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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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燥寬大的手掌貼著手背,好像指尖沾染著的雪松和煙草的味道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遞過來,像是一場大雪在身體裏狂卷而過,又在一瞬間歸於沒有人知道的沈寂。

他之前那麽害怕,又在真正面對的時候,心魂都冷了下來。

他已經是大人了,要用大人的方式面對,像虞世堯之前任何一個情人一樣,學會輕拿輕放。

回頭看向背後那個模糊修長的影子,客氣說:“虞少,你怎麽在這裏?”

虞世堯走到他前面,站在一個不算近,也不算的遠的距離,能聞到簡然身上很淡的檸檬香。

纖長的發絲落在肩上,只能看清他骨線清晰的下頜,有那麽一瞬間,虞世堯希望簡然之前是在和自己賭氣,然後在下一秒就能露出柔軟的一面。

他被國外的事耽誤了一點時間,等到春節後回國,才發現簡然真的不見了。

之前安排在國內跟著簡然的人,也是在春節後就找不到他,他不回家,也不去學校,像是預謀好了一樣,悄無聲息地從虞世堯的視線裏走開。

現在看著簡然,虞世堯很輕地笑了一下,說:“在這裏等你。”

他想看一下他藏在袖子裏的左手,只摸到簡然帶著的護腕,眉心皺了一下。

難道還沒有好?

簡然很快把兩只手都縮回了袖子,也稍微偏了一下/身體,用消極的辦法抗拒著他的接觸。

虞世堯退開半步,說:“怕我做什麽?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

輕松熟稔的口吻,好像兩個人只是有段時間沒有見面的朋友。

他也不急著讓簡然開口,繼續說:“最近是去哪裏集訓了?情況怎麽樣?”

簡然右手抓住左邊的胳膊,說:“很好。”

虞世堯又問他想去什麽學校,簡然說了一個名字,是他之前放棄保送名額的那個,虞世堯也不意外,說:“挺好的,以你的成績可以去,不用像別人那麽累,我看你好像瘦了很多。”

“只是水土不服,很快就好了。”

看來不在本地。

虞世堯問:“你的手怎麽樣了?”

簡然靠著背後的墻,漫不經心地說:“沒事。沈嘉佑呢?他好些了嗎?”

“已經回來了。”虞世堯又多餘地補充了一句,“一直都是季澤在照顧他。”

簡然“哦”了一聲,看著某處,他不想找話說的時候,就是這樣,等著對方自覺離開。

他很無力也很絕望,虞世堯對他永遠是游刃有餘的,簡然只能跟著他不慌不忙的步調,尷尬又小心地藏著自己捉襟見肘。

虞世堯卻沒有走,就像他今天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一樣,又靠近了半步,把簡然困在墻壁和他之間,像之前低頭下來親吻人一樣。

簡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在被他的氣息包裹住的時候,身體深處還是忍不住顫栗,像是半途而廢的聖徒,一次又一次為自己曾經的聖地心神晃動,身不由己。

他看著虞世堯,還是之前一樣俊美秾麗的眉眼,好像對誰都有情,他心中有說不出的茫然和無力。

虞世對著現在簡然平平無波的眼睛,說:“我記得春分是你的生日吧?”

看到簡然點頭,虞世堯拇指撚了一下他的耳垂:“生日快樂,然然。”

他把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簡然接過,說:“謝謝。”

剛剛說完,就被突然含住了唇舌,虞世堯的手擡著他的臉,讓他仰著頭,身上強橫的氣息包裹著,滾燙火熱的舌頭舔舐過唇齒,把每一寸柔軟的肉都照顧過,又熱烈又溫存。

在昏暗的環境裏,兩個黑影抵著墻,密不可分地交疊在一起,像外面是無邊的末日,要抱死在對方身上,只有暧昧的水聲和和近乎啜泣的低喘。

虞世堯指腹貼著他搏動的頸脈,低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十八歲吧,替你慶祝一下?”

簡然眼睛有些刺痛,平息了一下,說:“不用了,我就是來拿一個東西,陳蓓她們還在下面等我。”

雖然看不清楚簡然的表情,不過虞世堯明白簡然的意思,松開他,摸出一支煙出來叼著,低沈地笑了一下:“你好像真的長大了。”

簡然唇上還沾著水光,扯了一下嘴角,點頭,說:“好像吧,不能一直都讓自己胡來。”

所以他知道不管是接吻還是上床,在虞世堯這裏什麽都算不上。

最後在虞世堯離開的時候,簡然在背後說:“虞少,我不想我的家人知道這些,麻煩你……”

虞世堯身形頓了一下,坐回車上,想要把煙點燃,找了一通,發突然想起來,自己正在戒煙,帶煙在身上也只是聞聞味道。

不抽煙,又像是沒有什麽能抒發一下胸口的郁氣。

他滑下車窗,冷風吹進來,把身上最後一點燥熱都吹了幹凈,只剩下胸口那點煩。

這種感覺,在他知道簡然不見,在一個人住在禦江春苑,在幾次都找不到人的時候,都出現過。

今晚尤其。

而且手機上還有季澤發過來的短信:“見到人了嗎?”

“他要是不理你,就使勁哄,禮物加kiss,實在不行,就跪下……”

他眼不見心不煩地把手機扔在一邊,叼著煙嘴看著對面。

簡然沒有等多久就下來,坐上路子玥的車。

虞世堯不遠不近跟著,看著他們的車開進了地下車庫,才開車回到了禦江春苑——他這段時間都住在這裏,裏面倒是比簡然那個好久沒有住人的房子多了一絲人氣。

想到簡然,就想到了不久前,他在黑暗中泛著水光的眼睛。

好像和之前一樣,又好像哪裏不一樣。

明明是有準備讓他走,偏偏又不想人現在離開自己的視線。

簡然一直都是他世界裏的意外,這還是他第一次對一個人摸不著頭腦,又放不下。

大概是因為簡然之前對他說的話真的有些動人。

簡然在看到虞世堯出現在哪裏的時候,就已經猜到陳蓓也知道。

陳蓓一路上都在小心觀察他的表情,他眼角紅紅的,像是哭過,又不像。

回去後,她馬上去他的房間道歉。

她想要簡然回來,而身邊又有一個旁敲側擊的季沛,在虞世堯最近一次找她後,就稀裏糊塗答應了,和季沛從中午就開始有意無意讓簡然知道,然後自己晚上把他騙了過去。

“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幫他,也不會和他說一句話,我馬上把人拉黑,要是季沛再唆使我,我再也不會理他,你別生我的氣。”

簡然笑了一下,說:“我沒有生氣,我和他也沒有什麽關系,見一面也沒什麽。別擔心我了,上學的時候也不要管這些事,都只有七十多天了。”

陳蓓馬上就蔫了,準備回去把今天落下的課業補上,出去後才想到自己忘記告訴簡然,今天在車上路子玥問她的那些奇怪問題。

等到陳蓓一走,簡然臉上的笑就消失。

他現在都讓人這麽擔心,那以後要是知道他在做的事,他們又會多傷心?

胸口像是揪在一起,他們對簡然越好,就越是顯露著簡然的自私和任性。

一邊是至親,一邊是私欲,在現在,簡然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會在天平上找到一個平衡的位置。

等到要睡覺的時候,他才從口袋裏摸出虞世堯拿給他的生日禮物,被包裝得很精致的禮盒,大概又是什麽很貴重的東西。

手指摸過禮盒有點堅硬的棱角,簡然想,虞世堯對自己真的很不錯了。

他把禮盒放進書包,像一個秘密一樣壓在最下面。

簡然在第二天早上就坐高鐵回去,繼續去昂銳補習。

仲子峰那邊還是趁著午休或者晚休的來找他。

這個蠢貨像是才驚覺,高考信息早就在幾個月前錄了進去,他想讓簡然幫他考試,完全是不可能。

現在就開始想辦法,讓簡然在高考當天,實時幫他做題。

簡然不覺得他能想到什麽辦法混過安檢,不過還是答應了,以換取在昂銳的和平。

當仲子峰他們來找他的時候,他就做附中發的周考試卷,而不是昂銳發下來的試卷,讓人覺得他是在幫忙看陵市的題型。

所以這群人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也不知道簡然把他們發給自己的短信都保存了下來。

剛剛進入四月,昂銳在出電梯的地方貼得倒計時,也只剩下“六十七”天,仲子峰也還沒有找到讓簡然幫他作弊的辦法,整個人都很暴躁。

比他更暴躁的是他那個也想找簡然作弊的朋友——張鴻銳。

他本來想找仲子峰商量,要是有辦法讓簡然給他們兩個人傳答案,但是當他提出這一點意向後,就被警告了。

但是他爸說了他高考考了三百分,才能送他出國,他急得抓耳撓腮,偷偷聯系簡然:“子峰那邊有沒有辦法?”

“有。”簡然給了他一個網址,讓他自己去找上面的人聯系。

是一個秘密網站,背後是一群幫人作弊的團隊在運行,要求特別多,什麽語言都有,就是沒有中文,上面最熟悉的竟然是英文,張鴻銳光是填信息就填了三天才弄明白。

接著就開始忐忑的等待。

簡然晚上覆習完功課,開了電腦登錄上那個他前幾晚花了兩個小時做出來的網站,面無表情地保存著那兩個蠢貨填寫過來的資料。

他只是想要安靜在這裏覆習,然後順利拿到昂銳的獎金,並不代表他沒有辦法的保護自己。

做完這些,他就把電腦扔開,關燈,摸上自己的肚子,隆起的弧度比之前明顯了些,手搭在上面的時候,也像是可以感覺明顯的胎動。

簡然什麽檢查都做了,現在也習慣了他的存在,而且簡然最近也不怎麽吐了,就沒有之前那麽看不順眼肚子裏的東西。

甚至也開始和他說話,說:“餵,我明天又要回海市了。”

體檢和月考。

這兩個簡然都不怕,就是不想回去。

“等我考完試,就離開這裏。”簡然生疏地和身體裏另一條生命交流,最後嘆一口氣,“以後你也要一直這麽乖。”

“虞少,別人不乖嗎?怎麽把人趕走了?”

虞世堯剛剛打發了貼過來的人,晉子揚就坐了過來,笑話他最近過得太素了,懷疑他是被人換了芯子。

其實虞世堯現在的生活和之前沒有什麽差別,只是會偶爾看著身邊的人,會想到簡然,心裏也會有些不對勁。

他對人如何一直都是要看心情,最近心情欠佳,就不喜歡身邊有人。

現在在燈紅酒綠的地方,他身邊也沒有一個人,整個人的氣質也不似之前那麽狂浪,收斂了很多,沈澱出一種很和之前不一樣的感覺。

“你這樣也太沒有意思了,看到那邊的小孩了嗎?為你來了好幾次了。”

他指的是那邊和朋友聊天的夏亞,穿著白襯衫,挺拔如一株青竹,在混沌的環境裏很紮眼。

夏亞註意到他們在看自己,笑著舉了一下酒杯。

看虞世堯還是興致缺缺的樣子,晉子揚嘖嘖了兩聲,意味深長笑了一下,“還在想之前那個小可愛呢?他有什麽好,還是你喜歡幼齒,這裏又不是沒有高中生。”

虞世堯手裏捏著酒杯,冷淡地看他一眼:“閉嘴。”

晉子揚大笑起來,時不時打量一下那邊的夏亞,說:“你要是不感興趣,那我可以接手吧?”

虞世堯提醒他:“他和季澤關系不錯。”

都是同一層的人,就算圈子不交融,但是多少也聽過一些對方的消息,說到季澤,晉子揚倒是想起了,季澤最近好像和虞世堯的關系緩和了不少。

“你和季澤怎麽回事?我怎麽聽說他最近在幫你做什麽事?”

不是虞世堯讓季澤幫他,而是季澤自己在幫他。

自從之前那件事之後,季澤就積極幫他打聽簡然的消息,比誰都要積極,更熱心出主意,其中某些辦法讓人可以窺見他平時是怎麽求得沈嘉佑原諒的。

虞世堯現在已經把人拉黑。

在夏亞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晉子揚低聲說:“其實這小孩真不錯,要是真的喜歡你,幹什麽不試試?你最近不是在和財長接洽嗎?要是在他們圈子有一個人,做事可能會少些麻煩。”

上一個讓他答應試一試的人是簡然。

想到簡然,虞世堯就把杯子裏的酒喝光,撩起眼皮去看站在面前的夏亞

夏亞對晉子揚笑著點了一下頭,對虞世堯說:“虞少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晉子揚站起來,說:“我走,你們慢慢聊。”

說完,還意味深長拍了拍虞世堯的肩,像一個做生意的皮條客。

夏亞坐在虞世堯身邊,和他的手臂離了一個拳頭的距離,聞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夏亞笑著晃了晃手機:“季澤聯系不上你,找到我在這裏。”

夏亞說話聲音很軟,對手機裏季澤說了一句,然後乖順地把手機遞在他耳邊,季澤的聲音就響起:“虞世堯,我幫你找到簡然了。”

虞世堯表情沒變,他在上次就查到簡然去了哪裏集訓,對季澤的話並不感興趣。

“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我來陵市開會,有人在遞關系,做一些缺德的事,怎麽會有他的身份信息?”

虞世堯眼角動了一下,從夏亞手裏拿過電話,走到安靜的地方,讓季澤重新說。

季澤今天在陵市開完會,酒局的時候,有不少人帶著小輩來和季澤套近乎,為以後鋪路,其中是陵市副市長的仲家,他的孫子之前也和季澤見過幾面,算得上關系不錯。

知道季沛也要高考,仲子峰就多問了季澤幾句,聽這個小孩意思,是想知道季沛是自己考,還是找人考。

季澤聽著有點意思,反問了幾句,仲子峰就想找他幫忙,搭上話後就問他能不能幫自己換一個信息,然後就拿出了簡然的身份證。

“這事,怎麽辦?那小子都拿到了簡然的身份證,還說簡然是自願的,我給你說這小子可不是什麽好東西,簡然是不是被人欺負了,你不去管管?”

夏亞站在不遠處看著虞世堯,不知道季澤和他說了什麽,這個漫不經心的男人漸漸緊繃起來,薄薄的襯衫下,甚至能看到後背隆起的肌肉形狀。

不過虞世堯走過來的,臉上有看不出什麽,眼角微沈,對夏亞說:“多謝。”

夏亞接過手機,抓著他的手沒有送開:“要是心情不好,我可以陪你喝一杯。”

虞世堯挑了一下嘴角,抽回手,說:“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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