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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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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牌位

城門之前, 兩個小兒女正依依不舍。他們如此,反倒對比得一臉凝重的賀長情格格不入。

賀長情敏銳地感知到,徐柔兒她這反應恐怕是春心萌動了。

“主上, 你的面色看起來不太好,要不要回去休息?”臨別之際,遠行的顧著與親朋道別, 送行的眼中則只有面前之人。倒是祝允, 依舊一顆心全撲在了她的身上。

賀長情搖了搖頭, 只回了無妨二字。可惜祝允並不能時時刻刻做她肚子裏的蛔蟲, 並不曉得她內心深處的憂慮。只能說,但願是她小題大做了吧。

“小閣主,告辭。”分別的最後時刻, 王書譽終於想起了送行之中還有著她這位閣主, 難得紆尊降貴地朝她拱了拱手,隨即便偏開了視線。

賀長情冷眼看著,他對自己這態度遠不如對徐柔兒熱切。當然了,徐柔兒一直陪著他同吃同玩, 二人之間的關系定然是突飛猛進。她當然不會愚蠢到與徐柔兒對比。

但也不至於,對她這麽冷漠, 冷漠到了連個告辭的話語都懶得多說一個字吧。

賀長情記得自己並未惹他, 難道真的是因為長晟親王的關系?

可不管是什麽原因, 也不論是否是她想多了, 王書譽這個僅僅只是在她眼前晃一晃就令她倍感不安定的人, 可算是要走了。

本著好聚好散的想法, 賀長情彎唇一笑, 主動打破了這種尷尬的氣氛:“你怎麽買了這麽多布匹?一車車的, 拉到雲崖去恐怕要耗費不少人力吧。”

祝允順著賀長情的目光擡頭一看, 這才發現,可不是嘛,王書譽帶來的那些人足足拉了五輛板車,也不知道做什麽生意,居然願意大老遠地跑到京都來進貨。

王書譽對此倒是無甚所謂,聳了聳肩的模樣非常符合他如今財大氣粗的身份:“京都的錦緞刺繡舉國聞名,雲崖那樣的小地方自是沒有見過。既然都走了這麽一遭了,不帶點回去也太說不過去了。”

“幾位,告辭了。”像是再也懶得和他們多說上一句廢話,王書譽飛快地移開了視線,只直勾勾地盯著徐柔兒瞧,“你要和我一起去雲崖嗎?我們雲崖有山有水,一到秋天就是漫山遍野的紅,保管是你在京都沒見過的風景。”

不得不承認,這王書譽談起未來來的確有一手。

可顯然,徐柔兒並沒有被他打動。又或許是被打動了,只是京都是她自小生長的地方,不是那麽輕易就能割舍得下的:“你有機會,一定要來京都找我啊。到那時,我們再一起游山玩水。”

二人又是你來我往地話別了好久,最終王書譽一揚手,帶著人緩緩地從城門之下走遠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賀長情總覺得,在王書譽轉身揮手的那一瞬間,他的眼角似有晶瑩的淚水閃過。

“柔兒,你沒事吧?”收回視線,徐柔兒一臉傷情落寞的表情落在賀長情的眼裏,看得她不禁心中忽地一陣揪痛。她是不是那日,就不該讓徐柔兒陪著王書譽一道?

好在徐柔兒一向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獨自緩了會兒後,便沖著她揚起一個笑容來:“主上,我就先回去了,你們忙。”

她這樣,信了她沒事才是見鬼。不過沒有什麽傷痕是時間無法治愈的,更何況她和王書譽之間,連露水情緣都算不得。或許只是少男少女對彼此有了一點朦朦朧朧的好感,只要時日夠久,最終是會放下的。

——

一場秋雨一場寒,京都接連下了好幾場雨,空氣當中整日裏都泛著一股子潮濕的黴味。

賀長情不知怎的,生了好大一場病,甚至病到下不了床。

趙明棠那邊就是在這個時候傳信約她一見,說是有要事相商,賀長情無法,只好派了沈從白前去見面。

榻上的人白著面孔,咳得肚子都在疼,卻還是勉強睜開了一條縫:“小白,還沒回來嗎?”

祝允重又打濕了一條帕子,給賀長情換額上的帕子時,手下動作不禁一頓,低低地回道:“還沒回來。主上放心,沈大人一旦回來,肯定會即刻來找您的。”

“……那我就,放心了。”這病可還真是來得迅猛,真應了那句‘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的老話,賀長情整個人都軟綿綿的,身上也提不起一點勁來,“他回來叫我,我先睡一覺。”

這一覺,睡得很沈。等賀長情再睜眼時,整個屋子裏都是昏暗一片,她的餘光掃到,就在桌邊,坐著一個人影兒,似乎在同祝允說著什麽。

她的指尖動了一動,剛想叫人,嗓子裏卻是蔓延上了好一陣火辣辣的灼痛,話音出不了口,廢了好大的力氣,卻只能是一聲悶哼。

“主上。”但即便只是輕微至此的悶響,也足夠祝允聽到了,他立刻飛奔上前,一把抓起了賀長情的手,緊緊握著,“你醒了?好受些了嗎?”

怎麽可能好受。尤其是你一抓我的手,溫度還那麽燙,就更好不了了。賀長情掙了掙,但是由於力氣太小,反而是像病痛中的撒嬌,一時之間反被祝允牽得更緊了些。

算了算了,由他去吧,反正他也做不出來更過分的事情了。賀長情擡了擡眼,看向了一邊的沈從白:“他,說什麽了?”

“趙明棠說安定侯每日都在背著人服一種名為生機丹的藥,他懷疑裏面有北梧的違禁品,因而特意偷出來了一顆,讓我呈給主上。”沈從白說著,便打開手中的匣子,裏面正安然擺放著一顆丹藥。

“找時間拿給何雲瑯,讓他看看裏面有什麽。”賀長情很是欣慰。誰能想到,不枉她如此煞費苦心,趙明棠這顆棋子算是下穩了。

“另外,他還……”不知想到了什麽,沈從白一臉的欲言又止。

這可一點都不像他啊,吞吞吐吐的。賀長情哪裏見過沈從白這個樣子,不禁心中一緊:“趙明棠還怎麽了?你有話就說,我受得住。”

沈從白一向果決,但是此時此刻卻罕見地猶豫起來。只見他躲開賀長情的註視,語言也變得詞不達意起來,磨嘰了許久,才猛地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還有就是……不過倒也不是什麽把柄。主上,不然等你身子恢覆了再說。”

他這三緘其口的樣子,是明擺著有事瞞著自己。賀長情不得不重視起來,故意厲聲一問:“到底什麽事?你別讓我發火。”

打破砂鍋問到底,有時候得到的答案其實並沒有那樣盡如人意。主上她這又是何苦呢。

沈從白硬著頭皮道:“秦家祠堂裏,有一個牌位,上面有夫人的八字。”

活人進祠堂?這個秦先望到底想做什麽?賀長情的喉頭滾了一滾,她聽到自己的嗓音仿佛吞了炭火一般地無比沙啞:“哪位夫人?”

或許是她想錯了呢。安定侯府有侯夫人,或許便是眾人眼中那位名正言順的,秦先望三媒六聘娶進來的夫人。又或者是秦先望這些年依舊在外面沾花惹草,惹出了那麽多風流債中的某位也說不定呢。

賀長情自認,她已經安撫好了自己心中那些將起未起的波瀾。

可接下來沈從白的一句話卻是直接給她兜頭澆下來一盆冰水,將她澆得透心涼。

沈從白舔了舔自己發幹的嘴唇,一開口,聲音嘶啞得怕人:“是主上您的母親,賀冉賀夫人。”

她最不想聽到的,還是來了。活人進祠堂,這是要用活人的生氣和福報來供養秦家那些早已逝去的先祖啊,其心何其歹毒。

“主,主上,你怎麽樣?”沈從白跟了賀長情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她臉上有過這樣的表情。他甚至覺得,如果主上沒有這突如其來的病在身,此刻保不齊早就提著劍帶著人,殺進安定侯府了。

“主上。”祝允對她的擔心更是溢於言表,他緊緊地扣著賀長情撐在榻上的手腕,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氣,“您別急,我這就去替您砸了他們秦家的祠堂。”

他這話,絕不僅僅是過了一把嘴癮,而是真就騰地一下站起身來,說著就要奪門而出。

“你站住。”原來,人真的氣急了,並不會大吵大鬧。

最起碼,在這一刻,賀長情覺得自己無比的冷靜:“先讓何雲瑯去查那藥,如果是真的采用了違禁的藥材,我定要讓他秦先望身敗名裂。”

氣急敗壞之下的報覆與行動,永遠都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越是到了這個時候,她越是不能心急。輕易不出手,但只要一出手,她就要一擊必中。

不僅如此,她要的還不是秦先望一人得此惡報,她要讓整個秦家人都做秦先望的陪葬。那群豺狼餓虎,憑什麽逍遙過此一生,這世道說到底還是要講究個天道循環的。

“小白,你這就去源合堂,即刻把何雲瑯給我叫來。”她已經等不急改日讓沈從白把那一枚丹藥送過去了,直接把何雲瑯叫到鳴箏閣裏,不管什麽樣的結果,她現在就要,“另外,有關秦家祠堂裏那個牌位的事情,不要讓我母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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