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2章 一聲霹靂驚風雨

關燈
第072章 一聲霹靂驚風雨

榮國公和孟氏這幾天一直在擔驚受怕, 一邊捂緊女兒失*蹤未歸的消息,一邊派出家裏所有府兵和家丁出去搜尋,可一直都沒傳來音信。

剛得知女兒和陛下一起遇險的消息時, 孟氏哭得幾乎是肝腸寸斷,幾日茶飯不思, 連姜問筠都被從軍營叫回家了,整座國公府都沈寂在濃重的悲傷氛圍裏。

姜澂魚先是回院子快速換了身衣服, 才由丫鬟們陪著一起前往倚瀾苑。

倚瀾苑下人們打掃院子都是輕手輕腳的, 不敢弄出一點動靜, 孟氏已經連著好幾天沒合眼了, 這會子被人硬勸著,躺在榻上打算勉強瞇一會兒。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了女兒的聲音。

“阿娘,阿娘!”

孟氏一下子就清醒了,連忙從榻上起身去看。

一出門就迎上了那個讓她牽腸掛肚幾日的人。

母女倆執手相看淚眼, 孟氏已是肉眼可見的清瘦下來。

姜澂魚跪在孟氏身前,請罪道:

“女兒不孝, 讓阿娘為我擔心了。”

孟氏眼睛裏不住地淌著淚, 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是不住地端詳著她, 而後將她一把抱在懷裏。

榮國公聽見這邊的動靜, 從書房匆匆趕過來,一進門就看見這樣一副場景, 亦是不由得老淚縱橫。

他上前攬過妻女的肩膀,安慰道:“好了, 閨女這不是平安回來了麽,快別哭了。澂魚, 你,你可有受傷?”

孟氏這才從悲傷中緩過神來,姜澂魚也強自止住淚水,哽咽著回道:

“女兒並沒有受傷,那日,我同陛下一起墜崖,之後被一戶農家所救,因為崴了腳,又適逢山洪沖垮了堤壩,擋住了出山的路,因此才耽誤了兩日,現在已經都好了。”

聽到這裏,榮國公同孟氏這才算是放下心來。

京中如今也是一團糟,恐有大變,今日又逢陛下壽辰,今晚的宮宴,怕是不會太平。

他沈下思緒,囑咐道:“夫人,今日你同府中所有女眷一起呆在家裏,宮宴就不要去了,今夜宮裏不太平,我會將外頭的府兵和家丁都召回來,只要你們不出府去,就沒什麽大事。”

見孟氏與姜澂魚點了點頭,他才放下心來。

“好了,既然陛下已經平安回宮,我也該進宮赴宴去了,你們在家要好好吃飯。記住,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可出府。”

孟氏和姜澂魚再次點點頭,榮國公看了妻女一眼,才起身去換了朝服,叫上次子一同入宮。

榮國公走後,姜澂魚服侍著孟氏喝了一碗銀耳蓮子羹,孟氏臉上氣色這才好了些,也能開口說話了。

葉蘭蕙聽聞姜澂魚回府,便急急趕往孟氏的院子,三人說了一會兒話,確定姜澂魚沒有大礙,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姜凝煙乍一聽聞姜澂魚回府的消息,也是吃了一驚。

她與陛下的生辰乃是一天,今日亦是她的生辰,彼時,她正與閨中幾位好友一起品茶作詩,撫琴賞畫呢。

雖然外面還沒傳開,可家裏都知道姜澂魚是和陛下一起失蹤的,她只盼著她回不來才好呢。

姜凝煙心裏暗恨,不過面上卻得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聽到她回來的消息,免不得要去探望一番。

進門便瞧見姜澂魚毫發無損地坐在榻上喝茶,姜凝煙心裏暗道可惜,面上卻並無異色,只是關切地詢問了她幾句。

孟氏已經叫人去傳府醫,雖說女兒自己說沒什麽大礙,可是聽她說自己先是扭傷了腳,又是墜崖,還在洪水裏泡了半天,一顆心又被揪了起來。

還是讓府醫瞧瞧,別落下什麽病癥才好。

幾人在旁邊安靜地等著府醫給她診脈,所幸只有些傷寒之類的小病癥,幾副藥下去應當就能痊愈。

至於腳腕那處扭傷,也因為處理得及時,已經沒什麽大礙。

孟氏一顆心這才落到實處。

“阿娘,我就說沒什麽事嘛,倒是您,這幾日都清瘦了。”

她握了握孟氏的手,隨即對一旁的丫鬟道:“秋綰姐姐,你吩咐廚房去燉些滋補的藥膳來,給夫人好好補補。”

秋綰自是笑著領命,“姑娘受了這好幾日的苦,也該一起補補,我叫廚房多做幾樣,大家晚膳便一起在這用吧?”

聽了這話,姜凝煙適時起身告辭。

“姑母,我那裏還坐了幾位朋友,祖母也須得有人陪伴,既然澂魚妹妹無恙,我就不多打擾了。我這就回去稟明祖母,也好教她放心。”

雖說姜凝煙心裏對姜澂魚有怨,但場面話還是說得極為漂亮,她一向會做人。

孟氏神色淡淡地點點頭,隨即吩咐院裏的管事媽媽楊媽媽拿了鑰匙,開了自己的私庫,讓她去挑選幾樣心儀的,算是她這個嬸母對小輩的一點心意。

而後又叮囑讓她好好招待那幾位好友,缺什麽就跟管事說一聲,自己去領就行。

家中小輩過生日,大多都是請三五好友去酒樓或是在家裏吃一頓,便算是過了。

除了特殊年齡,比如周歲、及笄之年等,沒有辦得很隆重的。

況且姜凝煙是大房的女兒,她的事一向是崔老夫人親自管的,如今崔老夫人臥病在床,她一個小輩,生辰自是要過得低調些。

孟氏能如此安排,已經是給足了她作為國公府大姑娘的臉面。

在孟氏這用完晚膳姜澂魚才回到自己院中。

走了半天山路,又是一路快馬,此時閑下來,她頓時覺得渾身上下疲累得很,於是便讓丫鬟備了水,準備沐浴松乏一下。

不同於閨閣內的閑適悠然,此時宮城之內卻是已經劍拔弩張,暗流湧動。

大殿之上,除了榮國公,其餘人還未得知陛下已經平安回宮的消息。

或者說,只有少數幾位臣子知道陛下墜崖失蹤未歸之事,其餘大部分大臣皆是被蒙在鼓中。

宮裏只說是陛下身體抱恙,因此暫時輟朝幾日,不過墜崖之說早已被傳得沸沸揚揚,而且接連幾日陛下都未出現,今日連自己的壽宴竟都未出席,京城上下戒備又如此森嚴,很難讓人相信,陛下只是單純的病了。

禦座之上,並無人影。

禦座之下,為顯尊重之意,先是外國使臣的席位,然後再是大祈官員根據品級高低依次列席,文臣武將分立兩側。

按照規制,這種大型宮宴,朝中三品以上大臣可以攜帶夫人入席,不過今日,大家都默契地選擇只身前來,沒有一個帶家眷的。

因著前幾日玉京剛經歷地動與洪災,故而今年萬壽節宮宴規制一切從簡。

可即使如此,該有的卻也絕不能少,畢竟外國使臣還在,其中更是有兩國國君親自到場,不能讓外邦瞧了笑話。

不過有人顯然是不在乎什麽笑話不笑話的,鎮北節度使薛引率先站起來發難。

“陛下到底身體如何了?為何不讓我等入內覲見?!”

“回大人,太醫說了,陛下需靜養,期間不許任何人進殿打擾。”一名內侍囁嚅著回話。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我們進京不就是為了給陛下賀壽嗎?壽宴當天,連陛下的面也見不著一次,實在是可笑!外面的傳言,想必大家都聽到了,就不必在這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吧——”

聞言,大臣們各自底下頭去,神色各異,顯然誰也不敢接這話茬。

撫東節度使褚彶站起來,悠悠問道:“薛兄,我進京晚,外面有何傳言我竟不知,不如薛兄告知一二?”

鎮北節度使薛引斜睨了他一眼,顯然並不將他放在眼裏。

鎮北節度使區統兵十萬,撫東節度使區統兵不過五萬,他自然不會將他放在眼裏。

薛引冷哼一聲,“外面傳聞陛下已經於前幾日遇害,至今未歸,而且,近日玉京接連發生地動、暴雨、洪澇災害,這難道不是上天示警嗎?當年,陛下即位時可並沒有持先帝遺詔,這皇位怎麽來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如今上天都降下警示,說明人君無德,不配其位!不管陛下是失蹤還是病重——我看,咱們也該好好想想,這大祈,是不是該換一位更能服眾的君主……”

“住口!”

禮部尚書鄭循氣得從座位上一下子站起來,對著他劈頭蓋臉地罵道:

“滿口胡言!藐視天家!毫無為人臣子的本分與法度!你簡直、簡直是——”

他氣得一口氣沒喘上來,幾欲背過氣去,幸好旁邊的姜問渠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薛節度的意思是,心中已經有了比當今陛下更合適的人選?”

清冷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上。

薛引輕蔑地笑了一聲,“那是自然!我懶得聽你們在這遮遮掩掩,裝腔作勢!實話說,我已得到確切消息,陛下前幾日就已經遇刺身亡,他如今並不在宮中。你們只是找不到他的屍體,暫且秘不發喪罷了!可人死了就是死了,再怎麽瞞著,新君也是要有人來當的。然,陛下兄弟不多,睿王又年幼——所以,我認為,當今康王,乃陛下皇叔,又是太祖皇帝長子,老成持重,有勇有謀,正是新君的最佳人選!”

說完,便與坐在宗室席位上的康王對視一眼,後者但笑不語。

薛引這番話一落,陸續又有幾位大臣從席上舉手表態。

“我覆議,國不可一日無君,康王殿下是最合適的新君人選。”

“我也同意。”

這時,大殿外傳來一道飽含慍怒又頗有氣勢的女聲。

“我倒要看看,是誰,造謠我兒亡故,在這吵嚷著要另立新君!開門!”

大殿原本關著的門被一下子敞開了。

來人一身大袖織金龍鳳騰雲朝服,頭戴朝冠,頸系三層朝珠,端的是莊嚴無儔。

見到來人,百官及所有宮人、禁衛齊齊跪地,就連方才一臉胸有成竹的康王也不由得慌了神,隨眾臣跪地齊呼:

“臣等恭迎太後,願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自陛下登基以來,太後就稱病搬去梵伽山靜養,三年多以來,從未出現於人前。

這也是外界私下詬病陛下的原因之一——母子二人關系肉眼可見的冷淡,這並不符合大祈一向以孝治國的傳統。

今日這還是太後自陛下登基以來,第一次出現於人前。

“薛引,你在大殿之上口出狂言,顛倒黑白,欲危社稷,你可知罪?!”

太後於高臺之上拂袖厲聲質問,眾臣惶惶。

臺下的薛引卻似乎並不當回事,不等太後讓其起身,他便自行站了起來。

“太後娘娘,您剛回宮,大概還不了解情況吧?陛下前幾日去祭天的路上遇刺,重傷跌落山崖,這麽些日子都沒回來,恐怕早就已經身亡了。可國不可一日無君,我這麽做,是為了大祈江山社稷著想,為了遭受無德之君引來天罰的百姓著想,試問,我何罪之有?!”

“薛引,你大膽!”

“陛下生死未明,你竟急著要另立新君!”

“薛引,你是想起兵造反嗎?”

眾臣言辭咄咄,質問之聲充斥整座大殿。

薛引一拔腰間利劍,怒喝一聲:“我反了又如何?”

見狀,殿內守衛齊齊拔劍,直指薛引。

按照大祈禮制規定,節度使可衣甲佩劍上朝。

其餘幾位在一旁觀戰的節度使見薛引拔了劍,心中亦是一驚。

看來,他是真要反了。

“很好。”

大殿傳來一聲突兀的叫好聲。

姜問渠緩緩起身,似笑非笑地看了薛引一眼。

“看來薛節度對自己的兵力很是自信啊。”

聞言,薛引不屑地冷笑一聲,“此次入京,我自不是空手而來,只要我一聲令下,潛伏在宮城各處的薛家軍便會傾巢而出,陛下此時又不在宮中,調不來禁軍,光憑這些個看大門的花拳繡腿,哼——”

他顯然並不將皇城的這點兵力放在眼裏。

“哦?薛節度難道沒有發現,今日幾位禁軍將領,少來了兩位嗎?”

聞言,薛引快速地在大殿內掃視了一圈。

果然,兵力最盛的左右玄甲軍將領,卓楓和卓楊並不在殿上。

他心裏略微慌亂了一下,隨即很快鎮定下來。

“那又如何?!”

姜問渠笑了一下,那笑真可謂春風拂面,令人賞心悅目。

“薛節度不妨試試,你在這振臂一呼,殿外你的人有幾個會響應。”

話落,薛引這才真正有些慌亂起來,他吹響了手中的哨子,連著吹了好幾聲,殿外卻不見一絲動靜。

一陣穿堂冷風吹過。

殿內四面八方的禁軍皆披堅執銳,一片肅殺,薛引環顧四周,手中的劍不由得抖了一下。

姜問渠嘴角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意,話鋒卻陡然淩厲起來。

他一手負於身後,一手高舉兵符,神色冷冽而堅定。

“禁軍聽令,鎮北節度使薛引,夥同康王,犯上作亂,意圖謀反,所有同犯,立即捉拿,倘有抗拒,死生不論!”

幾位將軍與殿內禁軍得令,當即持劍上前捉拿兩位逆犯。

康王見形勢不好,急忙抽出隨身佩戴的匕首,徑直奔向最好控制的、也是最有威懾效果的人——當今太後。

不過,還沒等湊到太後身邊,大殿之後卻忽然竄出一道人影,朝著他就是當胸一腳,一下將他踹飛至中間空曠的過道上。

來人正是一直未在壽宴出現的玄甲衛右將軍——卓楊。

接著,殿後又接連走出兩道人影。

其中一人,一身玄色袞衣,上列十二章,五爪金龍盤踞正中,不怒自威,氣勢之盛,令人不敢逼視。

不是陸廷淵又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