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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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我……”霜鈺翎內心在掙紮,她不想說,她也不願意說,一團糟的世界已經讓她心如死灰,她不能讓夜秋月也如此一生,她的自私傷了他,也傷了自己。

情有可原的外表下,卻又如此不堪。

不是夜秋月賠不起,而是她不想再繼續欠的更多。

世人皆說。

前世債,今世緣。

是不是因為前世是夜秋月欠自己的太多,所以今生來還?若是如此,那就換自己去虧欠,這樣是不是可以恩怨相抵,下一世,她想與他再也不見,以求他一世安穩,無憂無傷。

她想好了,最後一次,她要他離開。

願你壽與月齊,再無寒夜,月哥。

“男寵而已,表哥看不下去,最好將人帶走,墨都不多他一口水,但是我不想再看他一眼。”霜鈺翎衣袖之下,指甲掐傷了她的手,她的心在痛,似乎這一點點傷痕變得微不足道。

“琰哥,你是在逼她還是在逼我?”夜秋月眼睛盯著季冬琰的雙眸,兩人絲毫沒有退讓,霜鈺翎剛剛的深情,他以為自己走進霜鈺翎搭建的保護塔,就那麽一刻,他以為自己可以牽著小公主的手,告訴她,自己在她身邊心甘情願,不應虧欠,就差那麽一點點,他怎麽會甘心。

“夜秋月,琰哥是為你好,你不懂嗎?你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到底是誰害的,你不清楚嗎?你一心為了墨都,有人眼瞎,你一心為了霜家,有人不領情,既然如此,就不應該做這個君子,一走了之,大家都不會那麽辛苦。夜秋月,你問問自己,現在這樣對得起誰?”乾卿揮開了季冬琰的手,說完一言不發得走了出去。

季冬琰嘆了口氣追了出去。

屋子裏只留下沈默不言的二人。

說什麽?

什麽都說不出口。

這一刻,兩人都累了,似乎連喘息都變得費勁。

人站在自己觸手可及的身邊,卻又遙不可及。

“你先回去,琰哥那裏我自己處理,四時的事你別管,你也沒有資格管。”夜秋月說完,似乎就卸了所有的力氣,他往殿內走去,留給霜鈺翎的只有一個背影,他不敢回頭,他感受到自己臉頰的濕潤,眼淚悄悄地流過。

霜鈺翎呆在原地,手指依舊按在傷口之上,她絲毫沒有在乎,這一刻,她有了一絲丟下這裏的沖動。

什麽家國蒼生,除了眼前人,她什麽都不想要!

她想沖進殿內抱住那個人,讓他帶自己離開,棄於俗世紅塵,歸於山水田園。刀槍劍戟不再入目,柴米油鹽成為常客。如此平凡的世界,但為什麽自己就不能去爭取?

說到底,還是現在的自己不配。

她愛慘了他,高於自己的生命、欲望,但心裏早早得有一份不可撼動的答案,不能。所以,對現在的她而言,克制是最好的選擇。遠離是最好的歸宿,愛而不得,是自己活該,也是命運的玩弄,若故事沒有想要的結局,不如就此絕筆了吧,就當做未曾擁有,擁抱假象哄騙自己沈溺其中只會傷得更深。

更重要的,是耽誤了他。

霜鈺翎努力地平覆自己心情,盡量讓自己和平常無二,可是眼淚不會騙人:“夜秋月,墨都不會歡迎一個罪人,趁四時還願意接納你,我還沒有膩煩你,趕緊走!不然我一定取你性命,再無他路。”

霜鈺翎說完,將一旁夜秋月藏書的書架踢翻,似乎在叫囂,她看著照亮用的火焰將要慢慢吞噬落下來的書,可是最後不知道為什麽她還是不顧危險將書拿了出來。

霜鈺翎看了看手中的書,苦澀地笑著,將書放在桌上便轉身離開,一刻也沒有停留。

終究,他的東西,她舍不得丟下。

夜秋月偷偷從側窗翻了出去,飛躍上了屋頂,她看著霜鈺翎離開的身影,還有手部微紅的地方皺起了眉頭。

“心疼了?”季冬琰不知道什麽就坐在了夜秋月的身邊,他在他的眼眸裏看出了一絲慌亂,但是很快他就隱藏得很好,季冬琰看在眼裏但是沒有戳穿他,“阿月,你真的沒有問題嗎?以前不要說我在你身邊了,就是在我踏入你的院落你都能感受到。”

“無礙。”夜秋月沒有看季冬琰,而是看著霜鈺翎的身影漸漸浸沒進黑暗,他看著霜鈺翎消失之處良久也沒有晃過神。

“父親很擔心,不僅是你,還有鈺翎。”季冬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夜秋月坐下。

“和義父說我很好。”夜秋月累了,連一個笑容都不想揚起,他的好只能是一種安慰,對自己對他人都一樣,不管是自己的回答,還是別人的回覆,都或許不是一種真實表達,只是為了讓對方更加安心。

至於霜鈺翎,夜秋月實在沒辦法說她也很好,若不是自己,她確實可以很好。

這一切都是自己害的,一手好牌打得面目全非。

季冬琰沒有追問,他似乎懂所有的無可奈何,可是明白這不是全部。

感情這種東西,永遠不會出現第三人。他只能做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看著,靜靜等著,直到被需要的那一刻。

這是兄弟間的不言而喻,一方不想說,另一方也不會戳穿,這種看似的平衡,是給予彼此最好的相處方式。

夜色又濃了幾分

夜秋月看著遠方不語,他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卿夏呢?”

“沒事,等脾氣下去了就好了。”季冬琰拍了拍夜秋月的肩,“自家兄弟,過命交情,怎麽可能會有隔夜仇。”

“也就只有你,能哄好他。”夜秋月看著天空中的月亮,“琰哥,這個世界,到底什麽才是愛?”

“如果愛是假的,那麽這個世界肯定不是真的。”季冬琰朝夜秋月笑了笑,“我和卿夏都能如此,你和鈺翎又有什麽難題?”

“哥,我很羨慕你,真的。你們不是贏了世俗,是贏了彼此的一生。”夜秋月苦笑著。

季冬琰從自己的身後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兩個酒囊:“一醉解千愁,一夢忘百憂。人生在世而已,不過春秋幾度,想走的人留不住,想留的人也趕不走。感情是座築起的城墻,有人頭破血流地離開,有人在此生根發芽,我相信我們都將是幸運的。”

季冬琰看著夜秋月還能想起兩人相遇時的模樣,一身異裝,幾縷小辮,顯然不是墨都當地人的裝束,雖然不是很排斥但也說不上親近,後來他們越走越近,看著彼此變強變得獨當一面,忍不住都會高興。

他們是勝似血緣,可以把後背交給彼此的兄弟。

“你說的不錯,我們都是這座圍城裏的人,可惜的是,我和她都出不去也離不開。這座城不僅困住了我,更是她,而且困住我的從來不是這座城,只有她。”夜秋月仰頭悶了口酒,“說真的,我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會為誰停留,哪怕四時,我都從來都沒有真正幹涉過,因為我清楚四時如果需要我,一定會和我說。但是,在發現翎兒的時候,我想要張開雙臂去保護她,自由在她的面前不值一提。我從不相信愛情,我只相信她。”

“所以什麽是愛,應該就是每次快要放棄的時候,內心總有千千萬萬個理由讓我繼續,我放不下她。”

在季冬琰面前,他藏不住索性吐露個痛快,不再藏著掖著。

“你放不下鈺翎,你就能放棄我們嗎?”季冬琰舉起酒囊擋住了眼前的圓月,“阿月,如果看不兩全,那就等待,總有一刻,月亮會再次圓滿,只要天不變,它就會出來,你也一定會再次看到。”

季冬琰發現夜秋月的眼裏只有迷茫,沒了從前的光彩,從前那個引人入勝的雙眸似乎不再會呢喃細語,黯然失色這個詞自己從未想過會落在夜秋月這樣出類拔萃的人身上。

“真的嗎?”夜秋月學著季冬琰的模樣,兩人靜悄悄地等著時間溜走。

一炷香,一盞茶,於一生而言也只是一瞬之變化,恰似蜉蝣於天地,微不可察。

時間說不上有多漫長,但是期待中的度日總是有些許折磨,在兩人都以為沒有可能的時候,圓月再次重現,映入兩人的眼眸。

“琰哥。”夜秋月看著重新覆原的月亮,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

季冬琰將手搭在夜秋月的肩上:“等待或許很漫長,但是只要見到了圓滿就一定值得。沒有到一定的地步,就不要輕易選擇割舍。四時就是你的天,有我,有我們,就不會只剩下你一個人。”

“哥,謝謝你,還有……對不起。”夜秋月仰頭飲酒,沒有一絲猶豫。他微仰的時候,眼睛又一次看見了月亮,似是執手之距卻又觸不可及,但是他不想再退縮。

管他豺狼虎豹,管他刀槍劍戟。

只要月亮還在,他就一定能找到歸途。

寅時霜鈺翎寢宮

夜秋月身上隱約還有著剛剛的酒氣,身上的衣服依舊沒有換下,他想起了霜鈺翎的手就沒有一絲猶豫地踏進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寢殿,嗅著熏香,宛若回到從前。

明明自己有了身份,卻自從那時再不踏足於此。所有的期待都在那時打破。

已成夢中境,卻非夢中人。

多少有了些許可笑與諷刺,但是那又如何?

至少現在他還在,她也在。

“翎兒……”夜秋月忍不住輕聲呢喃,臉上的寵溺與溫柔擋也擋不住。

這是夜晚,是他的時間,不用一裝再裝。

越靠近霜鈺翎,夜秋月的步調越慢越輕,連著呼吸都在放緩。

所有的放肆與囂張,總會在一個人身邊不知不覺收斂,剩下的只有在意與珍惜。

霜鈺翎的睫毛在微微顫動,似乎睡得也沒有那麽安穩。

夜秋月慢慢坐在霜鈺翎的身邊,將手放在她手的旁邊沒有下一步動作,眼神只有萬千流年。

霜鈺翎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覺,她的手,毫不猶豫地就握住了夜秋月的手,就像重覆了三生三世的默契,刻在身體裏的烙印,無法掩飾,而且情不自禁。

“醒著也如此乖巧也挺好,至少你對我多一分依賴,我就不用擔心下一秒你想怎樣讓我離開。”夜秋月輕輕握住摩挲著,感受著她手上的每一條紋路,每一處傷口,每一個劍繭。

霜鈺翎也會用劍,甚至不比夜秋月差。他們的契合,似乎就是與生俱來。

偏執,盲目,固執,既是他們自己,也是他們彼此。

珍惜,臻愛,呵護,僅是他們彼此,不是他們自己。

他們看著彼此,就像看著水裏的另一個自己,雖然不完全相同,卻又勝似相同。

對待自己,他們殘忍麻木,毫不留情,可是對於水中人卻是小心翼翼地不忍讓其被他物侵染。

就是兩個如此相似的矛盾體相愛,不知道是不是一番孽緣?

正如,現在的僵持,他們都能理解,卻都不願意妥協。

因為心疼,選擇一次比一次更心狠,刀刺得一次比一次更深,卻都倔強的一聲不吭,到最後他們都已經疲倦不堪,卻又不敢卸力,滿身的血跡已經分不出,哪一道是自己給的,哪一處是對方劃的,這些不重要,也不在乎,困獸之爭,誰都沒有討到一點好處。

無計可施,無話可說,無可奈何。

最後,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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