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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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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出氣

“夠了。”

這瘋瘋癲癲的話語, 早就惹得在場眾人都沒了什麽好臉色,一個個的只眉頭緊鎖。莫說是聖上,便是底下跪著的那些宮人, 也是滿臉藏都藏不住的煩躁。

這一回,便是連沈慈都很難再站在沈憐的一邊了:“要不是看在你曾救駕有功的份上,光憑你下毒謀害, 你覺得你還能站在這裏哭哭啼啼的嗎?憐兒聽話, 回去吧, 日後本宮定會為你尋摸一門好親事。”

“你還給她尋摸什麽親事?”聖上是真的深受其害, 要說救命之恩,之前那次下毒算計一事他不予以重罰,已經是仁至義盡。

不想這世間, 偏偏還有這樣蹬鼻子上臉, 絲毫不懂得適可而止的人。

別說是他這樣暫時於社稷江山無功的新皇,便是歷來的那些明君恐怕遇到這種人,此時此刻也會忍無可忍:“沈憐你聽清楚了,若是再繼續這麽無理取鬧下去, 朕即刻命人把你抓起來游街。時機一到,立馬斬首示眾。”

面對生死, 沒有幾個人能繼續胡鬧下去, 更何況是沈憐這種沒見過什麽世面的閨閣女子。無論是聖上和嘉妃娘娘, 還是一旁的鄧瑛、賀長情等人, 所有人都露出些輕松的神色來。

雖然一度被攪和得一塌糊塗, 但這場鬧劇終於可以草草收場了。

“聖上, 小心腳下。”鄧瑛將拂塵一抖, 照舊像從前那樣來扶人。

“聖上!我今日冒死求見您, 就沒有想要活著回去。”沈憐不知從哪裏抓了一個嶙峋的石塊, 那尖銳的一頭正被她抵在自己早已結痂的傷疤上。

此時有些殷紅的血珠子從那石塊之下溢了出來,對比著肌膚的白,便顯得愈發地觸目驚心。

沈憐是知道如何求人的,把姿態伏低,恨不得讓自己跌進塵土裏去:“同樣都是沈家女兒,為什麽姐姐是尊貴的皇妃,而我卻只能被關在家中,受盡白眼?求聖上可憐可憐我,把我收了,隨便……隨便什麽位分都好,哪怕是沒有任何名分,只求您偶爾想起來了,能來看看我也好。”

說著,兩行清淚便順著她的臉龐緩緩落下。若是有人方才沒有親眼目睹她撒潑嘶吼,怎麽看都會覺得這只是一個人被逼急了下的苦苦哀求。

好個沈憐,看著楚楚可憐,柔弱無力,心中卻是有著這樣大的謀算。若是因一時心軟,放她進了後宮,豈不是破了梁淮易許給沈慈永不再有別的女子的誓言?

偏偏這沈憐還是個有心計的,一旦開了這先例,便是聖上眼下再深惡痛絕,誰又敢說一個人面對著另外一個人就永遠是鐵石心腸?

只要時日夠久,日日在眼前晃著,生出幾分憐愛也算人之常情,甚至鳩占鵲巢也不是什麽絕無可能的事情。

能如此豁得出去的人,只可惜生成了個女兒身,若是投胎成個男子,或許還真能闖出一番天地來。不過,像沈憐這樣威逼扮柔弱的手段,還是不夠讓人高看一眼的。

賀長情收回盯在沈憐身上的目光,看向了聖上身邊的沈慈。不知這位處處退讓,甘願為妹妹頂罪,又極有可能將救駕功勞大方讓出去的嘉妃娘娘,此時作何感想。

只見沈慈的一雙秀眉皺了又松,松了又皺,如此反覆數次後,還是開了口:“聖上,她說得似乎也有幾分道理。依臣妾愚見,不如就把她……收在身邊?”

“收什麽收!”聖上心頭一股無名火乍起,將沈慈搭在他身上的幾根纖纖玉指甩落開來不說,就連面色都凝重得仿佛能滲出陰濕的水漬來,“就連你也說這種話?她腦子有病拎不清,莫不成你也是?”

賀長情舔舔看戲看久了變得發幹的嘴唇,不禁再一次看向了梁淮易。他啊,最近可是說了很多傷人心的話語,但也就在剛剛,難得說了一句聽來還有點意思的人話。

雖然吧,這話實在不中聽,但背後的理兒卻是正解。沒有哪個女子會真的願意與人共享丈夫,即便那個人是自己的親妹妹,也不會是例外。

這個沈慈,真不知她是假大方,還是真愚蠢。居然要把珍視愛護她的人給拱手相讓,也難怪梁淮易會這樣大動肝火。

“聖上,您知道嘉妃娘娘的手腕上,也有一道和沈二姑娘一模一樣的傷疤嗎?”賀長情眨巴了眨巴眼睛,一臉的茅塞頓開,“我看那兩道傷疤,不僅長得差不多,就連位置似乎都沒什麽不同的。”

“朕自是知曉的。”畢竟是願意將真心交付出去的枕邊人,莫說是那樣大那樣深的傷疤,便是沈慈身上有幾個痣,痣在哪裏,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您知道?”既然知道,就從來沒有懷疑過當年救自己的人,也許早被人給冒名頂替,被有心之人來了一招偷梁換柱嗎?

君心深似海,成了天子後的梁淮易每一步都走得謹小慎微,到了如今都能對她這個自小信任的熟人猜忌至此。而沈家兩姐妹身上這麽明擺著的巧合,他又怎麽可能沒有懷疑過?

到底是她多嘴了。

這三人,一個是無良無德,連自己親姐姐都嫉妒得發狂的奸邪之徒,一個明明足以翻手為雲覆手雨,卻還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當然,最匪夷所思的還得是沈慈,真不知這沈憐是她的親生骨肉還是生養父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這樣的人在她頭上撒野發瘋。

賀長情無聲地掀了掀唇,瞬間興致索然。她只朝著聖上微微福了一禮,尋了個借口便退了下去。

她現在再也不想知道,沈憐會是什麽樣的下場了,飛上枝頭變鳳凰也好,觸怒聖上的底線最終招致身首異處也罷。

她只關心這些賴在她鳴箏閣裏的人,什麽時候才肯回到宮裏,到那時他們想怎麽鬧就怎麽鬧,只要她自己眼不見心不煩就好。

最終,賀長情在遠離人群的垂花門附近,抓到了看戲看得並不專心的祝允:“你跟我來。”

將人帶至偏僻的角落,確定四下無人後,賀長情才一步步走到祝允的眼前,把人逼在圍墻邊上:“是你把沈憐故意放進來的吧。你想做什麽?”

“主人你都看出來了啊。”祝允訕訕地低下頭,許是做了心虛的事情,讓他有些不敢直視,“我就是,我就是想替你出氣。”

“出氣?”賀長情想過,或許祝允有著很多奇奇怪怪的理由,但就是怎麽樣都沒有想到,這還會和她扯上關系,她一時間只覺得有幾分好笑,“我和沈憐可沒有什麽冤仇,你出哪門子的氣?”

“就是之前主人你入宮的時候。”接下來自己要說的話,要是流露半個字出去,都會給主人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故而祝允將上半身貼了上去,湊到了賀長情的耳邊,一字一頓地道:“他給了您一巴掌,我今日就想著不如把沈憐帶進來,讓他下不來臺,嘗嘗吞了蒼蠅是什麽樣的滋味。”

祝允的氣息熱熱地噴灑在賀長情的耳邊,不知是他的體溫太過灼熱,還是這膽大包天的言語令她心頭一燙,總之賀長情有些不大自在地將人推了開來。

祝允的身後本就是圍墻,現下被這麽一推,整個後背就都撞在了墻上。可他無暇顧及身上的疼痛,唯有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賀長情,心中慌亂無措起來:“主人你生我氣了是不是?”

“你,你怎麽敢的?如果被宮裏的人發現,你怕是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賀長情像是氣急,只用一根指頭不斷地戳著祝允胸前的那塊布料。

主人應該是又氣又急吧。可即便這樣,她都沒有責怪自己或許會連累她,連累整個鳴箏閣,而是第一時間只擔憂掛心著他的安危。

祝允不禁擡手握住了賀長情的五指,緊緊地將它們包在自己手裏,輕輕摩挲著:“主人放心,我只讓沈二姑娘回家去的,是她自己心術不正,這才偷偷溜了進來。若是真的聖上要問責,那也全是我自己一個人犯下的錯事。就算被處以極刑,也與主人和鳴箏閣絕無幹系。”

“我今日,真是開了好大的眼。”賀長情微仰著頭,打量起了眼前的少年人來。

是不是,金玉奴的身份束縛了他太多?他是這樣一個瘋起來不要命的家夥,行事既小心又還算周密妥當,自己以前是怎麽只把他當一把不會思考,沒有想法的刀的?如今看來,她倒是要重新認識一下祝允了。

賀長情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冷不丁地落在祝允的耳中,立時便被他品咂出了很多別的意味來。他有些心急,只將頭顱緩緩低了下去,在她的頸間來回蹭著:“主人我說真的,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他們就是讓我死……”

微涼的指尖抵在他半開半合的唇上,賀長情用她的手指封住了他沒說完的話:“不許你說死。既然你都說了放她回家,那咬死了都是沈憐自己跑進去的,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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