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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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兩人原是情投意合的一雙璧人,夜秋月自然讀懂霜鈺翎不自禁流露出的心思,只是這份心思他不接受,他恨她的顧全大局,他厭她的口是心非,他憎她的大義凜然。

可是,她是她啊,曾經浪蕩江湖,不愛權貴的他,最終也是進入了處處束縛的地方。

“將軍,剛剛不小心碰到多有得罪。”陸茗淵將扯下的衣袖朝他晃了晃,似是炫耀的意味,“陸某提醒將軍一句,我只是一介武夫,下手沒個輕重,所以勸將軍行個方便,滿足陸某的心願,雙方皆大歡喜有何不可?”

夜秋月看著自己被撕扯下來的衣袖輕蔑地笑了笑,若是曾經的自己怎麽會淪落到如此境地,可是轉念一想,他突然有開朗了些,若是從前他也不會相信自己與霜鈺翎會有今天的情形,原來心裏有了最糟糕的事情,就不會有其他的事情牽絆著自己的心情。

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邏輯裏,他的內心漸漸平靜了些許。

陸茗淵見夜秋月沒有動作,便又靠近,這一次,無論從什麽方面來看,他都要全力以赴。

“我勸你離他遠點,刀劍不長眼。”一把飛刀劃破了陸茗淵的衣服,若不是他躲閃及時,可能飛刀劃破的就不僅僅是衣服那麽簡單。

陸茗淵回頭看見身穿玄色長衫的人走了過來,面容十分生疏不曾見過。

“這不是北垣陸家公子嗎!今日你也來拜訪墨都?”霜鈺翎看見來人心裏松了口氣。

青玉踏進宮殿,身後跟著花戀和乾卿,“寧都青某不請自來,還請女皇見諒。”

“你是寧都的人?”陸茗淵上下打量著青玉,“我沒記錯的話,寧都是姓江。”

“家母姓江。”青玉拿出信件,“寧都王爺青玉代寧都王上江臨仙拜訪墨都女皇,以此信物為證,若有半點虛假,青某任人處置。”

“你是寧都的皇族,我不和你計較。”陸茗淵看著青玉後面的乾卿,也就是剛剛飛刀的主人,“但是你身後的人差點傷到我,你要給我一個交代。”

“交代?什麽交代。”花戀氣質清冷,雖是花容月貌令人傾倒,但是一般人也不敢冒犯半分,“我寧都三歲稚童都知道,出門需要衣冠整齊,你在這裏臟誰的眼呢?”

“你……”陸茗淵自認為不喜歡女子,也沒有什麽翩翩公子氣質,自然也就沒有憐香惜玉的念頭,剛準備出言不遜,要被青玉掐死在了嘴中。

“王妃懷有身孕,一直因為一些反應心情不好,剛剛說話多有冒犯,還請陸公子見諒。”青玉將花戀摟在懷裏,“我相信以陸公子的氣量和北桓的氣度應該不會和孕婦計較的,至於……乾卿,陸公子,在下還真沒有辦法,他是王妃的好友,不屬於寧都,寧都無權幹涉。但是如果陸公子做了什麽讓王妃不高興,寧都也不會袖手旁觀。”

青玉的話看似是和墨都憋清關系,實際上又和墨都有著或多或少的牽連。

陸茗淵不傻,早就看出來寧都是特地因誰而來。

“我不動人,總要給個說法,不然傳出去以為我北垣全是膽小如鼠之輩,這個名聲不好聽。”陸茗淵清楚的明白北垣與寧國的差距,而且剛剛自己的行徑已經惹惱了墨都,再加上一個寧都,自己恐怕插翅難飛。

“陸公子,你如此為難我二哥,做弟弟的不出手是當我們家沒人了嗎?”乾卿走到霜翎鈺面前面露不屑,“霜鈺翎,別忘了我哥這樣是因為誰,他誰都可能對不起,就是不可能對不起你,我話放在這裏,都給我聽好了,夜秋月若再受傷半分,我定向施害者討回十倍。”

“我人在這裏,你討一個試試。”陸茗淵將衣服穿好,武器已經握在手上,“你若不來,我也不和你客氣,既然寧都不能處理,那就用北垣的方法。”

“我勸你最好不要動。”夜秋月知道乾卿是得到消息借著寧都為自己解圍,這一點點舉動已經戳進了他的心裏,感受到了溫暖。心意他領了,但是事情還是應該由他結束。

“將軍說笑了,我這個人最不聽勸,讓我看看將軍怎麽個勸法,勸得好,今天所有一筆勾銷,若是不好,墨都可能就再無寧日。”陸茗淵看著夜秋月笑了笑,他是故意的,他想看看眼前人逼入絕境是怎樣一副惹人憐愛的畫面,這樣的模樣又有幾分與他相似,說實在的只不過離開幾日,心裏的思念又多了不少。

夜秋月劈手奪過旁邊侍衛的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果斷狠厲地架在陸茗淵的頸側,頸側立刻印出了一個血痕:“刀劍無眼,你還是乖乖聽勸為好。”

“夜秋月,只要你敢殺我,我的人立馬會攻破城門,就算殺不到皇城,也足夠讓墨都生靈塗炭,百姓血流成河。這個代價你負擔得起嗎?”陸茗淵在是個瘋子,在死亡面前毫無懼色,他沿著兵刃看著夜秋月,頸間的血印更加明顯。

“你說的事這群雜碎嗎?”乾卿拍了拍手,殿外的黑衣人一只手拖著人陸續走了進來。

一個,兩個……隨著人越來越多,陸茗淵的臉色越來越差,直到第八個,陸茗淵徹底變了臉色。

“這是八組人馬的領頭人,我相信你都認識。還有……”乾卿話說到一半,一個眼神,最後進來的黑衣人將一大把腰牌扔在陸茗淵的腳下,“這是我送給你的大禮,人都沒有死,等你出了墨都,我自然會放人。你不要妄想派人去找,那肯定是有去無回。”

“你可以不管手下人的死活,但是你要想想死了那麽多人,陸家以後如何在北垣生存。”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陸茗淵看著夜秋月,他發現自己需要重新認識夜秋月,這個人絕沒有那麽簡單。

“正如,你說的,我只是一個將軍而已。”夜秋月將劍收了回來,本來他也沒有殺人之心,“但是,我們也不是你輕易能惹的人。”

“這次僅僅是個警告,陸公子,下次……我希望沒有下次,如果有下次我定然讓你沒有機會後悔。”夜秋月看了霜鈺翎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就離開了主殿。

月光下,風霜更甚,衣袂的殘破絲毫不影響夜秋月的離去的身影。

衣衫襤褸,形單影只。

孤月而上,清風涼涼。

“你怎麽來了?”夜秋月到自己的寢室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乾卿也悄無聲息地潛入,但乾卿沒想到的是,這次夜秋月在他剛落地的一剎那就發現自己。

“你竟然還好意思問我?”乾卿一只腳踢翻了夜秋月身旁的椅子,“今天我不來你就被別人欺負成這樣?你到底在想什麽?夜秋月我從來不會因為你騙我而生氣,因為我清楚你一定有原因,但是你為什麽要作踐自己,你憑什麽不珍惜自己,憑什麽不想想我們看到如此會有多難受!你要是現在還把我當兄弟就跟我回家,回四時!”

“消消氣,喝杯水吧。”夜秋月順手到了杯水遞了過去。

乾卿看著杯子,手一揚杯子應聲而裂:“你是什麽都聽不進去嗎?”

夜秋月看著空空的手,良久沒有說話,在乾卿趕來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乾卿什麽都知道了,四時的人都在擔心他。

他們一邊答應自己的無理要求,一邊還要盡可能的保護自己的安危。他是不孝,也是不義。他沒有心懷天下的大義,他只是在還債而已,不僅是情債,也是血債,千千萬萬墨都民眾的血債。

“夜秋月,不是為了你,我不可能把寧都也拉扯進來。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若不是北桓無力與寧都抗衡,北桓不會善罷甘休,但是日後呢?萬一北桓有了可能,威脅不只是對墨都,還有寧都,如果他們發現我們背後依仗的是四時,四時也會有危險。我就問你一句話,牽扯那麽多人值得嗎?”乾卿捏著夜秋月的手腕越來越緊,他的眼角有些發紅,他氣夜秋月的固執,也憐夜秋月的固執,若不是這份固執,夜秋月怎麽可能活得如此狼狽。

“不值得,一點也不值得。”夜秋月搖了搖頭,他感受到乾卿的松了半分,隨後他朝乾卿一笑,“和義父說,棄了我吧,從今起,只有夜月,再無秋月。”

夜秋月說完自己也有些震驚,自從進入四時他就沒想著會有離開四時的一天,那裏是他的家,他的根,是他最後的溫暖,他從未覺得有什麽是值得自己放棄四時的,可是他現在做到了,他不止說了出來,他的內心竟然因此有了一瞬的釋懷,但是很快這種感覺就被取代,更深層次的迷惘與困惑讓他僵在那裏,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千金難收。

下一步,他要怎麽做?

“你再說一遍!”乾卿身側的拳頭在握緊,當夜秋月再次重覆時,乾卿沒有跟他發聲的機會,一拳朝著夜秋月就打了過去,沒有收著半分的力氣,“我告訴你夜秋月,你生是四時的人,死成灰你也是四時的鬼,你只有這兩個選擇,既然你不願意做人,那我就成全你。”

“住手!”霜鈺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兩人同時擡頭,不僅看到了霜鈺翎,也看到了季冬琰。

“阿月,你說的是認真的嗎?”季冬琰的衣服沒有換,就是一身夜行衣的模樣,他的眼裏似乎沒有溫度,像一個公平的審判者,在根據夜秋月的話做最後的抉擇。

夜秋月低頭沒有說話,他可以和乾卿說,是因為希望乾卿為自己帶話,他沒有勇氣去面對義父和琰哥,一個長輩,一個兄長,他不想看見他們眼裏的失望。

“鈺翎,出去一會兒好嗎?”季冬琰看著身旁的霜鈺翎,語氣溫和依舊像一個大哥哥般溫暖,但是他的眼裏絲毫沒有商量的意思。

霜鈺翎看夜秋月一眼,眼睛裏的擔心毫不掩飾,剛剛的話,她也聽見了,四時是夜秋月所有的在乎與驕傲,夜秋月的偏愛讓她沒有感到任何欣喜,突如其來的只剩下愧疚。

“鈺翎,四時的事情,無人可以插手。只要一天夜秋月的名字在我宗譜之中,我就是要他的命,他也必須給。”季冬琰朝門口揮了揮手,門應聲而開,“出去,把門帶上,家務事而已,不勞費心。”

“夜秋月是我墨都將軍,表哥……”霜鈺翎話還沒有說完,乾卿就扔了把飛刀。

霜鈺翎見這樣的場景也只能停在那裏,乾卿是什麽樣的人,她也是很清楚的,說一不二,從不做戲,這次是她有錯在先,這份“禮”她應該拿下。

“誰是你表哥,出去,現在這裏是四時,少宗主要問責懂嗎?”乾卿聲音透著涼意。

乾卿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他的不耐煩,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他動手的前兆,季冬琰剛準備出聲相勸就被乾卿堵了回去。

“季冬琰,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最清楚,再來我連你一塊兒收拾。”乾卿說得出就做得到,他不是自信能打得過他,他只不過肯定季冬琰絕對不會朝自己動手。

“阿卿,你朝琰哥發什麽脾氣?””夜秋月出言趕緊制止,如果因為自己傷了兩人的感情,這種感覺他承擔不起,他看著霜鈺翎閉口不言的倔強模樣,只好勸解道:“翎兒,出去,我不會有事的。”

“月哥……”霜鈺翎心急,一聲“翎兒”卸掉了所有的偽裝。

她喊出聲的那一刻,她自己楞住了一秒,但是她不後悔,這種感覺太讓自己眷戀了。

夜秋月走到面前朝她笑了笑:“乖,四時勿擾的宗規,誰都不例外。只是簡單地聊一聊別擔心好嗎?”

霜鈺翎拽著夜秋月的衣袖一言不發,她知道自己不能走,她害怕再見到夜秋月會是什麽樣子,對他,她有虧欠,明明自己再說一句狠話將人趕走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她不忍心,這一晚發生了太多,她再也舍不得。

“還不走嗎?”乾卿想要走過去直接把人拖走,他從沒有憐香惜玉這一說。

季冬琰擋在乾卿身前,拉住了他的手腕:“鈺翎,阿月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位置?不委屈自己,也不再欺騙他,你捫心自問,你到底是他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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