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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尥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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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尥蹶子

鳴箏閣的廂房裏, 眾人剛把元弋妥善安置好,左清清就和何雲瑯並肩著走了進來。

“你們這一回怎麽這樣快?”這樣的速度令賀長情微微有些咂舌。按照正常的步速來看,左清清此刻能趕到源合堂, 都算他快的了。

“嘁,快什麽呀,就左清清這小短腿一來一回, 人都該涼了。”何雲瑯將藥匣子隨意往桌上一放, 當著眾人的面翻騰起來, “也是這小子命不該絕, 我剛剛把寒約盟的解藥煉制出來,只不過效用如何,還得找個人來試試。”

他翻找藥罐子的動作又快又亂, 連帶著說話都跟著咬字不清起來。

“你說什麽?”賀長情一把拽過何雲瑯的衣襟, 滿臉的不可置信,“你說,你把什麽的解藥煉出來了?”

賀長情隱約聽到了寒約盟三個字。可是何雲瑯多年來的努力都沒有得到結果,怎麽如今他們前腳剛把元弋救了, 後腳這解毒就可以變成現實了?天底下,還真能有這樣的好事不成?

“寒約盟, 你沒有聽錯, 相信自己。”正說著, 何雲瑯從層層夾板之下取出了那個被他裹得密不透風的藥丸, “我目前就煉了這麽一顆, 今日就是來向你報喜的。結果剛走到鳴箏閣門口, 左清清就說這屋裏躺了一個金玉奴。你說, 這不是天選試藥人嗎?”

試藥人?那也就是說, 其實並沒有什麽把握了?祝允咬了咬下唇, 知道這話說出來傷人心,可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何大夫,依您看,這顆藥服下去後他能有幾分存活的希望?”

何雲瑯頭也不擡地將針包打開,挑選著合適的銀針:“你給我把他衣裳都掀開。對了,你方才問,他能有幾分活的希望?如果說是解他身上的寒約盟,十之八九不敢說,可十之六七的把握倒是有的。但他這身上……傷及肺腑,氣血兩虧,就算是解了毒,估計也沒幾天活頭了。趁著還有幾天的舒坦日子在,及時行樂吧。”

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祝允立在一旁,半晌沒說出話來。

“不過你們放心,治病救人是每一個醫者的分內之責,我會盡力的。”何雲瑯掰開元弋緊閉的雙唇,準備將那顆藥丸給餵進去,只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榻上的人卻是一點兒都不肯配合。

何雲瑯的動作漸漸粗暴起來,一只腿屈起,半跪在床角,恨不得把藥丸捅到元弋的嘴裏:“嘖,你這人胳膊腿壞了,喉嚨也壞了?你倒是咽啊!你不咽,鬼知道這藥管用嗎?”

雖說今日就是驗證他多年苦心究竟有沒有白費的重要時刻,但是心急也不是這麽個急法。

賀長情實在聽不下去了,給何雲瑯遞過去一碗水,讓其用溫水送服:“你那點小心思自己藏著掖著就行,你還說出來做什麽?”

待元弋悠悠醒轉之後,面色也眼看著紅潤了好些,只是不知是屋裏暖和的緣故,還是因為何雲瑯的藥起了效。

“主上,我能不能把人帶回源合堂?這樣要是有個什麽意外,他身邊也有人能照料。”何雲瑯說這話時,一雙眼睛就毫不避諱地黏在元弋的臉上,那眼神就好像是餓了好多天的狗好不容易盯上了塊肉骨頭。

他的那些心思,整個屋裏的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就是想把元弋帶去做個乖順聽話的試藥人嗎?

更何況,寒約盟這種存在已久的曠世奇毒,若是真讓何雲瑯給尋到了破解之法,那他的神醫名號自此就可以傳遍五湖四海了。

傅念卿和她說,那首詩裏被北梧大軍攻打的就是金玉奴。

過往的事情既然已經無法更改,但是若能幫助何雲瑯成功研制出寒約盟的解藥,也算是對金玉奴來說的一大幸事了。

況且,何雲瑯只是性情古怪,又不是什麽枉顧人命的兇神惡煞:“阿允,我覺得元弋身邊有何雲瑯在,比留在鳴箏閣裏要強。你說呢?”

“主人說得對。”其實不必賀長情費心勸他,祝允自己也是這樣想的,“何大夫,接下來的這段日子就麻煩您多多費心了。”

“坐馬車回去吧,讓小白他們把元弋給你送到源合堂裏。他是病患,經不得這麽反反覆覆的顛簸。”賀長情上下打量著何雲瑯的細胳膊細腿,並不認為他有什麽能力可以把人安安穩穩地帶回去。就算是再多個祝允不怕辛苦地走一趟,也不利於病人休養。

等祝允和沈從白二人將元弋轉移到了備好的馬車上時,外間纏綿了半日的飛雪總算是停了,唯有時不時襲來的冷風吹得人仍舊止不住地打冷顫。

何雲瑯縮著脖子最後一個鉆了進來:“真是奇了怪了,你們有沒有覺得今年冬天特別的冷?”

“我只覺得,特別的擠。”好歹也是四個大男人,元弋那個可憐兮兮的病患是沒法要求他什麽了,沈從白不得不把眼神放在最後一個上馬車的人身上,“何大夫,你往那邊移移。”

自己的話沒人接茬,何雲瑯碰了一鼻子灰,索性坐到角落裏不說話了。

幾人落座之後,車夫趙青峰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了進來:“都坐好,這就走了啊。”

沒走出多遠,祝允便註意到了自己身邊人一臉的憂心忡忡。

“沈大人,你在看什麽?”祝允挑了挑眉,順著沈從白挑簾的動作往外望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只有無暇的白,除了一串串還很淺的腳印顯得格格不入,其餘什麽都沒有。

“就是。你快把簾子放下來!”何雲瑯不停地搓著雙手,怨氣都快從眼珠子裏瞪了出來,“你不嫌冷,我,呸,人家元弋還嫌冷呢。”

元弋慘白著小臉適時點了點頭:“多謝何大夫關心。”

“上道。”何雲瑯心滿意足地讚了一句。

豈料,那沈從白卻是個油鹽不進的。都有兩個人明確站出來反對了,他不僅沒把簾子放下,還用一種說不上來是什麽意思的眼神掃視著他們幾個:“噓,先別說話。”

還是祝允最先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稍等了片刻,確保不會打擾到沈從白後方才問道:“沈大人,外面可是有什麽不對?”

沈從白搖了搖頭。

就在馬車內的幾人都不約而同地松下口氣來的時候,沈從白卻面色凝重地道:“我總覺得外面好像有人跟著我們,可是我觀察了許久,沒發現有人。”

寒冷的天兒裏,沈從白的這句話堪比屋檐下凝結又墜落下來的冰淩,直激得人身上陣陣發涼。

偏偏外面拉車的馬還在此時十分地應景地嘶鳴了聲。

“老趙,馬沒事吧?”沈從白長臂一伸,將馬車內的三人往自己身後擋了一擋。

“趙大哥?”外面的人半晌都沒有回應,這一下子,祝允也不由地深深皺起了自己的眉頭。

“老趙?”沈從白側身遞給三人一個安心的眼神,自己則是緩緩地伸出三指來探上了厚重的車簾。

他還沒用勁,車簾忽地朝裏凹進來了一些,一看就是有人往後重重地靠了一下:“沒事兒,這馬不知道鬧什麽脾氣,我剛剛馴好了。”

何雲瑯畢竟沒什麽江湖經驗,一聽這話立馬就露出個萬事大吉的表情來,歪著身子和一邊的元弋比劃起來:“一驚一乍的,我還當是……”怎麽了?

祝允的手掌扣了下來,何雲瑯對上那一雙璀璨亮堂的眸子,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心又咣咣猛跳起來。

“何大夫,先別說話。”

“動物對外界的變化往往比人還要靈敏。如果連鳴箏閣訓練出來的馬都這麽反常的話,我怕是咱們已經被人給盯上了。”可惜今日實在是天公不作美,大雪剛過,天地之間皆是一片白色,他們在明,敵人在暗,“老趙,你小心著點兒。”

趙青峰的嗓子明顯發緊,但好歹也是見識過一些大風大浪的人了,還不至於一下子亂了陣腳:“我知道,大家夥都坐穩了。”

馬在雪地裏奔跑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不過趙青峰也始終壓著速度,生怕讓暗中窺伺的人知道他們發現了什麽,再來個同歸於盡。

畢竟誰也不知道那些人是為了什麽來的。此時他們人少,還帶著一個病患,不占絲毫優勢,只要不到非得鬥到魚死網破的那一刻,那就還是以退避為上。

幾人都是這樣的想法。沈從白和祝允悄悄握緊了各自隨身帶著的武器,以防萬一。

可是,好景不長,該來的總會來。

一直平穩的馬車猛地向後一晃,馬車內的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東倒西歪。別人倒是沒什麽,就是可憐了元弋,額頭直接往車壁上一撞,人當場給暈了過去。

何雲瑯反應過來後,趕忙將人護在了懷裏。他雖然又急又慌,可有先前的突發事件,心裏多多少少對這樣的場景還是有點預料的,於是倒也能勉強鎮定地一問:“怎麽了?”

這次,趙青峰回話倒是很快:“這瘋馬,尥蹶子了。”

馬好端端的,尥什麽蹶子?用他並不濃郁的鼻毛想也能想到,定然是有人要找他們的麻煩,何雲瑯抱緊了懷裏的元弋,自己借著身旁人的體溫瑟縮成了一團。

“車上的,交出金玉奴,饒你們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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