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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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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

姜澂魚被葉蘭蕙按在房間裏, 吃著櫻桃,飲著木樨清露,一邊翻看著話本, 一邊等著聽她的好消息。

沒想到她竟將人直接抓了來,這可真是好大一份“驚喜”!

“光天化日之下, 你當大祈的律法是擺設嗎?你怎麽敢的啊?!”

姜澂魚失聲道。

葉蘭蕙無所謂地聳聳肩,示意她稍安勿躁。

“放心啦, 這事又沒人看見, 我讓人謊稱說他兒子得了急癥, 在他回家路上派人悄悄捂了他的口鼻, 將他迷暈了。如今人被蒙了眼在後院柴房裏關著呢,估計這會兒已經醒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人都抓來了,事到如今,姜澂魚也不好多說。

葉蘭蕙還特意給她準備了一身新衣服讓她換上。

“這是何意?”姜澂魚不解地問道。

“李掌櫃是開香鋪的,鼻子肯定靈得很, 一會兒你去了,千萬別開口, 想問什麽偷偷告訴我, 由我來問,我學男子說話的本事還是可以的。”

姜澂魚點點頭, 二人便去了後院。

葉蘭蕙住的這處宅子位於崇德坊, 這裏距離西市不遠,離著朱雀街也近, 是一處很好的地段。

這宅子雖她一個人住,但面積卻是不小。

二人一路沿著抄手游廊, 又穿過四五個月洞門,七拐八繞才到了後院那處柴房。

李掌櫃被蒙了眼, 嘴裏還塞了一塊布巾,*聽見有人來,嗚嗚地想發聲。

葉蘭蕙上前一把扯出了他嘴裏的布巾,用惡狠狠地語氣粗聲粗氣道:

“老實點,爺問你什麽就老實說什麽,要是你敢大喊大叫,別怪爺下狠手——”

李掌櫃連連告饒:“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只求各位好漢高臺貴手,饒小人一命,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夠了!你父親在你幼時便沒了,你母親前幾年也已經吞藥自殺,你哪來的上有老?再不老實說話,小心爺割了你的舌頭!”葉蘭蕙威脅道。

李掌櫃一聽,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

他在心裏默默盤算起自己的仇家,莫不是前些日子來尋釁滋事的那些地痞們氣不過,才綁了他出氣?

轉念一想,不對啊,他現在可有是榮國公府做靠山,哪個不長眼的無賴如今敢綁他啊?這情況倒像是、倒像是——

他心中一凜,倒吸一口涼氣。

不會是當年那夥人又找上門來了吧?

當年,他也曾經歷過一次綁架。當時被綁的不止綁他一人,還有他嬌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也是被這樣蒙了眼堵了嘴關在一處柴房裏,除了每日有人來送水送飯,剩下的便是無盡的等待。

他以為自己再也等不到回家的那天,那夥人卻突然什麽也沒說就把他給放了。

等他回到家中,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七日!

這段經歷一直是他們一家諱莫如深的話題,只是不知如今這夥人和當年綁架他的,是不是同一夥。

“好漢息怒,小人再不敢信口胡謅了,您想知道什麽,小人必定知無不言……”李掌櫃惶恐道。

“算你老實!當年的事,我們已經查得差不多了,只是想從你這知道些細節,現在就將你知道的都說一說吧。”

“小的實在不知爺說的當年的事是什麽——”

李掌櫃還想著再試探一番,葉蘭蕙卻厲色喝道:

“我看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不見棺材不落淚!你娘已經為此事而死,是不是把你妻兒都綁了來,你才肯開口?”

李掌櫃聽對方提到他娘的死因,哪裏還能不明白,又一聽對方要綁他的妻兒,頓時慌了。

其實他心裏隱約猜測過,當年他娘的死可能與先皇後蕭氏有關。

外人只道是因為他娘同先皇後主仆之情深厚,所以才選擇殉主。可他見過他娘死前的情態,倒像是愧疚更多。

他猜測,當年他們一家三口被綁架,他娘極有可能是受了威脅,為了救他們而做了違背本心之事,所以才選擇以死謝罪。

這些年,他揣著這個秘密,只字不敢提。

可今日對方以妻兒之命相威脅,令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若是說出當年的事,他們必定會認定他娘與先皇後之死有關,一經查實便是抄家滅族的死罪;可要是不說,今日便是他一家三口的死期!

他權衡一番,把心一橫,當下便求饒道:

“小人倒是想說,可當年的事,小人的確也是知之甚少啊!當年小人和妻兒也是被人這樣蒙了眼綁走的,從頭到尾也沒見過綁匪的相貌。不過他們出手很大方,給了我們一大筆錢,還威脅小人不可將此事說出去半個字,要是有人問起來,只說是帶妻兒出去游玩散心了,否則小人一家都要遭殃!小人實在不知背後之人是誰啊!”

聞言,葉蘭蕙與姜澂魚眼神一亮,彼此看了對方一眼,聽這話的意思,這是有戲?!

葉蘭蕙清了清嗓子,聲音放緩了些。

“你只需將你知道的說出來就行,當年給你錢的,聽聲音是男是女?有幾個人?”

“綁架我們的應該是些很高很壯實的男子,給錢的那個,走路聲很輕,身上還有一種獨特的香味,應該是女人。人數不知道,至少有三四個人吧……”

李掌櫃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惴惴地說。

葉蘭蕙抓住他話裏的潛在信息,追問道:

“你說,你聞見那人身上有香味,還很獨特?那香味你可在別處聞到過?”

李掌櫃囁嚅著答道:“是,小人從小鼻子就靈,那香味挺獨特的,聞著像是調香大家特意調制的,別處——”

他欲言又止,仿佛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別處如何?你可是在別處聞到過?!”葉蘭蕙立即追問道。

李掌櫃不確定地點了點頭,遲疑道:

“當年被綁架之事一直是小人的心頭病,因此這幾年也格外留意是否有人使用同款香,小人香鋪開了這些年,進出來往的客人不少,就聞到過一次。但小人也不確定——”

“你只管說是誰,剩下的我自會查證!”

“是、是榮國公府的大姑娘,她有次來小人鋪子裏買香料,也是等她走後,小人才察覺她身上的香味有些似曾相識。不過事情過去許久了,也許是小人記錯了也不一定……”

葉蘭蕙同姜澂魚交換了一個眼神,這答案來得太快,兩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姜凝煙?怎麽會是她?!

姜澂魚眸子一沈,從前,她們二人是有過齟齬,但就憑姜凝煙,能將手伸進寧王府,買通一直跟隨她多年的乳母,並在她生產之時,給予她致命一擊?

說實話她是有些不信的,不是不信她沒有這個想法,是不信她有這個能力。

況且那日姜凝煙見到李掌櫃時,神色並沒有任何變化,不像是從前見過、還曾經綁架過他的樣子。

姜澂魚沈下心來,凝神細想當日的情景。

那日,是她要去置辦衣服,母親本想帶她一人前去,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怕祖母覺得自己這個主母厚此薄彼,所以才讓人臨時去叫的姜凝煙。

那時姜凝煙正在陪祖母禮佛,所以她身上的香味——

是祖母佛堂裏供佛香的味道!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了上來,直沖五臟六腑。

是了。姜凝煙或許做不到,但是姜家,號稱世家之首的姜家——卻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當年姜家執意要將姜凝煙送上後位,她可不就是最大的絆腳石麽。

所以,姜家完全有理由、且有實力將手伸進寧王府,並且不動聲色地綁了她身邊管事姑姑兒子一家,並以此為威脅,趁她生產時,在她的湯藥裏,或者別的什麽地方動手腳。

仔細想想,那日的事都太巧了——

正巧陸廷淵外出辦差,正巧趕上京中動亂,又正巧她聽了外頭宸王兵變逼宮的消息動了胎氣提前生產,不巧的是一直負責給她診脈開藥的孫太醫被調去了前線醫治受傷士兵。

一環扣著一環,一件接著一件。

她想,即便是京中沒遇上那場大變故,那日的一切也一定會像預演好的一般逐件發生。

首先陸廷淵一定會被支開,孫太醫一定會被人尋個由頭派往別處,她也一定會在那日提前生產,只是宸王的兵變讓這些事發生的更加順理成章了而已!

原先她有過猜測,這一切或許是陸廷淵提前安排好的。

不是她故意疑他,因為那日他恰好的不在場,正是眾多環節中最不可控、最難辦到的一點。

有誰能那麽恰好地將他支開數日呢?

她也曾疑心過先皇,可先皇是最沒理由殺她的人,她在世一天,就占著寧王妃的位子一天,有她在,陸廷淵就不能通過姻親獲得世家大族的助力。

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看不上側妃的位置,能願意讓女兒屈居側妃之位的人家,也不是真正有實權的人家。

他多日不回,是差事沒辦完不能回,還是故意不回?

她難產那日,曾讓身邊的侍衛卓楓去給他報過信。

可他遲遲沒有回來,直到死的那一刻,她都沒見上他最後一眼。

當年幕僚的話始終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即使她不願意去面對,但她心裏知道,如果沒有那道先皇賜婚的旨意,那時父母雙亡、家族式微的她,根本沒有資格成為他的妻子。

或許先皇讓她坐上寧王妃之位,本意就是想昭告天下,陸廷淵並不是他屬意的儲君,所以才會給他隨便定了這樣一門親事。

可她重生後看到的是,她的兒子成了太子,他的後宮也沒有進新人,甚至直到今日,他還留著自己送的那只舊香囊。

她如何能再去疑心他呢?

今日李掌櫃的話讓她想明白一點,榮國公府既是暗害自己的真兇,可若當年的事是陸廷淵與榮國公府合謀,那沒理由現在的姜凝煙還要削尖腦袋、鉚足力氣去爭那個位置。

想到這,她心裏不由得舒了口氣。

原來,證明不是他,她的心裏會是這樣的輕松。

一旁的葉蘭蕙將布巾重新塞回李掌櫃口中,接著便扯著她離開了後院。

等到離柴房足夠遠了,她才惴惴地問姜澂魚道:

“你是不是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姜澂魚苦笑著點點頭:

“差不多吧,崔老夫人肯定是脫不了幹系,至於國公府其他人有沒有參與其中,也只有等真相查明之後才能確認了。”

說完便重重地嘆了口氣。

葉蘭蕙看她這個樣子,心裏一陣心疼,伸手將她攬進懷裏安慰道:

“都過去了,你要相信善惡到頭終有報,惡人自有惡人磨,不論怎樣,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姜澂魚淚意上湧,“蘭蕙,謝謝你。”

葉蘭蕙也在心裏苦笑了一聲。

傻子,這世上,你最不該感謝的就是我啊。

可是阿妤,我仍然感謝命運不僅給了你一次機會,也給了我機會,讓我們能夠相遇在此刻,讓我有機會去彌補你所有的遺憾。

我不僅是為他而來,也是,為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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