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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鏡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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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鏡中人

悠長又逼仄的密道, 火折子發出的一簇光亮便是賀長情所能依賴的所有光源。

在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後,眼前的一切終於豁然開闊起來。

面前是一排排堪比兩人之高的書架,其上擺放著數不清的書冊、畫卷以及竹簡, 配合著章祁知這位文官的身份其實是剛剛好。

可若只是尋常古籍書冊,又何至於專程開一間密室來存放,這當中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賀長情不敢再繼續耽誤下去, 只一個個架子找了過去, 幸好這章祁知也覺麻煩, 他甚至很貼心地在每個書架上做了標記。

循著標記, 賀長情在一處標有特殊記號以及幾個堪比米粒般大小的字前停留了下來。看著那足夠令她瞎了一雙眼的小字,賀長情不禁產生了幾絲困惑,什麽叫做“鏡中人”?

賀長情隨意抽出一本冊子來大致翻了一翻。裏面皆是一些精美詭譎的圖案, 莫說是那些覆雜精細的畫面, 便是只用寥寥數筆也已被畫者勾勒出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看起來像是山海經一類的東西,又像是記錄著的一場場無邊怪夢。

總之,不是凡世該有的樣子。

即便賀長情的心底深處已經被鏡中人三字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可時間緊急,她也不能對著這種謎語胡亂聯想。

賀長情趕緊將書冊收好, 只是正要物歸原位, 目光卻被一旁一本嶄新的書冊給吸引了去。

旁的都有翻看的痕跡, 甚至有的卷邊有的破損, 在這樣的對比之下, 這樣簇新的便顯得尤其地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 或許就是突破的口子。賀長情抱著不敢遺漏的想法, 拿起書冊, 只是還不待翻開, 便見從夾層裏面滑落出了一張紙條:

同見羲和長驅鞭,孝皇曾為陰陽通。金華玉彩流光轉,黃粱終是紙上淺。但惜良辰借以眠,北神垂佑賜長安。

這什麽意思?詩句中的孝皇,指的可是那位北梧的開國皇帝——同孝帝?這前兩句看上去,似乎還有點藏頭的意思呢。只是看起來,怎麽帶了點神仙鬼怪的色彩?

想不通,著實是想不通。

賀長情急急忙忙折返出去,讓祝允翻出了紙筆,又獨自返了回來對照著紙條,將其上的字句一一謄抄了下來。像這樣文縐縐又故意含糊不清的東西,不是她所擅長的,還不如帶出去,回頭找謝引丞或是傅念卿誠心討教一番,到那時,一切疑惑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做完了這些,賀長情原封不動把紙條夾了回去,將一切歸位。這個名為鏡中人的書架可真是詭異非常,畫是神神道道的,字是隱晦的曲筆寫法,料想和她所查的暫時還沒有什麽必然聯系。

賀長情講謄抄好的紙張折了一折,塞到了自己的腰間,隨後又去了其他地方尋覓可能的線索。

好在蒼天待她不薄,章遠安應是徹底睡熟了,畢竟這半天都沒能發現她已找到了密室裏面。

賀長情索性更放開了手腳,最終在角落的一只半開的紅漆描金芍藥衣箱裏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這個章祁知,果然雞賊。

難怪她翻遍了密室的裏裏外外,都沒能找到任何他和朝中官員來往的密信。若不是相信雁過留痕,再加上章祁知年輕之時就不是那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類型,她還真要敗興而返了。

翻開賬簿,裏面赫然是相府的一筆筆進賬與出賬,一眼看去,似乎真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賬本而已。但若是細心觀察,卻也不難發現,幾乎每隔十幾頁便會有一面滿載著人名的插了進來。

這些人名,好多都是當今在朝為官的各位大人們,從文官到武官,上至一品大臣下至一些被貶謫離京的地方官員,居然都與章祁知有過來往。

賀長情的食指指尖一一從那些人名上劃過,只是不知他們名字底下的那些數字代表著什麽,只是為了混淆視線而胡亂編造出來的嗎?

“主上。”還在賀長情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祝允也進到了這間密室裏來,他盡量壓低著嗓音,也不知是害怕被相府的人發現,還是擔心驚擾了賀長情,“天就要亮了。沈大人他們那邊好像查出來了什麽,問您這邊好了沒有。”

一夜居然就要這樣過去了。賀長情聞言,頭也不擡地回道:“再等我片刻,我找個名字。”

現在不是探究這些數字背後意義為何的時候,賀長情急速翻著書頁,終於在倒數幾頁裏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李攸之的大名。

她就知道。合著這倆人還真的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啊,把好多人都像個傻子一樣給騙得團團轉。

當然,她沒資格說別人,最傻的那個還得是她。賀長情將一切收拾完善,確認沒有什麽遺漏後,方才起身同祝允離去。

臺階上,章遠安的鼾聲依舊正濃,在一身酒氣的協助之下,他這一覺全然不受外物的影響。

可還真是個酒囊飯袋,就連外人翻進了自家院中,將家裏翻了個底朝天,甚至摸到了他義父的密室裏呆了整整一晚,他都全然不知。

這樣的兒子,要他何用。

賀長情無聲撇了撇嘴,看著地下躺著的章遠安越發礙起眼來。

院落那邊,左清清奮力朝他們招了招手,待人走近後方才敢放出點兒音量來:“小白在一間空著的臥房裏找到了一幅剪紙,剪得很有特色,可能是國公爺的手筆。主上,要去看看嗎?”

京中人人皆知,穆國公有一特殊愛好,便是剪紙,只是他到底沒有正兒八經拜過師傅,向來都是私下裏自己鉆研。因而,多年過去了,愛好只是愛好,經由他手下剪出來的作品不能說一塌糊塗,但總歸是畫虎類犬,登不上什麽大雅之堂罷了。

如此有指向性的物件,偏生又出現在了相府當中,總是讓人不由地聯想到了穆國公。莫不成,這二位也有著私交?

賀長情胡亂點了點頭:“你帶路。”

天色已經不是那樣濃稠的黑了,沈從白明白,他們在這裏待不了多久。若是主上還沒能趕過來,可能就得就此作罷了。

左清清帶著賀長情二人趕來之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只見一向還算沈著冷靜的沈從白立在空地上,急得來回踱步,兩只手交握在一起不斷地摩挲著。

“小白,快帶我去看看那剪紙長什麽樣。”賀長情三步並作兩步走,同沈從白一同進了那間臥房裏。

“就是它了。”沈從白指了指墻壁上的一幅紅色剪紙。但看那上面,河邊孩童嬉戲,有撈魚的,有撩水玩的,更有在不遠處放風箏的,儼然是童趣盎然的作品。

雪白的墻上掛著的一片紅,這樣的色彩搭配十分具有沖擊力。賀長情不禁眨了好幾下眼,才艱難開口:“剪得的確是欠些火候,尤其是人的輪廓都走樣了,不過倒能勉強看出剪了些什麽。”

沈從白若有所思地盯著賀長情的側臉瞧了許久,終於不確定地問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主上覺得,會是穆國公嗎?”

“這,不好說。”在她心中,穆國公是清廉且正直的好官,他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不與世俗為伍的清流。因為過於獨善其身,反而顯得其人在很多時候都和這個世道不甚相配。很多人都覺得他這樣的人過於假了,不像是個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廟裏供奉著的神像那樣無欲無求。

對此,賀長情的態度卻是一向鮮明。他們不能因為自己被滿身的欲望所支配,就說這樣清清白白的人不存在。

也是因為她打心底裏看重這樣的人品,那時才想到了顧清川,繼而把趙明棠這顆棋子借由國公府安插下去。

即便眼前看到了這樣的場景,賀長情也更願意相信自己記憶裏所認識的那個人,而不是憑借著所謂物件就去臆斷一個人:“改日想辦法登門去查看一下,一切自然明了。”

“看這臥房的陳設華貴又不失風雅,應該是章遠安的地盤,我怕他酒就要醒了,快走。”賀長情和沈從白對了個眼神,二人便匆匆退出了這間臥房。

眾人回了鳴箏閣時,天邊剛剛浮起一抹淡薄的金光,夜色終於因太陽的如約而至被驅散得一幹二凈。

昨夜辛勞了一晚,雖說有好多線索都需要她後期去一一比對,尋人查證,但總歸是收獲頗豐的。

賀長情懶懶伸了個懶腰,正欲去補一覺,便見徐柔兒一臉頹喪地進了鳴箏閣。

“怎麽了這是?”賀長情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那個打雲崖來的王書譽,“可是王書譽欺負你了?”

“王書譽他……”徐柔兒實在笑不出來,苦著臉扁著嘴,看起來十分傷心,“他就要回雲崖了。”

“什麽時候?”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小姑娘可能還是見人見少了些,偶然遇見一個得心意的,便如此放在心上。

“現在已經在收拾行李了。我來,我來就是想問問主上,要不要去送一下?”

“這麽突然?”這王書譽急匆匆得來,來了就要登門拜訪,現下又要著急忙慌地走,她再得到其人的消息,便是要打道回府了?

這麽急,趕著去投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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