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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斬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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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斬亂麻

沈憐的這招破釜沈舟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她算出了自己姐姐的心慈手軟, 也自認為可以用盡手段拿捏住男人的一顆心。

只是她唯獨忘了最重要,也最關鍵的一環,那就是她要逼迫的對象是當今聖上。

堂堂的九五之尊, 天下共主,怎麽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更何況說一千道一萬,這些不好的開端通通都拜沈憐所賜。沈慈一推再推的遷就, 還有聖上心如明鏡卻不肯說破的怨懟, 全都系在沈憐一人之身。

最好的方式, 也就剩下個快刀斬亂麻了。除了沈憐這一害, 還眾人清凈。

賀長情眼睜睜地看著沈憐被一根半只手臂粗的麻繩給捆綁著帶了下去,那不甘的怒吼和叫罵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賀長情隨便抓了個小太監一打聽, 這才得知聖上要把人壓到天牢裏, 明日便要開刀問斬。

“這也太快了吧。”賀長情聽了不禁喃喃自語起來。便是犯下大罪的朝廷重犯,譬如那姓秦的,都是先收監下去,回頭再擇日問斬的。

“快什麽啊。聖上在得知那沈憐當初救駕也是搶了嘉妃娘娘的功後, 氣得不得了,恨不得當場就親手殺了她。”說到這裏, 小太監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 “要不是鄧公公勸著, 說是殺這樣一個不忠不義的東西會臟了聖上的手, 今日你們鳴箏閣裏可就要流血了。沾上那不幹凈的人, 你們閣裏也得晦氣好一陣子。”

看來, 或許是聖上想通了什麽。便是要成全沈慈的一片愛妹之心, 也犯不著繼續被人牽著鼻子走。

“阿允, 他們走了以後, 你去找人把園子各處收拾一下。”雖然這個季節本就是萬物雕敝,花園裏早就沒有什麽蒼翠綠意了,可是那群宮人們橫沖直撞著攔人抓人,毫無愛惜花草之意。只匆匆來這麽一趟,就把鳴箏閣的園子給糟蹋得不成樣子。

賀長情幾乎是眼看著最後一人的背影消失在視野盡頭,就立即把整頓收拾園子的差事給分派了下去。

——

沈從白從國公府離開的時候,聖駕還未回宮。

街道兩旁聚滿了擠擠挨挨的人頭,就好像春天時滿山滿坡上盛放著的各色花朵,開得慢一些的,就完全沒有露頭的機會。沈從白接連說了好幾聲借過,又憑著自己練武練出來的一把力氣,這才擠到了前排。

只見那長長的儀仗隊從街的這頭連綿到別的街口,永無止境的樣子。

除了被前呼後擁的聖上和嘉妃娘娘氣派非凡,還有個被人拖拽著,仿若沒了骨頭一樣的沈二姑娘,由於她的狼狽落魄,以及侍衛時不時的一兩聲暴喝,她吸引到的目光比起聖上和娘娘二人也只多不少。

這沈二姑娘畢竟也是他們曾經差點葬身火海才救出來的人,沈從白看了心中怪不是滋味的:“這姑娘是怎麽了?怎麽被綁成了這個樣子?”

“你還不知道吧。”沈從白旁邊有很熱心的老大爺,聽了這問題也不避諱,直接就扭轉脖子開始給他解釋起來,“據說這個女的啊,搶了娘娘救駕的功勞,還一直拿救命恩情威脅聖上,要逼聖上把她納到後宮裏呢。”

“要說咱們這聖上啊,那可真是大好人。我老頭子活了六十多年,就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皇帝,女人都送上門了還不要。別說是天子,就是一般的顯赫門庭,誰家還不是巴不得妻妾成群啊。”

老大爺的話匣子一旦打開,就遠遠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沈從白卻是略一頷首:“我知道了,多謝。”

原來救人一命,也不一定能讓那人逃過一死。正如當日他們救下沈憐的性命,並不是想著要借此抓住誰的錯處去扳倒誰。從始至終,無論是主上,還是他們,哪怕是那個一肚子壞水的林治歲,當時想的也僅僅是救人而已。

可繞了這麽大的一個圈子,沈憐不懂珍惜,最終照樣誤了自己性命。那便怨不得旁人,虧他之前還在心中為她唏噓了一陣子,現在想想,實在多餘。

“小白?”左清清清掃著由鵝卵石鋪就而成的小徑,見人一回來,當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回來得正好,快,搭把手。”

“這園子是怎麽了?怎麽像是狂風過境一樣?”沈從白還沒明白發生什麽,便已經從左清清手裏接過了大掃帚,替對方細細掃起了那些可以藏汙納垢的角落。

“沈憐,非要跑到咱們閣裏面見聖上。結果如意算盤沒打成,人反倒被抓了起來。你可不知道,當時那個場面真是有夠亂的。”

“清清,讓你幹個活,話怎麽這麽多?”賀長情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們身後,“有關宮裏的事情,少在背後議論。”

“主上,屬下有事要稟報。”沈從白忽而想起了自己在國公府裏的見聞,當即把掃帚往左清清懷裏一扔,也不管人有沒有接住,便繞過了人徑直向賀長情走去。

“跟我來吧。”這園子裏實在不是一個談話的地方,休整一番居然能比那群人剛走的時候還要顯得淩亂,“阿允,你留下,幫著清清他們整理一下。”

“是。”祝允還在目送著人,不想下一刻懷裏被丟進來一個掃帚,左清清的聲音響在他的耳邊,幹巴巴地催促著,“別看了,先幹活。”

二人前後走至了一處迂回曲折的回廊之上,賀長情挑了處風景好的地方背對著沈從白站定。

“主上。”沈從白拱了拱手,“其實您沒必要支開祝允的,屬下要稟報的事情他聽得了。”

“誰說我把他支開了?我就是看他做事還算認真,讓他一同跟著掃掃。”猛一聽沈從白的這話,賀長情緊繃著的臉上卻是有了幾分笑意,“你們不必太小心翼翼了,往日怎麽樣,現在還怎麽樣。莫說我和他還沒有走到那一步,就是真的最後走到了一起,你們也不必顧慮那麽多,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賀長情在欄桿上撐了一把,這才調轉了身子,看著對面被金光鍍上一層的沈從白笑道:“小白,你知道我為什麽最喜歡你和清清嗎?”

她這話說的有歧義,自己說完之後才發覺了這裏引人誤會的地方,於是紅著臉擺了幾下手:“我的意思是,鳴箏閣裏,我最信任也最看重你們兩個。”

“主上,您的意思我都懂,您不需要解釋那麽多的。”主上待他的好,他永遠都記得。一個人的真心相待是要用心感受的,不是幾句話就可以哄住別人,也不是幾句話說得不妥就生了嫌隙。

不過,沈從白還真的是很好奇:“所以,是為什麽?”

“因為你們待人,是真心的。簡而言之,你們兩個從來都不是那種看人下菜碟的人。”祝允的身份很難在北梧獲得什麽真正的便利,似乎從他離開落星谷的那日起,就註定了會遭受許多白眼。

還記得一開始見到祝允的時候,左清清是說過很多難聽的話,可到底那人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並不是什麽壞心眼的。

再後來,沈從白和左清清甚至都能放下心中對於金玉奴的不屑高傲,和聲和氣地與人相處。單憑這一點,賀長情就知道,只有這樣的兩個人才是她真正值得全心信賴的屬下,志同道合的朋友。

“能得主上這樣一句話,小白沒有白活一世。我帶何雲瑯去見了穆國公,國公爺的精神頭看著比之前差了不少,但他或許是感激主上千裏迢迢把世子帶回去的恩情,還特意將我二人引到了他的書房。”

“可有什麽發現?”得虧沈從白心細如發,還惦記著他們之前在相府章遠安的房間裏看到的剪紙一事。

其實若不是小白說到這裏,賀長情怕是直到現在都沒能想起這一茬來。近日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早就讓她分身乏術。

“國公爺的書房有很多被撕得破碎稀爛的剪紙。”沈從白回憶著不久之前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哪怕已經離開了那個壓抑的環境,可他心中也是實打實的感到堵塞憋悶,“我在地上還有案上,看到了好多張已經完成的剪紙,雖然它們被撕碎了,但我還是能看出原本的樣子。國公爺說,世子不在人世,他也沒了活著的意義。留下那些剪紙,只會愈發傷情,難以忘懷那段回不去的美好時光。”

是啊。雖然那些成品不是世俗意義中的上等佳作,可單是從章遠安房間中的那一幅剪紙來看,便知道它的創作者應該是一個充滿著童真意趣的人。而不是現在這個,送走自己唯一親生兒子的白發老人。

“那何雲瑯還有給人看病嗎?”

“看了,國公爺還是很感激主上的一片心意的。所以小白擅自做主,主動問及了章遠安房中那剪紙的事情,以及國公爺和章相的關系。”

原來小白鋪墊許多,都是因為這個。沒有人會在萬念俱灰的時候還說什麽謊話,便是從前有著非同小可的打算,現在唯一的掛念一斷,一切也就毫無意義。

雖然賀長情打從心底深處知道,國公爺定不會和章相有任何超乎普通朝臣之間的往來,但她還是克制不住地緊張起來:“國公爺,怎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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