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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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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衰

易煒的人把唐雲清放到一家醫院門口就迅速離開了,臉部帶血的唐雲清馬上就被路過的人看到,呼救著擡了進去。

而新京的易煒早先得到的消息快,幾天內打理好所有事務,舉家逃去國外,臨走前這一場“恩威並施”的鬧劇像是給人徒增厭煩,卻又似乎沒有,唐雲清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只有掛念母親,給唐愛打去電話,詢問身體情況後,說自己臨時工作上有急事,處理完就回家,帶好吃的給她。

唐愛自然沒有多問,她的人生一切以兒子為上,無懼其他,只怕耽誤兒子。

唐雲清的傷勢穩定,馬上報了警,在金融犯罪的基礎上,多給易煒下了道故意傷害的逮捕通知。

與此同時,顧子梧得知制藥廠被關停調查的消息,匆忙給唐雲清發了個消息就出門前往顧家,直面這躲也躲不掉的爛攤子。

顧子梧在車庫停好車,如疾風般穿過庭院的長廊,周圍綠植隨顧子梧的衣風搖過去,又倒回來,他一路無阻的直達內屋門口,此時門洞大開,四周靜得異常,似乎早有人來訪,又似乎有人即將離去。

顧子梧進門將車鑰匙往玄關壁龕一甩,大步走進裏廳,沙發上面對面正坐著兩個人,是顧子梧的父母,背對他的是林榕珊,而面對他坐著的顧建明身後,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四十多歲的女人,著絨衣束棕發,身邊站著的男生,是那天在明日制藥廠出現過的顧安,今天穿的沒有那麽招搖,中規中矩地套了件棒球服外套,透著一股學生氣,是顧建明想疼愛的後輩模樣。

這一幕與那天出奇的相似,一張理石茶幾隔開兩邊區域,這邊的是一對母子,而那頭的是一家人。

顧建明看見顧子梧進了裏廳,點點頭沈吟道:“子梧回來了。”

他身後的女人名叫安麗玲,正是顧建明當初養在離家不到兩條街,香苑小區裏的那個女人,她是個精細人,不管大家之間的關系尷不尷尬,看到顧子梧就微笑著招呼:“你好,既然全家都到齊了,我和小安去廚房……”

“——砰!”

一聲清脆響,林榕珊將手裏的玻璃杯放在茶幾上,她雖出身高知家庭,遇事沒有在眾人面前大吵大鬧,但觸及底線的話也是一句都聽不得,當即強硬打斷,摔了手裏東西就要說話。

就在這時,顧子梧走上前搶先一步開口:“別著急走。”

安麗玲還在剛剛那聲玻璃響的餘韻裏,眼見身量頗高的顧子梧往前一步,心裏有些犯怵,囁嚅著:“……沒,沒走。”

顧子梧看向緊張的安麗玲,冷聲道:“保姆不在,你就先替她簡單做點菜,事做完就可以走了,錢不會比她少,我稍後打你賬上,你旁邊那位留下,我要問點事。”

被點到名的顧安瞬間不安起來,無意識的更加用力抓沙發椅背,安麗玲此刻也一聲不吭,兩人無聲對望一眼,等著顧建明發話。

顧建明朝後擺了擺手,對顧子梧說道:“沒事,叫酒樓送菜過來就行……”

林榕珊諷道:“還有心情吃?顧建明,今天在這裏把話都說清楚,外人不該得的,一分也別想從我林榕珊手裏拿出去!”

顧家榮衰變幻只在一瞬,制藥廠負責人此番承擔的責任雖大多為經濟方面的賠償,但吊銷營業執照,解散股東必不可免,即使東山再起,依賴雲城民眾的顧家也再難得人心,今後該何去何從,仍然是未知數。

而機關單位退休的林榕珊,與省醫院工作的顧子梧,現在反成了顧家的主心骨。

顧建明的經濟來源不只這麽一個制藥廠,這次有關部門下來調查,多方壓力下,他紛紛退掉自己在一些知名公司的參股,在銀行卡被凍結之前,取了能取的所有錢,將安麗玲和顧安帶回家,和林榕珊做最後的談判。

夫妻雙方需要共同償還債務,顧建明願意提供收入不做家用證明,於情於理,林榕珊與顧建明離婚最合適,而此時此刻,她卻要顧建明凈身出戶,否則,誰都走不成,留在這棟別墅裏互相撕咬,一同毀滅。

顧建明怕的就是一無所有,明明離婚是雙贏,林榕珊卻偏要走極端,更苦惱不已的是,顧子梧也要開始對顧安興師問罪。

思索再三,顧建明先示弱認錯:“子梧,你先坐吧,這次是我不對,貪了,沒聽你的話,這和……”

顧子梧沒有讓他說完,冷聲打斷:“顧安在明日占了多少股?”

此話一出,顧安驚了一下,心緒立刻不平,上上下下跳了個八百來回,忽地想起顧子梧剛剛對母親的羞辱,惱自心中起,不耐說道:“又不是我強求的,我和我母親已經夠……”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安麗玲狠扯一下,他不甘叫道:“媽!”

顧建明心裏也咯噔一下,他轉移了不少明日的股份給顧安,想必現在被顧子梧知道了,隨即為難道:“事已至此,難道不是該怎麽把傷害最小化?我也沒讓你們跟著我一起償還債務,這還不夠仁……”

“我們?”林榕珊冷笑一聲,“你也配?”

說話三番兩次被打斷,顧建明也曾是顧家的一家之主,權杖雖斷裂,威嚴仍留存,當即冷了臉怒喝:“榕珊!千錯萬錯都是曾經,但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正是你教的好兒子!他得了失心瘋,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那個叫唐雲清的,接近你兒子,舉報這一切,害得我們大家都要跟他陪葬!”

身後的安麗玲見顧建明動怒,伸出手撫了撫他胸口,又縮回手安靜地站著,垂頭不語。

林榕珊聽聞後頓了一下,隨即目光震驚地射向顧子梧,心裏的憤怒與悲痛囫圇揉成一團,在胸腔裏劇烈跳動著——她早該知道的,這個唐雲清,這個掃把星,遲早會害了他們!

一瞬間周圍空氣似乎化作了萬千利箭,齊齊指向站在裏廳中央的顧子梧。

“不是他。”顧子梧說。

顧建明怒氣未平,硬聲道:“你可以去當面問他。”

顧子梧眼神冰冷,說的話毫不留情:“我早就知道了,想盡一切辦法挽救明日,卻還是敗在你的貪上,不是他害了你們,是你們自掘深墳,我母親我會盡全力保護,其餘的,各位自己聽天命吧。”

顧子梧本意要帶母親走,而林榕珊卻在那時別過了身子,猶自端坐沙發,她的意思很明確——無論安麗玲母子是否留在這裏,她都不會作為顧家主母的身份踏出這裏。

談判失敗,顧建明還維持著顧家原有的樣子,叫了輛車,將安麗玲母子又送出別墅,安置在附近的公寓裏,自己則上了樓,徒留一地清涼。

客廳靜了許久,門口忽然輕微地響了一聲,將客廳裏一站一坐各自靜默的兩人喚回了神。

“你回去吧。”

林榕珊自人走後,本端直的腰背漸漸耷拉下來,凈白側臉浮現淺淺紋路,淡粉口紅也掩不住氣色微暗,她耳後的幾根白發在顧子梧眼裏十分刺眼,他這才發現,一向雅麗的母親並非不會老,只是她的夢境依舊,才美了這麽多年。

“媽,過陣子法院通知就會下來,我當初說的話你記得的,顧建明現如今不再是錦上添花了,我還能讓你風光依舊。無論如何,別再耗下去了。”

顧子梧轉身走出裏廳,拿起玄關處鑰匙出門,穿過寬長庭院,百畝庭院綠植珍美,卻已沒了平常照料的幾個保姆,過不了多久,也將荒敗滿園,一切的一切,升落只在朝夕之間。

顧子梧坐進車裏,打開手機,簡單回覆了季常的幾條信息,將唐雲清的信息留到最後打開,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浸霜眉眼漸漸柔和。

早在他發信息過去五分鐘後,唐雲清就回覆了:

【唐雲清:易煒做的,他現已帶人逃出國,我向警方另外提供了一些材料,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顧子梧打字。

【顧子梧:我沒事,只是很想你。】

對方回覆的很快。

【唐雲清:這幾天在我媽那裏,過幾天再過去。】

緊接著又一條。

【唐雲清:發信息我會回。】

【顧子梧:嗯。】

關閉手機,顧子梧啟動了車,駛出顧家,開進涼涼夜色,既然唐雲清在他母親那裏,他也不便打擾,除了回家,沒別的地方可去。

壞事接踵得讓人喘不過氣,像是要補回點什麽,回家路途一路順暢,幾個路口遇到的都是綠燈,車速便不自覺的快了點。就在離擁月公館的最後一個路口時,紅燈亮起,顧子梧走了個神,看到紮眼紅光立刻剎車,而在那時,剎車不知為何失靈了!

顧子梧登時有些清醒,恍然發覺車內彌漫著一股香,而此時,車子已經不受控制地朝左邊撞去!

巨響之後,濃煙四起,危安未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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