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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無相之中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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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無相之中有真相

問完話, 葉蘭蕙便讓手下夥計將李掌櫃原樣送回了家。

過後,姜澂魚興致一直不太高。

因為她不知道,如今待她如此好的父母兄長, 又在當年的事件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是不知情者,還是旁觀者, 抑或是同謀者?

不過,榮國公一直屬意的皇後人選應該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那時的姜澂魚才十四歲, 尚未及笄, 榮國公應該不急著動手。

太早將她拉下位, 反而會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而孟氏在這種大事上,也不會自己去拿主意,她同榮國公姜紹一定是在同一戰線上。

所以她認為榮國公夫婦二人對她出手的可能性很小。

榮國公府倒是還有一位能做主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李掌櫃認出了姜凝煙身上的供佛香味, 她也不會聯想到崔老夫人身上。

謀害王妃是大罪,為了保密一定會交給身邊的親信之人去辦, 崔老夫人身邊最得用也最受信任的人是鄭媽媽。

如果當年的事是崔老夫人主導, 那李掌櫃口中那個給他銀錢、身帶香氣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這位鄭媽媽了。

不過, 她忽然想到一個人——她的婆母姜皇後。

姜家還想出一位皇後, 那她這位婆母,在這件事上又是持什麽樣的立場呢?

在她記憶裏, 這位婆母一直不爭不搶的,先皇極厭惡她與姜家來往, 從不準姜家的人前來探望,她幾乎是被幽禁於中宮。

因此, 這位婆母常年吃齋禮佛,不問後宮事,對陸廷淵是否能立儲似乎也不是很關心,只在他們成親前後見過她幾面。

後來她再去請安時,她便直接對她說,不必每日晨昏定省,她也不愛見人,態度很是冷淡。那時陸廷淵還安慰她說,母後就是這種性格,就連對他也甚少有笑臉。

再後來她懷孕,當婆母的不可能一點表示也沒有,她記得,那位婆母還曾派身邊的陶姑姑來府裏送過東西,甚至還給她請過脈。

據說這位陶姑姑曾是醫女出身,那時,她以為婆母是在意自己腹中胎兒,才讓陶姑姑來請的平安脈,如今想來,會不會另有居心?

不過,她對有關孩子的事都很謹慎,接生的穩婆還是她自己找的,安胎藥也是由太醫院有著多年資歷的孫太醫開好後,再讓她的兩個大丫鬟去拿的。

從拿藥、到煎藥、再到端到她面前來,中途從不經旁人之手。

可能也是幕後之人見一直插不進手來,才將主意打到她身邊人身上。

曹姑姑在她身邊照顧了她近二十年。

這些年,蕭妤自問從不曾虧待過她,更不曾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她為了自己兒子一家的命,選擇舍棄自己,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一想到她的背叛,心裏還是有說不出的難過。

她到底還是被舍棄的那一個。

葉蘭蕙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便提議道:“要不你今日就別回去了,住我這吧?”

姜澂魚應了一聲。

葉蘭蕙便召來身邊的丫鬟菱枝,吩咐道:

“你去榮國公府通傳一聲,就說二姑娘今日不回去了,要留在我這準備明日賞花會的展品。”

說著,便解下一塊令牌交給菱枝,令牌上正面刻的是“榮”字,反面刻的是“渠”字,想必是姜問渠給她的。

葉蘭蕙拉起姜澂魚,“你別那麽不開心了,如今事情有進展,不是值得慶祝的嗎?我帶你出去逛逛,好不容易得來的假,別悶在家裏了。”

姜澂魚無奈一笑,由著她把自己拉上了馬車。

玉京作為大祈京城,自是繁華非常,二人坐著馬車到了西市,遇到新奇可口的吃食,葉蘭蕙便拉著她下車去買。

沒一會兒,馬車裏便堆下了不少東西。

姜澂魚原本不餓,上午還吃了不少水果,但看著面前炸得金黃酥脆的金鈴炙,浸滿蜜汁的桂花糖藕,還有這個時節最時興的酪櫻桃,鮮紅的櫻桃上掛滿了乳酪和琥珀色的冰蔗漿……

這些都是她愛吃的小食,旁邊葉蘭蕙還一直說著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之類的話,她實在難以拒絕,便隨手拿了一塊吃起來。

雖說都是甜品,但並不膩人,吃著吃著,馬車便駛到了玲瓏閣。

葉蘭蕙又拉著她去鋪子裏試了好幾款新做的衣裳和首飾,只要她試過的,財大氣粗的葉掌櫃都教夥計打包起來,說是要送她,弄得她哭笑不得。

“我哪裏穿得了這麽多!散財童子也沒你這般慷慨的!”

葉蘭蕙滿不在意地說:

“這鋪子當初是我們倆一起開的,你在這裏每年都有分紅,我都記著呢,如今數目倒也頗為可觀,先前你堅決不肯白收我的東西,怎麽,現在自家的東西還要推拒啊?”

姜澂魚知道她是在逗自己開心,也不好再拒絕,便讓人將這些衣服首飾一並搬到了馬車上,二人這才啟程回家。

出門時卻正好碰上了準備給鋪子鎖門的李掌櫃,他一看見姜澂魚,門也顧不得鎖了,連忙疊聲叫住了她,小跑到她面前,一邊拍大腿一邊說: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可算找著您了!今日小人去您府上,卻被告知您不在府中,正愁沒處找您去呢,可巧在這遇上了!”

上午才逼供了人家,這會兒姜澂魚自然有些心虛,只能佯笑開口問道:

“李掌櫃找我有何事?”

李掌櫃連忙賠笑道:“小人是有件十萬火急的事要和您商量,因為家中有事,小人要和妻兒搬回西州去了,這鋪子——正想和您商議轉讓的事呢……”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顯然知道自己此時的請求有些不合情理,但還是試探著開口:

“您看,您能不能,將這鋪子盤下來?”

姜澂魚楞了楞神,顯然沒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請求,想來是被上午的事嚇到了,這才連鋪子也顧不得,只想遠遠離開這是非之地。

其實,即使曹姑姑做出那樣的事來,她也沒有恨過面前這位曹姑姑的兒子。

她幼時就知道曹姑姑家裏有一個兒子的,比她大些,但沒見過,畢竟主仆有別。

不論是迫於生計也好,職責所在也好,曹姑姑事事都是以她為先,同她自己親生的兒子卻相處甚少。

有時,夜裏打雷,她一個人害怕睡不著覺,曹姑姑都會留在她床頭守著她。

當她問起曹姑姑家裏那位僅比她年長兩歲的小兄長時,曹姑姑總是說,他是個男孩子,不怕的。

等她長大了,尤其是懷了阿辭以後,她才意識到,怎麽會不怕呢,即使是不怕打雷,可要一個稚童獨自守著空無一人的家,面對黝黑的長夜,如若不是生計所迫,又有哪個母親舍得。

冤有頭,債有主,禍不及家人,既然他想要回到家鄉去,她也不想強行留他在京中,讓他丟了性命。

姜澂魚沒有問原因,也沒有挽留他,只說了句好,便讓葉蘭蕙回玲瓏閣取了錢來,將之前剩下的那五成買鋪子的錢,一次性付給了他。

李掌櫃顯然也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麽痛快,而且還沒有因為他這鋪子急著出手就壓價,他攥著手裏的一疊銀票,感激地不知說什麽好,只一個勁地道謝。

“真是遇上貴人了,小人無以為報,只能每日在菩薩面前祈求菩薩,保佑貴人貴體安康,福澤一生……”

姜澂魚笑了笑,“文書、房契之類,明日一早我就差身邊人過來同你交接,盡快辦妥,不耽誤你的行程。此去山高路遠,掌櫃一路順風。”

李掌櫃一路目送著二人的馬車遠去,等到馬車漸漸駛離了街區,拐過彎去,他才回頭將門閂好,擡頭深深看了眼寫著“李氏香鋪”的匾額,嘆了口氣,最終緩緩轉身離去。

第二日便是賞花會的日子,二人早起梳洗了一番,姜澂魚便叫這邊的丫鬟回去遞話,讓絳朱和青黛出府一趟,幫她把鋪子轉讓的手續辦了,交代完後才同葉蘭蕙進宮。

今日宮城格外熱鬧,宮門口陸陸續續有馬車到達,夫人姑娘們都打扮得很是齊整,華冠麗服,寶玳珠釵,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得體的微笑,三三兩兩結著伴,在引路宮人的帶領下,前往賞花會地舉辦地點——萬壽園。

園中早已擺好了座椅,既是賞花,今日的主角自然便是花。除了園中種植的牡丹外,還從別處搬來了芍藥、月季、百枝蓮、蝴蝶蘭等各色花卉。

當真是姹紫嫣紅競春色,百花齊放春滿園。

靜太妃有意歷練一番昌平公主,便讓梁宮令在旁協助著,讓她主持操辦這場賞花宴,因此此時最忙的便要屬昌平公主了。

“快快快,把這些花挪到那邊陰涼裏去,放這裏都快曬幹了!!”

“今日參與義賣的東西都擺放好了嗎?再根據清單核對一遍,不要有缺漏的。”

昌平公主仔細查看著現場的情況,隨手從旁邊的托盤上拿了碗茶水,才喝了一口就忍不住發起飆來:

“誰負責的茶水?這都涼了,是準備讓大家喝冷茶嗎?快去再加派些人手過來,不要教賓客們短了茶水。”

一旁的宮婢麻利地將托盤上已經冷掉的茶水撤走了,昌平公主揉了揉眉心,眼角餘光正好瞥到姜澂魚她們幾個,連忙招呼大家過來幫忙。

榮國公夫人孟氏也在人群中張望找尋自己女兒,昨日女兒沒回家,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女兒今日準備了什麽呢,要是沒人買下她的作品或者價格很低,她這做娘的自然要為她撐撐場面。

看到姜澂魚,她連忙喚道:“澂魚,快來阿娘這兒!”

姜澂魚聞言,便和同伴說了一聲,朝孟氏走過來。

“你這孩子,也不往家裏捎個信,阿娘都不知道你今日準備了何物,待會兒沒人買,我看你該如何!”

孟氏輕擰了一下姜澂魚的胳膊,語帶責備但難掩其中的關懷之意。

姜澂魚假裝被捏疼了,哎呦了一聲:

“阿娘!你就對女兒這麽沒有信心嗎?”

孟氏知道自己並沒有用多少力,嗔道:

“好了好了,小嬌氣包,快指給我看看,哪個是你的?”

姜澂魚這才帶孟氏來到展臺那邊,先是指了指那個裝著香丸的錫盒,又說了自己畫中的內容,通過氣後,才悄悄問孟氏道:

“阿娘,煙姐姐回家有沒有說什麽啊?”

孟氏嗔了她一眼:“你個惹禍精,還好意思問我,你祖母這幾日氣的飯都減了,我在家不知道賠了多少笑臉呢,你倒會躲,幹脆不回家了,怎麽,你還打算永遠不回去啊?!”

“阿娘,祖母本來就偏心煙姐姐,自然向著她,可是女兒也不是任人捏扁搓圓的人,是她先為難眾人、譏笑女兒在先的,大家都不喜歡她。而且我這次出頭,公主對我態度可是大轉彎,如今我在伴讀中待遇可是頭一份呢。”

她指了指旁邊的釵子,對孟氏道:“對了阿娘,這對釵是葉姐姐的,待會兒你可要多給她加幾次價啊,爭取賣個好價錢。”

孟氏挑眉,幽幽地道:“還知道想著別人呢,好了,你去忙你的吧,其他的包在阿娘身上。”

聞言,姜澂魚咧嘴笑了下,才同孟氏作別,去了伴讀們那邊。

等到夫人貴女們全都到齊了,又賞了好一會兒花,靜太妃才領著陸辭在宮人們簇擁下到達這萬壽園。

見狀,眾人紛紛跪地問安。

靜太妃笑著讓大家起身,原是陸辭聽說這邊要辦宴會,便鬧著要過來看看,陛下便托了靜太妃照看著,讓他過來見見世面。

為避免出現閃失,太子宮中的掌事女官秋屏也跟著過來了。

秋屏正是先皇後生前身邊的貼身侍女之一,先皇後離去後,陛下本有意將她放出宮婚配,但她執意要留在宮中照顧小殿下,如今在太子身邊擔任掌事一職。

禮畢後,眾人紛紛落座。

姜澂魚她們幾個隨昌平公主坐,座位都是在第一排,因此一擡頭,便同靜太妃座位旁站著的秋屏視線不經意撞上了。

後者先是驚詫了一瞬,但畢竟在宮中待得久,早就練就了寵辱不驚的本事,因此很快便恢覆了平靜。

真像啊,和傳聞中一樣像。秋屏在心裏默默想著,故意不去看底下那人。

再像,也終究不是她家姑娘。

其實,今日來的熟人不止秋屏一個,還有如今平西侯府的女主人,蕭妤寡居的長嫂李琬,以及她以前的另一位貼身侍女、如今已嫁作將軍夫人的銀燭,更準確地說,應該叫做蕭銀燭。

她嫁得正是如今玄甲衛右將軍卓楊,當年還在寧王府時,他們便心意相通。之後陛下登基,便給二人賜了婚,還賜了宅邸,銀燭隨了蕭妤的姓氏出嫁。

因著他倆都是孤兒出身,陛下甚至親臨婚禮現場,作為長輩受了二人的禮,可謂人人稱羨。

看她小腹微凸,應是好事將近。

借著這次賞花會,姜澂魚算是頭一次在京中正式露臉,凡是見過蕭妤的人,都在私下裏偷偷打量議論著她的相貌。

姜澂魚也不做理會,目不斜視,坦然接受大家的打量。

待眾人都落座後,義賣會便正式開始。

司禮官取出木盒中的發簪,高聲唱名:“檀木刻五蝠捧壽簪一支,起賣價,一百兩。”

方才靜太妃還沒來時,那邊臺子上已經將今日參與義賣的物品都擺出來了,所以眾人各自都心中有數,只等著自己心儀的物品出現後再競價。

各家夫人雖知道自家女兒的作品,但是自己買自己的東西,終歸是不體面,因此都是同相熟人家的夫人約好了,要是競價時場面有些冷的話,那就你來買我家的,我來買你家的,全了孩子的臉面。

正在被拍賣的這支簪子正是國子監祭酒家的女兒吳希嫻的作品,最後被國子監司業家的夫人以二百兩銀子的成交價買走了。

方才坐在底下的吳希嫻都快將手中的手帕絞爛了,方嬋察覺出了她的動作,小聲問她:

“希嫻妹妹,這是你做的啊?”

吳希嫻臉紅了紅,才輕輕點了下頭。

“你還挺厲害的嘛,竟然還會木雕呢!”

臨近的幾位伴讀都朝她投來了讚賞的目光,吳希嫻忙低下頭,臉更紅了。

義賣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千葉鏤金牡丹珠釵一對,起賣價二百兩。”

就像方才約定的那樣,榮國公夫人坦然地加了幾次價,可能是因為這對釵很明顯是玲瓏閣的風格吧,做工又實在精美,因此底下眾人紛紛加著價。

“三百兩。”

“四百兩。”

“六百兩。”

“一千兩。”

聽見有人出價一千兩,眾人驚呼,忙去尋聲音的來源,姜澂魚心裏無奈道:

“差不多就行啊阿娘,沒讓你真的買,你哄擡得這麽高,旁人都不敢加價了。”

最後,自然是榮國公夫人喜滋滋地拿到了這對釵,在場貴女們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投向最前面的葉蘭蕙。

沒辦法,即使不署名,這對釵所用鏤金工藝玉京能做的也就那幾家鋪子,而且風格也太明顯了,眾人一看就知道是玲瓏閣的物件。

今日賞花會邀請的都是玉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如此大型的交際場,未婚嫁的貴女們自然都想著展露一番,好在心儀男子的母親面前得個臉面。

得知榮國公夫人也會出席今日的宴會,不少人今日就是沖著她來的。

加上前面各家夫人們心照不宣的約定,她今日要買誰的東西,是不是意味著,她有意誰做她的兒媳呢?

看榮國公夫人今日這架勢,難不成,兩家已經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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