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 章
夜裏的墨都宛若璀璨的明珠，燈火輝煌的模樣已經讓人忘記從前的痛楚，城墻的巍峨與火光交相輝映，顯得有些柔和，星星點點的光斑翩翩浮動，好像如癡如醉的蝴蝶親吻著，撒下晶瑩的花粉，承載著人們的幸福。
城門緩緩打開，一座紅色八擡大轎緩緩進入城門，走進百姓的身邊，轎子四周都有著綿延的紅紗隨風起伏，宛若煙氣般輕柔飄渺。
神秘的事情總是吊足了胃口，人人都伸著頭想要一睹芳顏。
“兄臺，這是誰家娶親，聲勢那麽浩大？”藍衣男子問問著旁邊賣人偶的小販。
“你看看那是男子還是女子，哈哈哈。”店家看著男子的穿衣打扮突然樂了。
“男子！是男子！莫非這家公子斷袖？”藍衣男子透過紅色的紗簾發現了步攆之上坐著一名比女子還好看嬌弱的男子。
店家聽了這話又大笑：“公子？一看你就是第一次來墨都皇城，墨都現在女皇當家。”
“女皇？你的意思是這是女皇的男寵！我聽說上個月不是才……”
“大驚小怪，現在還是因為群臣反對，不然一周一次。”
“一周一次！佳麗三千都不止吧！”
談及皇族的風流韻事，人人都有些意猶未盡，似乎所有的傳言都已經被他們證實，其實真相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人的劣根性從來都不在探究因果。
“佳麗三千算什麽，開國將軍都在她的後宮！”店家似乎在回想著當時的情形，“不得不說，將軍也是萬裏挑一的美男子，那個模樣……”
店家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帶武器的男子踹到一邊：“開國？他就是一個喪家之犬，當年要不是他墨都怎麽會二次開國！現在墨都也輪不到這只狗當朝為官，出城鎮守了，廢狗一只。”
“二次開國？”藍衣男子心中有些膽怯，但實在忍不住說了出來。
男子“哼”了一聲就離開了。
“夜秋月當年迷惑聖心，大戰在即臨陣脫逃，後其生父占領墨都，其又逼宮，此次改朝換代稱其為三日王朝。之後民間都在傳鈺公主美色惑人心光覆墨都。”有一個白衣翩翩的男子帶著白紗帷帽依靠著旁邊的酒樓笑著為藍衣男子解答。
藍衣男子忍不住又問：“將軍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這是將軍欠公主的。還有年輕人好奇心不要那麽強，不然容易禍從口出。”一陣風正好拂過紗裙，男子的眉眼透過了縫隙，眼下的淚痣讓其生的比女子嬌媚。
“夜月上來呀！”清亮的男聲從樓上的窗邊傳出。
夜秋月朝藍衣男子笑了笑，轉身借著柱子輕飄飄地踏了上去，宛若仙人，淡然脫俗。
“月美人果然傾國傾城那個男的還在楞神呢。”乾卿坐在座位上打趣著。
“卿夏，好久不見。”白衣男子將帷帽摘了下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乾卿看著夜秋月一杯傾盡的架勢也不甘落後，喝完又給兩人滿上：“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喊了，聽著還有些不習慣。”
“怎麽寧都人情結束了不想回家了嗎？”夜秋月托著下巴沒有看乾卿看著遠方的夜空，“不說你了，我也很久沒有回去了。”
“秋月，你的事傳聞是真的嗎？你……”乾卿目光有些擔心，他在寧都的時候就聽見傳聞，說霜鈺翎廢了夜秋月的武功，將他囚禁在皇城之中。
“亦真亦假，我這不是出來見你了。”夜秋月說完，身後的煙花炸散，掩映下的皇城金碧輝煌，卻對他而言是一個金絲籠，而自己這只金絲雀是心甘情願自己走進去的。
“其他的呢？”乾卿拉著夜秋月的手腕放在自己的面前，隨後搭脈檢查感覺到異常，似是不甘又加重了幾分力道：“真廢了？你是傻嗎？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你不是將墨都還給她了嗎？為什麽！秋月你這樣對得起義父的栽培嗎！對的起自己嗎！”
“卿夏，不要這樣，是我欠她的。”夜秋月想起之前的過往，心中有了苦澀。
當時兵臨城下，自己一人親信生父的謊言被下了藥，醒來之後就聽到了生父勝利的消息，霜鈺翎成為階下囚，墨都王上反抗當即斬殺，墨都太子不知所蹤。
明明自己是為了與霜鈺翎門當戶對，風風光光地嫁給自己，才答應回到那個人的身邊，沒想到他竟然不念及血緣利用自己。
“秋月，你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霜鈺翎你也不能廢了這身武功，你不怕那個人卷土重來嗎？你拿什麽保護霜鈺翎，保護墨都。”乾卿拍了一下桌子，“你今天和我一起啟程，和我回去，我們去找義父，義父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卿夏，你是不是忘了？寒春不知所蹤，我沒有按照和義父的約定拼死保護他，我有什麽臉面見他老人家。”夜秋月想起自己最小的師弟，霜寒春，也是霜鈺翎的弟弟，墨都唯一太子霜玨寒。
“秋月，義父不可能怪你的，你是他最愛的弟子，當年以四季為依據選擇字的時候，都是讓你第一個選的，這個秋字，就是他對你最大的認可。”乾卿仍然努力地勸說，他在被人誤抓進錦官樓之前，他和夜秋月一直同吃同住，親似兄弟。
“卿夏，不用為我擔心。”夜秋月拍了拍乾卿的肩，“我在皇城很好，而且除了這裏，我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雖然做一只金絲雀會被人唾棄，但是我在那裏至少能看見自己愛的人。”
“你是開國將軍啊！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乾卿攥緊的手握成了拳，他的憤懣不平從未像這一刻到達了極點。剛剛的話他不是沒有聽見，而是不願意在夜秋月面前提及，因為說了也只不過是添堵而已。
認這世道不仁不義，嘆這人心變換叵測，成便是蓋世英雄，輸便成了過街老鼠，更可笑而卑微的是，他依舊放不下，不止是墨都的他們，更是皇城裏的她。
夜秋月笑了笑一只手撐著腦袋，遙遙地看了一眼人群，眼裏的寂寥讓人忍不住的心疼，他曾經屬於那裏，而現在已經沒有了一席之地。他是戴罪之身，他的債這輩子也還不清。
他緩緩地嘆了口氣，用最平常的語氣卻也掩飾不了無盡的滄桑，他累了，他的心累了。
“因為我是夜秋月啊！”
夜秋月看著杯中酒苦笑著拿了起來：“夜秋月負了天下，負了蒼生，負了愛人，夜秋月有資格解釋嗎？解釋能讓百姓避免戰亂嗎？解釋能讓霜家闔家團圓嗎？解釋能……讓所有的遺憾一筆勾銷嗎？就算有人敬我尊我，我承受不起，也沒有資格承受，我是劊子手就不應該期望別人拿我當救世主。”
“可是……這不是……你所願的。”乾卿看著夜秋月微紅的雙眼，有些難受，短短幾年為什麽會這樣。
“非所願，但是這把刀是我遞出去的，我有罪。”夜秋月看著墨都的城門，“城門有我兄弟的血，我到現在都不敢去接近，你能想象到嗎？屍橫遍地，血流成河，明明那些人幾天前還在祝福我抱得美人歸，明明我再次回來應該宴請喜酒，但是最後那杯酒我散在了城門之上，沒有人了，一個也沒有了。”
閉上眼睛，他仍然記得鮮血淋漓的城樓，屍橫遍野的巷口，昔日戰友躺在那裏沒有生息，幼小孩童哭嚎站在那裏無人搭理，天災他無力改變只能試著去挽救，而人禍是他招致的，就算無心他也是罪魁禍首。
有些人似乎生而有罪，孩童時期流浪街頭，現在無處可去，他這一輩子應該是註定的孤獨。
夜秋月就酒一飲而盡，隨即拿起酒壇，酒撒在了他的臉上，燭火不是很充足，不能分辨到底他的臉上是酒還是淚，但是燭光下的晶瑩透露著的都是絕望：“卿夏，不要怪她，也不要怪任何人，他們都沒有錯。”
“……好。”乾卿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答應下來，他收聲的那一刻看見了夜秋月的一個微笑，明明夜秋月笑起來很美，但是他卻感覺更加的悲涼。
“卿夏，謝謝。”
人生失意莫過於此，兄弟如此填補了些許的空虛，解了一時的痛，也只是賺足了一瞬的歡愉。
但是以後呢？
此般境地，他和她若是如此一生，又有什麽意義。
她恨自己，但自己無能為力。
日子渾渾噩噩，只能想著，至少活著能再多看一眼就足矣。
曾經的少年英雄，應該早就死在了那座鮮血淋漓的城池，一起葬在了回憶裏。
偌大的皇城空空蕩蕩，幾抹紅色顯得更加單薄。紅綢千裏迎風而動，宛如火焰炙熱，就這樣灼傷了誰的眼，牽動了誰的情，卻最終也沒有得償所願溫暖了誰的心。
“你們都下去吧。”霜鈺翎鳳冠霞帔坐在王座之上，屏退了兩側的侍女。
等著所有人都離開，放下紗幔，霜鈺翎才默默嘆了口氣。
“姐姐，怎麽了？”剛剛坐在步攆進宮的男子從內室走了出來。
“玨寒，你不應該這樣叫我的。”霜鈺翎雖然語氣嚴厲，可是還是忍不住摸了摸眼前人的臉，這是自己的同胞弟弟，自己能尋回他真的有些驚喜。
“姐，你是在想月哥吧。”霜玨寒將霜鈺翎抱在懷裏，“如果你真的累了，就將墨都交給我好不好，然後和月哥做一對神仙眷侶。”
“不行，現在還不行玨寒，姐姐不能讓你冒險，邊境的狗還在虎視眈眈，霜家賭不起了。”霜鈺翎靠在霜玨寒的肩上，“我不能辜負父親的遺願，姐姐就算付出這條命也要護你周全。”
“月哥怎麽辦？你不要說你不喜歡他了，我不相信。”霜玨寒說，“姐姐，月哥不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當年是邊境老狗將他拋棄，之後老狗無兒無女求他回去，他也沒有答應，月哥從來都是不屑於權力、金錢，幾年都沒答應的事，為什麽月哥突然答應了你難道想不到原因嗎？”
“玨寒，你好好休息吧，姐姐先走了。”霜鈺翎從霜玨寒的手中掙脫出來，這個答案她承受不起。
“因為他愛你啊，他不想讓你簡簡單單地就嫁了，所以他再恨那個人他也回去了。姐……月哥收到的懲罰已經足夠了，你不要再為難他，也為難自己了。”霜玨寒快步走到門前擋住了霜翎鈺的路。
“懲罰？廢武功就足夠了嗎？囚禁就足夠了嗎？我不為難他就足夠了嗎？我告訴你玨寒這遠遠不夠，我墨都生靈塗炭的時候他在哪裏，憑什麽一句原諒可以那麽容易就能說出口。”霜鈺翎努力地上揚著嘴角，“只要我活著，這一輩子，我都不會放過他。”
當然，她也不會放過自己，她陪著他。
“姐，放下吧。你這樣我心疼。”霜玨寒雖然比霜鈺翎年紀小，但是自從記事就始終堅守著保護姐姐的原則，如果有人欺負霜鈺翎，他都會百倍千倍奉還，但是這次顯然，這次沒有人欺負，是霜鈺翎自己邁不過去。
“玨寒，就這樣好嗎？”霜鈺翎看著霜玨寒的眼睛，她的目光有著疲憊與懇求。
“嗯。”霜玨寒無奈地點點頭，“姐，下次我進宮可以不以這種方式嗎？你的名聲會被毀掉的，而且月哥……也會失望的。”
“我不在乎，除了你，任何人我都不在乎。”霜鈺翎眼睛有些壓抑，嘴上的呢喃似乎勸說著自己，“夜秋月如果失望……那就失望吧，我不在乎，我一點也不在乎。”
“姐……”霜玨寒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和自己一樣固執，就像自己知道這次談話無效但是還是努力和霜鈺翎說一樣，就算無效但還是一往無前，“算了，我回來的事情什麽時候能告訴師父和師哥他們？”
他在等那一刻，這樣兩個人都能解脫。
“我不知道。”霜鈺翎搖了搖頭，事情發生得太快，猝不及防，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做好準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是，我確認不是現在。玨寒對不起，姐姐不能讓你冒險，多一個人知道，你就多一分危險。”
“你知不知道，我一天不說，月哥就一天不能回去，姐，你不能那麽狠，月哥已經廢了，而且之前出任務樹敵眾多，只要他出了皇城，四時無人接應，他必死無疑啊。”
他心裏清楚，這件事情的轉機只有霜鈺翎一人。
霜鈺翎不為所動，臉色只是更清冷了一分：“我管不了那麽多，他夜秋月有本事離開就要有本事活著，不然就死在這裏為止，玨寒你該離開了。”
霜玨寒不滿地一拳砸在身邊的柱子上，他知道霜鈺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但是他不能以犧牲別人為代價保證自己的安全，而這個別人偏偏就是他最在乎的兩個人，霜鈺翎和夜秋月，他的無助無人體會，也無處訴說。
事已至此，埋著頭走下去，對誰都是最好的交代，自己拯救不了誰，更拯救不了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夜裏的墨都宛若璀璨的明珠，燈火輝煌的模樣已經讓人忘記從前的痛楚，城墻的巍峨與火光交相輝映，顯得有些柔和，星星點點的光斑翩翩浮動，好像如癡如醉的蝴蝶親吻著，撒下晶瑩的花粉，承載著人們的幸福。
城門緩緩打開，一座紅色八擡大轎緩緩進入城門，走進百姓的身邊，轎子四周都有著綿延的紅紗隨風起伏，宛若煙氣般輕柔飄渺。
神秘的事情總是吊足了胃口，人人都伸著頭想要一睹芳顏。
“兄臺，這是誰家娶親，聲勢那麽浩大？”藍衣男子問問著旁邊賣人偶的小販。
“你看看那是男子還是女子，哈哈哈。”店家看著男子的穿衣打扮突然樂了。
“男子！是男子！莫非這家公子斷袖？”藍衣男子透過紅色的紗簾發現了步攆之上坐著一名比女子還好看嬌弱的男子。
店家聽了這話又大笑：“公子？一看你就是第一次來墨都皇城，墨都現在女皇當家。”
“女皇？你的意思是這是女皇的男寵！我聽說上個月不是才……”
“大驚小怪，現在還是因為群臣反對，不然一周一次。”
“一周一次！佳麗三千都不止吧！”
談及皇族的風流韻事，人人都有些意猶未盡，似乎所有的傳言都已經被他們證實，其實真相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人的劣根性從來都不在探究因果。
“佳麗三千算什麽，開國將軍都在她的後宮！”店家似乎在回想著當時的情形，“不得不說，將軍也是萬裏挑一的美男子，那個模樣……”
店家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帶武器的男子踹到一邊：“開國？他就是一個喪家之犬，當年要不是他墨都怎麽會二次開國！現在墨都也輪不到這只狗當朝為官，出城鎮守了，廢狗一只。”
“二次開國？”藍衣男子心中有些膽怯，但實在忍不住說了出來。
男子“哼”了一聲就離開了。
“夜秋月當年迷惑聖心，大戰在即臨陣脫逃，後其生父占領墨都，其又逼宮，此次改朝換代稱其為三日王朝。之後民間都在傳鈺公主美色惑人心光覆墨都。”有一個白衣翩翩的男子帶著白紗帷帽依靠著旁邊的酒樓笑著為藍衣男子解答。
藍衣男子忍不住又問：“將軍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這是將軍欠公主的。還有年輕人好奇心不要那麽強，不然容易禍從口出。”一陣風正好拂過紗裙，男子的眉眼透過了縫隙，眼下的淚痣讓其生的比女子嬌媚。
“夜月上來呀！”清亮的男聲從樓上的窗邊傳出。
夜秋月朝藍衣男子笑了笑，轉身借著柱子輕飄飄地踏了上去，宛若仙人，淡然脫俗。
“月美人果然傾國傾城那個男的還在楞神呢。”乾卿坐在座位上打趣著。
“卿夏，好久不見。”白衣男子將帷帽摘了下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乾卿看著夜秋月一杯傾盡的架勢也不甘落後，喝完又給兩人滿上：“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喊了，聽著還有些不習慣。”
“怎麽寧都人情結束了不想回家了嗎？”夜秋月托著下巴沒有看乾卿看著遠方的夜空，“不說你了，我也很久沒有回去了。”
“秋月，你的事傳聞是真的嗎？你……”乾卿目光有些擔心，他在寧都的時候就聽見傳聞，說霜鈺翎廢了夜秋月的武功，將他囚禁在皇城之中。
“亦真亦假，我這不是出來見你了。”夜秋月說完，身後的煙花炸散，掩映下的皇城金碧輝煌，卻對他而言是一個金絲籠，而自己這只金絲雀是心甘情願自己走進去的。
“其他的呢？”乾卿拉著夜秋月的手腕放在自己的面前，隨後搭脈檢查感覺到異常，似是不甘又加重了幾分力道：“真廢了？你是傻嗎？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你不是將墨都還給她了嗎？為什麽！秋月你這樣對得起義父的栽培嗎！對的起自己嗎！”
“卿夏，不要這樣，是我欠她的。”夜秋月想起之前的過往，心中有了苦澀。
當時兵臨城下，自己一人親信生父的謊言被下了藥，醒來之後就聽到了生父勝利的消息，霜鈺翎成為階下囚，墨都王上反抗當即斬殺，墨都太子不知所蹤。
明明自己是為了與霜鈺翎門當戶對，風風光光地嫁給自己，才答應回到那個人的身邊，沒想到他竟然不念及血緣利用自己。
“秋月，你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霜鈺翎你也不能廢了這身武功，你不怕那個人卷土重來嗎？你拿什麽保護霜鈺翎，保護墨都。”乾卿拍了一下桌子，“你今天和我一起啟程，和我回去，我們去找義父，義父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卿夏，你是不是忘了？寒春不知所蹤，我沒有按照和義父的約定拼死保護他，我有什麽臉面見他老人家。”夜秋月想起自己最小的師弟，霜寒春，也是霜鈺翎的弟弟，墨都唯一太子霜玨寒。
“秋月，義父不可能怪你的，你是他最愛的弟子，當年以四季為依據選擇字的時候，都是讓你第一個選的，這個秋字，就是他對你最大的認可。”乾卿仍然努力地勸說，他在被人誤抓進錦官樓之前，他和夜秋月一直同吃同住，親似兄弟。
“卿夏，不用為我擔心。”夜秋月拍了拍乾卿的肩，“我在皇城很好，而且除了這裏，我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雖然做一只金絲雀會被人唾棄，但是我在那裏至少能看見自己愛的人。”
“你是開國將軍啊！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乾卿攥緊的手握成了拳，他的憤懣不平從未像這一刻到達了極點。剛剛的話他不是沒有聽見，而是不願意在夜秋月面前提及，因為說了也只不過是添堵而已。
認這世道不仁不義，嘆這人心變換叵測，成便是蓋世英雄，輸便成了過街老鼠，更可笑而卑微的是，他依舊放不下，不止是墨都的他們，更是皇城裏的她。
夜秋月笑了笑一只手撐著腦袋，遙遙地看了一眼人群，眼裏的寂寥讓人忍不住的心疼，他曾經屬於那裏，而現在已經沒有了一席之地。他是戴罪之身，他的債這輩子也還不清。
他緩緩地嘆了口氣，用最平常的語氣卻也掩飾不了無盡的滄桑，他累了，他的心累了。
“因為我是夜秋月啊！”
夜秋月看著杯中酒苦笑著拿了起來：“夜秋月負了天下，負了蒼生，負了愛人，夜秋月有資格解釋嗎？解釋能讓百姓避免戰亂嗎？解釋能讓霜家闔家團圓嗎？解釋能……讓所有的遺憾一筆勾銷嗎？就算有人敬我尊我，我承受不起，也沒有資格承受，我是劊子手就不應該期望別人拿我當救世主。”
“可是……這不是……你所願的。”乾卿看著夜秋月微紅的雙眼，有些難受，短短幾年為什麽會這樣。
“非所願，但是這把刀是我遞出去的，我有罪。”夜秋月看著墨都的城門，“城門有我兄弟的血，我到現在都不敢去接近，你能想象到嗎？屍橫遍地，血流成河，明明那些人幾天前還在祝福我抱得美人歸，明明我再次回來應該宴請喜酒，但是最後那杯酒我散在了城門之上，沒有人了，一個也沒有了。”
閉上眼睛，他仍然記得鮮血淋漓的城樓，屍橫遍野的巷口，昔日戰友躺在那裏沒有生息，幼小孩童哭嚎站在那裏無人搭理，天災他無力改變只能試著去挽救，而人禍是他招致的，就算無心他也是罪魁禍首。
有些人似乎生而有罪，孩童時期流浪街頭，現在無處可去，他這一輩子應該是註定的孤獨。
夜秋月就酒一飲而盡，隨即拿起酒壇，酒撒在了他的臉上，燭火不是很充足，不能分辨到底他的臉上是酒還是淚，但是燭光下的晶瑩透露著的都是絕望：“卿夏，不要怪她，也不要怪任何人，他們都沒有錯。”
“……好。”乾卿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答應下來，他收聲的那一刻看見了夜秋月的一個微笑，明明夜秋月笑起來很美，但是他卻感覺更加的悲涼。
“卿夏，謝謝。”
人生失意莫過於此，兄弟如此填補了些許的空虛，解了一時的痛，也只是賺足了一瞬的歡愉。
但是以後呢？
此般境地，他和她若是如此一生，又有什麽意義。
她恨自己，但自己無能為力。
日子渾渾噩噩，只能想著，至少活著能再多看一眼就足矣。
曾經的少年英雄，應該早就死在了那座鮮血淋漓的城池，一起葬在了回憶裏。
偌大的皇城空空蕩蕩，幾抹紅色顯得更加單薄。紅綢千裏迎風而動，宛如火焰炙熱，就這樣灼傷了誰的眼，牽動了誰的情，卻最終也沒有得償所願溫暖了誰的心。
“你們都下去吧。”霜鈺翎鳳冠霞帔坐在王座之上，屏退了兩側的侍女。
等著所有人都離開，放下紗幔，霜鈺翎才默默嘆了口氣。
“姐姐，怎麽了？”剛剛坐在步攆進宮的男子從內室走了出來。
“玨寒，你不應該這樣叫我的。”霜鈺翎雖然語氣嚴厲，可是還是忍不住摸了摸眼前人的臉，這是自己的同胞弟弟，自己能尋回他真的有些驚喜。
“姐，你是在想月哥吧。”霜玨寒將霜鈺翎抱在懷裏，“如果你真的累了，就將墨都交給我好不好，然後和月哥做一對神仙眷侶。”
“不行，現在還不行玨寒，姐姐不能讓你冒險，邊境的狗還在虎視眈眈，霜家賭不起了。”霜鈺翎靠在霜玨寒的肩上，“我不能辜負父親的遺願，姐姐就算付出這條命也要護你周全。”
“月哥怎麽辦？你不要說你不喜歡他了，我不相信。”霜玨寒說，“姐姐，月哥不是那種背信棄義的人，當年是邊境老狗將他拋棄，之後老狗無兒無女求他回去，他也沒有答應，月哥從來都是不屑於權力、金錢，幾年都沒答應的事，為什麽月哥突然答應了你難道想不到原因嗎？”
“玨寒，你好好休息吧，姐姐先走了。”霜鈺翎從霜玨寒的手中掙脫出來，這個答案她承受不起。
“因為他愛你啊，他不想讓你簡簡單單地就嫁了，所以他再恨那個人他也回去了。姐……月哥收到的懲罰已經足夠了，你不要再為難他，也為難自己了。”霜玨寒快步走到門前擋住了霜翎鈺的路。
“懲罰？廢武功就足夠了嗎？囚禁就足夠了嗎？我不為難他就足夠了嗎？我告訴你玨寒這遠遠不夠，我墨都生靈塗炭的時候他在哪裏，憑什麽一句原諒可以那麽容易就能說出口。”霜鈺翎努力地上揚著嘴角，“只要我活著，這一輩子，我都不會放過他。”
當然，她也不會放過自己，她陪著他。
“姐，放下吧。你這樣我心疼。”霜玨寒雖然比霜鈺翎年紀小，但是自從記事就始終堅守著保護姐姐的原則，如果有人欺負霜鈺翎，他都會百倍千倍奉還，但是這次顯然，這次沒有人欺負，是霜鈺翎自己邁不過去。
“玨寒，就這樣好嗎？”霜鈺翎看著霜玨寒的眼睛，她的目光有著疲憊與懇求。
“嗯。”霜玨寒無奈地點點頭，“姐，下次我進宮可以不以這種方式嗎？你的名聲會被毀掉的，而且月哥……也會失望的。”
“我不在乎，除了你，任何人我都不在乎。”霜鈺翎眼睛有些壓抑，嘴上的呢喃似乎勸說著自己，“夜秋月如果失望……那就失望吧，我不在乎，我一點也不在乎。”
“姐……”霜玨寒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和自己一樣固執，就像自己知道這次談話無效但是還是努力和霜鈺翎說一樣，就算無效但還是一往無前，“算了，我回來的事情什麽時候能告訴師父和師哥他們？”
他在等那一刻，這樣兩個人都能解脫。
“我不知道。”霜鈺翎搖了搖頭，事情發生得太快，猝不及防，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做好準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是，我確認不是現在。玨寒對不起，姐姐不能讓你冒險，多一個人知道，你就多一分危險。”
“你知不知道，我一天不說，月哥就一天不能回去，姐，你不能那麽狠，月哥已經廢了，而且之前出任務樹敵眾多，只要他出了皇城，四時無人接應，他必死無疑啊。”
他心裏清楚，這件事情的轉機只有霜鈺翎一人。
霜鈺翎不為所動，臉色只是更清冷了一分：“我管不了那麽多，他夜秋月有本事離開就要有本事活著，不然就死在這裏為止，玨寒你該離開了。”
霜玨寒不滿地一拳砸在身邊的柱子上，他知道霜鈺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但是他不能以犧牲別人為代價保證自己的安全，而這個別人偏偏就是他最在乎的兩個人，霜鈺翎和夜秋月，他的無助無人體會，也無處訴說。
事已至此，埋著頭走下去，對誰都是最好的交代，自己拯救不了誰，更拯救不了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