,問:“顧昀遲,你那個時候,為什麽選擇讀軍校呢?”

“為軍部的大規模退位換任做準備,不止顧家,陸家也打算在軍方建立權力點,因為不論是爺爺還是理事長,明面上都無法插手軍界事務,只能由下一輩開拓。”顧昀遲拋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後又輕飄飄將其否認,“但關我什麽事。”

“我只是要獲取完全由我自己掌控的東西。”

“所以,你才對我說不可能和我結婚,你是在提醒我。”

顧昀遲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但那句話提醒的並不只有溫然,也有他自己。

“我問過你要讀什麽大學,你沒有和我說,你是不是從沒打算告訴我。”溫然聲音很低,其實他已經能夠理解,自己所屬的陣營註定了他要被顧昀遲隱瞞,一旦顧昀遲讀軍校的秘密洩露,無異於宣布他將放棄成為柏清繼承人,顧崇澤和陳舒茴的計劃便會隨之停止,永無暴露的那天。

“打算過。”曾經電話裏那句‘到時候有些事也想告訴你’並不作假,顧昀遲停頓片刻,說,“只是沒來得及。”

“那麽……”溫然抿抿唇,問出心底裏困擾了他許多年的問題,“你選擇讀軍校,不是為了逃避結婚,對嗎?”

為什麽一直對這件事無法釋懷,問題並不在於讀軍校,而在於這件事所代表的含義,是否真的如陳舒茴所說,顧昀遲從一開始就想好了應對方法,自己只是用來幫他治病的一味藥。

顧昀遲站起來,走到溫然面前,告訴他:“如果我不想結婚,沒必要這麽大費周折。”

“也對。”溫然的肩膀松懈下來,吸吸鼻子擡頭笑了一下,“你知道嗎,七年前你昏迷的時候,陳舒茴來告訴我,你的病已經因為永久標記而康覆了,還告訴我其實你早就準備讀軍校。”

嗞的一聲,仿佛細微電流躥過神經,顧昀遲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僵滯著,思維罕見地空白了一瞬。

他昏迷的時候,溫然就已經得知這件事?

在離開前就知道,和離開後才知道,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含義。

“她說我是廢藥渣,我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樣,你的病好了,可以讀軍校了,那麽我也該走了。”溫然毫無察覺地繼續說,“所以活下來以後沒有去找你,因為覺得我對你好像也沒有用了,再出現會很尷尬。”

喉嚨發緊地堵塞,顧昀遲這一刻徹底明白重逢那晚,為什麽溫然對結婚的說法表現出不可置信與激烈反抗,因為在溫然看來,從頭至尾,顧家只是利用了他的信息素和匹配度,利用完畢便將他棄如敝履自生自滅。

所謂的結婚,不論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後,對溫然而言,都實在是太荒謬的提議了。

他竟然是在離開前就被告知了讀軍校的事,並被嘲諷為廢藥渣——顧昀遲想起最後那通電話,溫然平靜又絕望的、頭也不回的語氣。

所以在推著溫然毅然步入死亡陷阱的無數只手中,是否也有自己的一只。

顧昀遲,你自由了,我為你高興。

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訣別的呢。

“但是今天、今天我發現了一些東西,我就開始懷疑,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溫然還在不停地說,似乎很開心,顧昀遲註視著那雙眼睛,明知它無法看清自己的表情,仍擡起手將它遮住,溫然頓時閉上了嘴巴。

直到這場對話前,顧昀遲都以為溫然約自己吃飯是因為怕手術出意外無法兌現諾言,但其實溫然只是很高興。這個omega看起來似乎簡單好懂,有時卻要花點心思才能真正理解他。

另一只手摟住溫然的腰,顧昀遲單手抱著他,低頭,將臉埋在他頸側。

“對不起。”

溫然一楞。

昨晚做夢聽到顧昀遲說對不起,醒來想想已經覺得很震驚,不曾預料此刻居然真的親耳聽見。

巨大落地窗外,涼冷夜風刮過霓虹閃爍的建築,摩擦出嗚咽聲。溫然有點手足無措地抱住顧昀遲,拍拍他的背。

接著內心開始產生前所未有的恐懼——才剛剛獲得切實的、想要緊緊抓住的答案,還沒有好好地體會擁有,就要面對結果未知的手術。

溫然在顧昀遲的掌心裏眨了眨眼睛,下巴搭在他肩上,說:“顧昀遲,我現在突然變得非常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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