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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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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你有什麽毛病?平時不是挺能現眼的,現在受傷了,告訴他能怎樣?”

季常真受不了顧子梧這模樣,躺醫院裏幾天了,沒一個人來關心他,家人住北冰洋就算了,愛人還是北冰洋本身,偏偏這人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把“男兒當自強”這句話體現的淋漓盡致。

果然,顧子梧輕描淡寫地回道:“他母親那邊已經很忙了,沒什麽好添亂的,只是斷根韌帶就叫苦,這不是顧子梧。”

季常聞言一副酸牙表情,不願再看那張做什麽都坦然的臉,轉身打開一個保溫袋,掏出一飯盒,啪嗒放在顧子梧面前的小桌子上,沒好氣地說:“合著我最矯情……喏,斯玉做的飯。”說著,又掏出一飯盒:“我的也帶了,她讓我別在家裏吃了,在這跟您一起吃完才能回去。”

顧子梧:“謝嫂子。”

“……要不要臉?帶個飯,弟妹就成嫂子,出息。”

季常把自己飯盒擱旁邊床頭桌上,哢嚓打開蓋子,頓時飯香四溢,他狠吸一口香氣,抽出筷子哢哢刮了兩下,饒有興致地說道:“嘿,好玩,我要在家裏這麽刮筷子,我老婆準揍我!子梧啊,我就奇了怪了,那電視劇裏男主就這麽做的,她明明看得兩眼放桃花,怎麽我做就不行?”

季常說完,甩了下頭,發現今天去公司前是梳的背頭,劉海都固定住了,甩了個空氣。

顧子梧這邊慢條斯理地打開飯盒蓋子,雙手又慢悠悠地舉起兩根筷子,側過頭微擡著下巴,冷酷地看向季常。

“哢哢!”

顧子梧刮了兩下筷子,明明沒有刺耳的銅鐵刮擦聲,也沒有灼眼的亮光閃過,但他那副樣子,活像是刮了兩下利劍,頗有氣勢。

“……”

季常嘴角抽搐,罵了一聲,飛速轉頭扒飯,扒了幾口忽然想到什麽,抽張紙巾擦嘴,對顧子梧說:“你,拍一張我倆在這吃飯的圖片,發給我,我發給我老婆。”

這一套程序下來彎來繞去奇奇怪怪的。

顧子梧看過來,把飯吞下去,提醒季常:“你有手機。”

“就剩一點電了,你趕緊拍,發給我。”

奇奇怪怪卻也無傷大雅。

顧子梧一手伸進被子裏,摸出手機,剛解了鎖,旁邊橫出一手飛速搶了過去,他皺眉看向得逞的季常,商量著說:“沒必要和他說。”

季常管他三七二十一,找到唐雲清的電話就打過去——兩個人難受總比一個人難受痛快,也許唐雲清沒所謂不在意,但誰管呢?就是要讓他知道,處處維護他念惜他的人,此時此刻受傷了!

撥出去的電話沒響幾聲就被接通了,那頭的聲音輕輕:“餵?”

季常躲開顧子梧探身過來搶手機的手,醞釀了兩秒,然後捂著手機悲痛地說:“你在哪裏?子梧出車禍了!現在躺在醫院啊……太慘了,好好一個人,怎麽就被撞了?!這人手術前還自言自語地跟空氣說不要告訴你……我的天吶,不要告訴你那要告訴誰啊?他爹不疼娘不愛的……”

說了一串下來才發現,電話那頭靜得異常,完全沒有聲音,季常疑惑地拿開手機看,屏幕還顯示通話中,他又放回耳邊問:“餵?餵?”

“他在哪?”電話那頭問。

季常報了醫院地址後,電話那邊嗯了一聲,他也楞楞地嗯了一聲,那頭就掛了,他看向顧子梧:“……他掛了。”

顧子梧雖說不願告訴唐雲清自己受傷了,但真到了這一刻,藏在心底隱秘深處的渴望還是告訴了自己——他如果能來看看自己,對自己露出一點點擔憂,就足夠了。

季常看著顧子梧沈默的樣子,咳了一聲轉移話題:“欸兄弟,你爸什麽意思?東山再起只是難,又不是不可能,我爸也不是不願助他,他怎麽一副跟所有人劃清界限的樣子?”

顧子梧撥了下盒裏的西蘭花,看它歪了下身子又倒回來,淡聲道:“雲城已經沒有他想要的了。”

唐雲清正在唐愛家裏坐著陪她聊天,時刻和她保持著夠不到的距離,他身上的傷幾乎都隱藏在衣服下,只有頭部傷口貼的紗布看起來比較明顯,今天急急出院就回家看母親,唐愛見到他腦袋上的傷自然是一頓問,他囫圇編了個借口混過去,只要見到母親安康,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而現在接到季常打來的電話,唐雲清當場就怔住,握著手機呆了一會,唐愛見他神色不對,慌忙問道:“怎麽了,怎麽這臉突然就白起來了?”

“媽,我想出去一趟。”

唐雲清咬牙起身,換鞋出門下了樓,動作一時快了點,猛地拉扯到傷口,疼得他攥著樓梯扶手急喘好一會,才掏出手機叫車。

顧子梧靠在床頭,拿著遙控器調電視頻道,切換了幾個才知根本什麽也看不進去,紅鍵一摁直接關掉。

季常打完電話,將自己的飯飛速吃幹凈,丟下一句“明天再來收拾”就溜了,此刻VIP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他一個人,和黑洞洞的電視機屏幕互盯,還真有點季常所說的淒涼。

“顧先生,有位叫唐雲清的先生說要來看你,要讓他進來嗎?”一名護士拉開病房推門的一點縫,輕輕問道。

——他真的來了!

顧子梧頓時心臟狂跳幾下,按捺住驚喜,沈穩應道:“讓他進來。”

過了一會,門口嘩啦一聲。

病房到裏間只有一條短短的過道,顧子梧明明聽到了推門聲,卻遲遲看不見人出現,他往前傾了傾身,看向門口,才看見唐雲清扶著過道的墻,垂頭不知在看什麽。

“雲清?”顧子梧直覺唐雲清不對勁。

唐雲清聽到他叫自己,低著頭用力抿了抿嘴,隨手抹了把額頭,將冷汗抹去,擡起頭緩緩走過來。

顧子梧先看到唐雲清褲子膝蓋以下的臟泥,當即掀了被子,要拔出吊著的腿就想下床,一聲輕喝霎時響起:“下床我就走。”

“你怎麽樣?頭上怎麽回事?你全都和我說。”顧子梧真怕他走了,緊著眉不動了,伸手讓唐雲清過來。

唐雲清在顧子梧床邊半米遠站定,拉過一個椅子,慢慢坐下說道:“沒事,在小區門口摔了一下。”

“沒說完,頭上怎麽回事?”顧子梧的手又往前抓了抓,抓不到人,他皺眉道,“能不能過來?”

唐雲清知道這個人也是個牛脾氣,只能放緩了語氣,輕柔說:“我就坐這說,你別碰到我,很疼。”

顧子梧聞言,伸出去的手捏成一拳錘在床沿上,冷冷道:“是蔣照行他們?”

唐雲清卻解釋著另一件事:“顧家的傾覆,不是我,我之前刪掉了,這次是……”

顧子梧:“我知道,你說過的,易煒的手筆。”

唐雲清點點頭,看著顧子梧的被子沈默不語。

“你頭上的傷,也是他?”顧子梧突然問。

唐雲清淡淡看向顧子梧,輕哼一聲道:“很奇怪,我低頭服輸的樣子,就這麽好看?”

顧子梧聽他如此反問,輕聲說道:“你仰面俯視我,也是絕頂好看。”

“……”

唐雲清沒有理這句,但輕輕放松下來的肩膀還是顯露出了他的受用,他看了一眼顧子梧高高掛起的腿,問:“腿怎麽樣?”

“韌帶斷了,主要是車子報廢了,我以為我能開它好久。”顧子梧舍不得的,竟然是區區一輛雷克薩斯。

唐雲清剛進來的時候,幾眼就確認人沒有大礙,此刻聽顧子梧這樣說,也露出了尖刻本性,逮著機會就刺人:“韌帶斷了會再愈合,車子廢了還能再買,賺的錢飄走了誰幫你撿?分不清主次。”

顧子梧豪氣:“再賺!”說完,又心虛道:“雲清,我現在比以前窮了,你得養我了。”

唐雲清想起知舟路那套房子,過陣子可能也會被追繳,哼聲道:“我也是,一起窮著吧。”

顧子梧最終還是沒有摸到唐雲清,連細看一眼他其他地方有沒有傷都沒辦法,唐雲清沒說幾句話就要起身離開,顧子梧當機立斷,啪一下直接按下呼叫鈴。

護士火速趕到,唐雲清已經走到走廊,顧子梧叫苦不疊,沖著門口喊:“雲清——!等等,先回來,我跟你說你別任性,你下樓讓醫生看看腦袋,開點藥——!”

還沒說完,唐雲清又回來了,看一眼站在旁邊的護士,她正瞪著眼睛驚訝看著剛嚷嚷的顧子梧。

唐雲清無奈道:“我知道,我會掂量事情輕重,只是摔倒而已,你躺好。”猶豫一下,又道:“明天,明天有空,再來看你。”

他說完很快走出病房,思索一下,還是下樓去看醫生做了檢查,拿著藥單去買了藥。

—— —— ——

黑夜暗沈,顧安開著心愛的帕加尼穿過夜色,停進了商場地下車庫,下車正準備上電梯去和人吃飯,突然,角落裏沖出幾個人,往他的上半身套了個麻袋就往暗處拖,緊接著雨點般的拳頭落了下來。

“嗷!操!誰啊——?來人啊!”

顧安嘶嚎著,又被幾個重腳踢得咳血,他悶在麻袋裏憤怒地大叫:“顧子梧——!有本事你就和我正面打!啊——!別打了!”

顧子梧看著手機裏的視頻,已經看了許久,這段長視頻還沒播完,他也不厭煩,就這麽一直看著,那草色麻袋時而左一凸起,時而右一凸起,裏面的人瘋狂掙紮,在拳腳下又是怒罵又是求饒,地下停車場已被人放置施工的牌子,長時間都無人進出,那聲聲嚎叫一遍遍回蕩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躥出屏幕逃走,與手機屏幕前平靜的他形成鮮明對比。

護士到時間來查看病房,推開門一進裏間,冷不丁地被一連串毆打聲和求救聲嚇了一跳,僵在一邊有些不敢動,顧子梧不慌不忙地關掉視頻,看向了她,眼裏還有一點沒完全褪去的愉悅。

護士霎時打了個寒顫——怎麽看上去如此俊雅的一個人,還有愛看暴力視頻的嗜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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