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6 章
“什麽？”夜秋月看著他玩笑的模樣難以置信。
“若不騙你，你會和我走嗎？”毒狼收斂了笑意，他認真的模樣讓夜秋月足以相信。
“你讓開，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夜秋月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轉身想要走，似乎只有回去自己才能安心。
“你回不去的，這是我最後要做的事情，保護你。”毒狼拉著夜秋月從懸崖跳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夜秋月沒有時間去反應，只有身體落地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這是一個窯洞，我在伯父日記上發現的，有一條回去的路，但是我已經封掉了，你就老老實實在這裏吧，你安全了，我就算死也無所謂，這是我欠伯父的，現在還他。”毒狼靠窯洞的墻壁上喘息著。
夜秋月感覺到毒狼的不對勁，立刻掐著他的手腕。
“不要費勁了，閆門的長老給我下了藥，他們死了，世間便再無解藥，我也終於可以自由了。”
他的這一身，前半生在仇恨，後半生在仿徨，最終他什麽都做了，沒有遺憾了。
“阿月，父母的仇我要報，但是伯父的恩，我也不能忘，就這樣吧。”毒狼在夜秋月的眼睛中看見了擔心，嘴角不由地上揚。
原來有人擔心是這種滋味。
夜秋月不聽他的話，依舊死死捏著他的腕，脈象越清晰，他的心裏越難過。
這個人，他救不了。
“陪我說一會兒話吧，都是實話。”毒狼笑了笑，這一生他的謊言太多，多到連自己的一生都是謊言。
“你不回答我沒關系，人之將死，沒有什麽好勉強的。”
“你不會死的。”夜秋月違背著自己的心，以一個顯而易見的謊去說服一個明明白白的人，努力的模樣讓人感覺心疼。
毒狼也沒有反駁，自顧自地說著：“一開始我以為那些長老才是對我好的人，我相信他們能幫我報仇，我也相信他們是真心待我，培養我，我聽他們的話，到了年齡就出現伯父的身邊，以毒狼的身份藏在角落裏。後來就是你的事，給你投了毒。”
“說實話，我很後悔，但是萬幸找到了解藥。”
“解藥那麽順利，估計也是有你的功勞。”夜秋月看著他，“長老知道父親的想法一定會讓你千方百計地阻止，可是一切都很順利，所以，這個關鍵人物是你。”
“你猜沒有錯。”毒狼看著天上的星星，“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發現自己會去在意伯父的想法，漸漸地我開始動搖自己的覆仇之心，可是已經晚了，我發現做什麽都已經遲了，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暗中幫他，我不敢讓他知道，害怕在長老面前露出馬腳。”
“得知季冬琰真實身份的那一次也是你的計劃之中？”夜秋月聯想起那次的危機，明明閆門根本不怕墨都甚至四時，也占盡人數優勢，怎麽可能因為這個說退就退了，其中肯定有不為人知的事情。
“不是，是長老突然派的，其實那次長老的要求是讓你們死在北垣，伯父不可能做，他們只能交給我，幸好季冬琰有這一層身份，不然我真不知道給如何全身而退，那次傷你也是迫不得已。包括這一次也是早早地部署好了，那件信物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他只不過是長老們考驗我的噱頭，若我有了一絲異心，死侍將依照長老們的意思提前行動，我們一個也跑不掉，這只是原因之一，另外，我確實沒有能力能救他。所以我下了死手，然後利用他的死讓我真正取得死侍的信任，才有了此次的指揮權，拖延時間，救了你。所以石洞的事情，等我死了親自向他解釋賠罪。”
“他不會怪你的。”
“不，他會，說實話，伯父的死，我雖然後悔，但是並不遺憾。我父母的死與霜家、伯父和四時都有直接的關系，我總要給父母的在天之靈一個交代，所以伯父的恩，我只能以命謝罪。”
“他們的死在你這裏或許都情有可原但是墨都子民的命如何來償？”夜秋月憤憤不平。
人命當兒戲，一命抵一命也只是說得輕巧，可是根本不夠啊，那些無辜的人該怎麽還？
“從北垣到墨都大部隊行動也只不過半月即可，你們難道就沒有猜我去做什麽了嗎？”毒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在想怎麽毀掉閆門，毀掉我、他一生的地方，於是，我沒有破壞這次行動，把那次行動的人我也安排在其中，若是贏了，就以此告慰墨都的亡靈。”
“還有，不要問我乾卿和季冬琰的事情，謝家小姐對我恩重如山，能留住他們的命已經是我最後的寬容。我不是什麽善人，你也不要對我報太大的希望，不然就會和伯父一樣只有失望。”
“我……”
“你能接受也好，不願意接受也罷，反正我不想再為自己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從前的事情都不能挽回，夜秋月自己又何必掛懷，正如父親希望的，好好活下去就足夠了，“我不是你，所以不會去分辨你的對錯，既然無法挽回，我會選擇向前看。”
“你的以後不會再有我，也希望不會有閆門，你的未來，會平安，順利，幸福。”毒狼一字一字地說著，這些都是他渴望的東西，可惜自己沒有了機會。
惡人若是一直為惡也就沒有辛苦，他最大的敗筆就是仍然懂得感恩。
閆溪山，我恨你，但是也謝謝你。
“阿月，再陪我一會兒吧。我想看見明早的太陽，看看是不是真的很溫暖？”
“好。”夜秋月將毒狼的頭靠在自己肩上，整個身子都依靠著自己。
破曉來得悄無聲息，朝陽的光線將夜秋月從睡夢中叫醒，他迎著些許的陽光看著身邊的毒狼。
毒狼露出虛弱的笑容：“阿月，對不起，我又騙了你。”
毒狼在夜秋月入睡之後，聽見夜秋月的夢話，都是墨都那群人的名字，最後他不自覺的笑容映入自己的眼裏。
原來那些人才是你的幸福對嗎？
阿月，我差點又做錯了，現在改來得及，這也是我唯一的來得及。
“暗門再另外一側石壁上，我沒有堵，趕緊回去吧，回到他們的身邊。”毒狼不再看他，望向遠方。
這輩子他以為再也看不到太陽，但是他看到了，沒錯，真的很溫暖。
這一天的清晨，就是從告別開始。
夜秋月將毒狼留在那裏，朝升暮落，那裏有著他的向往。
“鈺公主，王上快頂不住了。”
危機來得猝不及防，就算早早地做了準備也是以卵擊石嗎？
霜鈺翎有些不甘。
“世子來報，四時發現可疑人群，已經過去了，暫時無法趕來。”
唯一增援的希望也破滅了。
霜鈺翎再一次看著門口，沒有出現熟悉的身影，難得最後一面就這樣錯過了嗎？
“整裝，一炷香之後出發。”霜鈺翎起身準備穿上自己的甲胄，她摸著它，竟然真的有一天自己也會再次穿上，而旁邊衣架上的甲胄，它的主人又在何處？
“只等一炷香，不怕我來不了嗎？”
逆著光也知道那是熟悉的人，就算隔著距離，霜鈺翎也知道他盡力了。
汗水滑過他的臉，胸微微起伏，一手撐在門上，明明滿是疲勞，卻依舊給了自己最大的鼓勵。
他來了。
“公主殿下，臣來遲了。”夜秋月單膝跪在她的面前，他的手牽起她的手，在這一刻漸漸撫平她所有的不安。
霜鈺翎只是站在原地凝視著他，心中五味雜全，明明就已經做好自己赴死的準備，可是看見他，心中有了牽掛。
那麽好的他，自己怎麽舍得留下他，好想撇下所有帶著他私奔，在山林隱居，幾畝良田，與世無爭。
“藍顏禍水。”霜鈺翎笑了笑說了出來。
夜秋月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頭發：“我來陪你，無論哪裏。”
“這一次，兇多吉少，你真的願意嗎？”若不是自己的身份，夜秋月怎麽會受那麽多苦，若霜鈺翎自己是一個平凡人，不理天下生死，早就與之生兒育女過著幸福的生活，他怎麽可能如此出生入死。
用情至深，果然害人不淺。
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因為一個人，守護一座城。
自己是他的劫，也是生命之中的結，既然躲不掉，打不開，若是願意，那就糾糾纏纏地走下去吧。
“願意。”夜秋月緊緊抱住了她，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吻，然後笑笑，“別忘了你欠我一次交杯酒，現在做了標記，就算喝了孟婆湯估計也推脫不掉了吧。”
“誰說下輩子也要和你在一起的？我同意了嗎？”霜鈺翎嘴上的責怪，心裏只有不舍與遺憾。
夜秋月拍著她微微顫抖的肩：“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找到你，想盡辦法讓你接受我，然後再許下生生世世不分離的心願，就這樣往覆循環，一直走到永遠。”
“你說的，你會找我，不許騙我。”霜鈺翎被他幼稚任性的話逗笑了，就這樣笑出了淚。
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不要哭了，翎兒。我自願的，沒有任何虧欠。”夜秋月也只是淺淺嘆了口氣，擡手擦掉那滴淚水，“幫我穿上甲胄吧，我的小公主，這一戰我只為你一人而來。”
霜鈺翎踮起腳，這一刻她不再仿徨。
一炷香的時間，好像一生那樣長。
他沒有機會見她為自己如何鳳冠霞帔，她也未曾見過他為自己如何錦衣玉袍。
那又如何？他們本來就不屬於太平盛世。
紅色披風，金色甲胄，才是他們應有的最好模樣。
曾經他們一步一步走進這個城門，現在的他們也走著曾經的路，勝似十裏紅妝的是萬裏城垣。
身後是都城，是他們的家，身邊是彼此，是這一生最重要的人。
一戰無憾，一生無悔。
獵鷹盤旋，兵戈鐵馬，硝煙會散。
月餘之後的墨都依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這座城似乎從未受過傷害。
“新做的人偶，客官需要來一個嗎？”
距離上次來墨都已過良久，熟悉的地方恍如隔世，男子依舊像上次一樣身穿藍衣。
“兄臺，我聽說墨都曾經遭遇一場大規模攻城對嗎？但是這裏依舊如此繁華不像啊？”藍衣男子手上拿著人偶，問著小販。
小販見著男子扔下銀子便樂呵呵地收著：“沒錯，若不是霜家與將軍可能就沒有墨都了，當然還要感謝北垣地城主，據說是將軍利用獵鷹傳信，他才及時趕到。”
藍衣男子正想問出口，身後的城門再次打開。
熟悉的步輦又一次出現在他們眼前，和上次一樣紅紗之下掩映著男子的面龐。
“這是？”藍衣男子問著小販。
“今日是墨都的慶典，那是墨都當今的王上，一起看看去吧。”小販拉著藍衣男子就上前湊熱鬧。
一陣風吹來掀起紅紗的一角，他回想著當年的那一抹白娟下的容顏。
“將軍會出現嗎？”藍衣男子問，可是他的聲音太小沒有人聽見。
“會的。”
藍衣男子隨著聲音轉頭，恰好看見白紗帷帽下的容顏。
也只是一瞬間的慌神，剛剛的畫面似乎並不存。
人潮洶湧，或許剛剛就是幻覺。
一對年輕的男女坐在酒樓之上，看著滿城煙花，明燈三千，遲到的交杯酒在光輝之下一飲而盡。
又至霜月時節，時間沒停似乎又停了幾分，盈盈的月亮悄然生息地散發著冷清的光輝，霜粒如約而至浸沒在黑夜裏，一場邂逅，與月光交相輝映，晶瑩了這一座城池。
初見一時興起，相約一生不離，歲月不待眾生，奈何璧人心許，一夢直到永恒，一情生死相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什麽？”夜秋月看著他玩笑的模樣難以置信。
“若不騙你，你會和我走嗎？”毒狼收斂了笑意，他認真的模樣讓夜秋月足以相信。
“你讓開，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夜秋月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轉身想要走，似乎只有回去自己才能安心。
“你回不去的，這是我最後要做的事情，保護你。”毒狼拉著夜秋月從懸崖跳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夜秋月沒有時間去反應，只有身體落地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這是一個窯洞，我在伯父日記上發現的，有一條回去的路，但是我已經封掉了，你就老老實實在這裏吧，你安全了，我就算死也無所謂，這是我欠伯父的，現在還他。”毒狼靠窯洞的墻壁上喘息著。
夜秋月感覺到毒狼的不對勁，立刻掐著他的手腕。
“不要費勁了，閆門的長老給我下了藥，他們死了，世間便再無解藥，我也終於可以自由了。”
他的這一身，前半生在仇恨，後半生在仿徨，最終他什麽都做了，沒有遺憾了。
“阿月，父母的仇我要報，但是伯父的恩，我也不能忘，就這樣吧。”毒狼在夜秋月的眼睛中看見了擔心，嘴角不由地上揚。
原來有人擔心是這種滋味。
夜秋月不聽他的話，依舊死死捏著他的腕，脈象越清晰，他的心裏越難過。
這個人，他救不了。
“陪我說一會兒話吧，都是實話。”毒狼笑了笑，這一生他的謊言太多，多到連自己的一生都是謊言。
“你不回答我沒關系，人之將死，沒有什麽好勉強的。”
“你不會死的。”夜秋月違背著自己的心，以一個顯而易見的謊去說服一個明明白白的人，努力的模樣讓人感覺心疼。
毒狼也沒有反駁，自顧自地說著：“一開始我以為那些長老才是對我好的人，我相信他們能幫我報仇，我也相信他們是真心待我，培養我，我聽他們的話，到了年齡就出現伯父的身邊，以毒狼的身份藏在角落裏。後來就是你的事，給你投了毒。”
“說實話，我很後悔，但是萬幸找到了解藥。”
“解藥那麽順利，估計也是有你的功勞。”夜秋月看著他，“長老知道父親的想法一定會讓你千方百計地阻止，可是一切都很順利，所以，這個關鍵人物是你。”
“你猜沒有錯。”毒狼看著天上的星星，“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發現自己會去在意伯父的想法，漸漸地我開始動搖自己的覆仇之心，可是已經晚了，我發現做什麽都已經遲了，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暗中幫他，我不敢讓他知道，害怕在長老面前露出馬腳。”
“得知季冬琰真實身份的那一次也是你的計劃之中？”夜秋月聯想起那次的危機，明明閆門根本不怕墨都甚至四時，也占盡人數優勢，怎麽可能因為這個說退就退了，其中肯定有不為人知的事情。
“不是，是長老突然派的，其實那次長老的要求是讓你們死在北垣，伯父不可能做，他們只能交給我，幸好季冬琰有這一層身份，不然我真不知道給如何全身而退，那次傷你也是迫不得已。包括這一次也是早早地部署好了，那件信物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他只不過是長老們考驗我的噱頭，若我有了一絲異心，死侍將依照長老們的意思提前行動，我們一個也跑不掉，這只是原因之一，另外，我確實沒有能力能救他。所以我下了死手，然後利用他的死讓我真正取得死侍的信任，才有了此次的指揮權，拖延時間，救了你。所以石洞的事情，等我死了親自向他解釋賠罪。”
“他不會怪你的。”
“不，他會，說實話，伯父的死，我雖然後悔，但是並不遺憾。我父母的死與霜家、伯父和四時都有直接的關系，我總要給父母的在天之靈一個交代，所以伯父的恩，我只能以命謝罪。”
“他們的死在你這裏或許都情有可原但是墨都子民的命如何來償？”夜秋月憤憤不平。
人命當兒戲，一命抵一命也只是說得輕巧，可是根本不夠啊，那些無辜的人該怎麽還？
“從北垣到墨都大部隊行動也只不過半月即可，你們難道就沒有猜我去做什麽了嗎？”毒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我在想怎麽毀掉閆門，毀掉我、他一生的地方，於是，我沒有破壞這次行動，把那次行動的人我也安排在其中，若是贏了，就以此告慰墨都的亡靈。”
“還有，不要問我乾卿和季冬琰的事情，謝家小姐對我恩重如山，能留住他們的命已經是我最後的寬容。我不是什麽善人，你也不要對我報太大的希望，不然就會和伯父一樣只有失望。”
“我……”
“你能接受也好，不願意接受也罷，反正我不想再為自己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從前的事情都不能挽回，夜秋月自己又何必掛懷，正如父親希望的，好好活下去就足夠了，“我不是你，所以不會去分辨你的對錯，既然無法挽回，我會選擇向前看。”
“你的以後不會再有我，也希望不會有閆門，你的未來，會平安，順利，幸福。”毒狼一字一字地說著，這些都是他渴望的東西，可惜自己沒有了機會。
惡人若是一直為惡也就沒有辛苦，他最大的敗筆就是仍然懂得感恩。
閆溪山，我恨你，但是也謝謝你。
“阿月，再陪我一會兒吧。我想看見明早的太陽，看看是不是真的很溫暖？”
“好。”夜秋月將毒狼的頭靠在自己肩上，整個身子都依靠著自己。
破曉來得悄無聲息，朝陽的光線將夜秋月從睡夢中叫醒，他迎著些許的陽光看著身邊的毒狼。
毒狼露出虛弱的笑容：“阿月，對不起，我又騙了你。”
毒狼在夜秋月入睡之後，聽見夜秋月的夢話，都是墨都那群人的名字，最後他不自覺的笑容映入自己的眼裏。
原來那些人才是你的幸福對嗎？
阿月，我差點又做錯了，現在改來得及，這也是我唯一的來得及。
“暗門再另外一側石壁上，我沒有堵，趕緊回去吧，回到他們的身邊。”毒狼不再看他，望向遠方。
這輩子他以為再也看不到太陽，但是他看到了，沒錯，真的很溫暖。
這一天的清晨，就是從告別開始。
夜秋月將毒狼留在那裏，朝升暮落，那裏有著他的向往。
“鈺公主，王上快頂不住了。”
危機來得猝不及防，就算早早地做了準備也是以卵擊石嗎？
霜鈺翎有些不甘。
“世子來報，四時發現可疑人群，已經過去了，暫時無法趕來。”
唯一增援的希望也破滅了。
霜鈺翎再一次看著門口，沒有出現熟悉的身影，難得最後一面就這樣錯過了嗎？
“整裝，一炷香之後出發。”霜鈺翎起身準備穿上自己的甲胄，她摸著它，竟然真的有一天自己也會再次穿上，而旁邊衣架上的甲胄，它的主人又在何處？
“只等一炷香，不怕我來不了嗎？”
逆著光也知道那是熟悉的人，就算隔著距離，霜鈺翎也知道他盡力了。
汗水滑過他的臉，胸微微起伏，一手撐在門上，明明滿是疲勞，卻依舊給了自己最大的鼓勵。
他來了。
“公主殿下，臣來遲了。”夜秋月單膝跪在她的面前，他的手牽起她的手，在這一刻漸漸撫平她所有的不安。
霜鈺翎只是站在原地凝視著他，心中五味雜全，明明就已經做好自己赴死的準備，可是看見他，心中有了牽掛。
那麽好的他，自己怎麽舍得留下他，好想撇下所有帶著他私奔，在山林隱居，幾畝良田，與世無爭。
“藍顏禍水。”霜鈺翎笑了笑說了出來。
夜秋月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頭發：“我來陪你，無論哪裏。”
“這一次，兇多吉少，你真的願意嗎？”若不是自己的身份，夜秋月怎麽會受那麽多苦，若霜鈺翎自己是一個平凡人，不理天下生死，早就與之生兒育女過著幸福的生活，他怎麽可能如此出生入死。
用情至深，果然害人不淺。
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因為一個人，守護一座城。
自己是他的劫，也是生命之中的結，既然躲不掉，打不開，若是願意，那就糾糾纏纏地走下去吧。
“願意。”夜秋月緊緊抱住了她，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吻，然後笑笑，“別忘了你欠我一次交杯酒，現在做了標記，就算喝了孟婆湯估計也推脫不掉了吧。”
“誰說下輩子也要和你在一起的？我同意了嗎？”霜鈺翎嘴上的責怪，心裏只有不舍與遺憾。
夜秋月拍著她微微顫抖的肩：“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找到你，想盡辦法讓你接受我，然後再許下生生世世不分離的心願，就這樣往覆循環，一直走到永遠。”
“你說的，你會找我，不許騙我。”霜鈺翎被他幼稚任性的話逗笑了，就這樣笑出了淚。
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不要哭了，翎兒。我自願的，沒有任何虧欠。”夜秋月也只是淺淺嘆了口氣，擡手擦掉那滴淚水，“幫我穿上甲胄吧，我的小公主，這一戰我只為你一人而來。”
霜鈺翎踮起腳，這一刻她不再仿徨。
一炷香的時間，好像一生那樣長。
他沒有機會見她為自己如何鳳冠霞帔，她也未曾見過他為自己如何錦衣玉袍。
那又如何？他們本來就不屬於太平盛世。
紅色披風，金色甲胄，才是他們應有的最好模樣。
曾經他們一步一步走進這個城門，現在的他們也走著曾經的路，勝似十裏紅妝的是萬裏城垣。
身後是都城，是他們的家，身邊是彼此，是這一生最重要的人。
一戰無憾，一生無悔。
獵鷹盤旋，兵戈鐵馬，硝煙會散。
月餘之後的墨都依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這座城似乎從未受過傷害。
“新做的人偶，客官需要來一個嗎？”
距離上次來墨都已過良久，熟悉的地方恍如隔世，男子依舊像上次一樣身穿藍衣。
“兄臺，我聽說墨都曾經遭遇一場大規模攻城對嗎？但是這裏依舊如此繁華不像啊？”藍衣男子手上拿著人偶，問著小販。
小販見著男子扔下銀子便樂呵呵地收著：“沒錯，若不是霜家與將軍可能就沒有墨都了，當然還要感謝北垣地城主，據說是將軍利用獵鷹傳信，他才及時趕到。”
藍衣男子正想問出口，身後的城門再次打開。
熟悉的步輦又一次出現在他們眼前，和上次一樣紅紗之下掩映著男子的面龐。
“這是？”藍衣男子問著小販。
“今日是墨都的慶典，那是墨都當今的王上，一起看看去吧。”小販拉著藍衣男子就上前湊熱鬧。
一陣風吹來掀起紅紗的一角，他回想著當年的那一抹白娟下的容顏。
“將軍會出現嗎？”藍衣男子問，可是他的聲音太小沒有人聽見。
“會的。”
藍衣男子隨著聲音轉頭，恰好看見白紗帷帽下的容顏。
也只是一瞬間的慌神，剛剛的畫面似乎並不存。
人潮洶湧，或許剛剛就是幻覺。
一對年輕的男女坐在酒樓之上，看著滿城煙花，明燈三千，遲到的交杯酒在光輝之下一飲而盡。
又至霜月時節，時間沒停似乎又停了幾分，盈盈的月亮悄然生息地散發著冷清的光輝，霜粒如約而至浸沒在黑夜裏，一場邂逅，與月光交相輝映，晶瑩了這一座城池。
初見一時興起，相約一生不離，歲月不待眾生，奈何璧人心許，一夢直到永恒，一情生死相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