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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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下)

商宜腦袋嗡的一聲,“什麽時候的事?我馬上趕過去。”

“我去接你吧,你現在在哪裏?”陳簡川怕商宜太緊張,路上開車不安全。

“我沒事,我可以,”商宜點開微信,在地圖上輸入他給的地址,盡量讓自己鎮定,“我很快就到。”

陳簡川和姜沐魚都在警察局等結果。

十分鐘後,商宜沖進警察局,抓住陳簡川的胳膊,“綁匪要多少錢?我可以給。”

“你先別激動,”陳簡川安撫著她的情緒,“下午江霽回家的時候,看到盛漾被人帶走,馬上開車去追了。現在警察也出發了,你安心。”

“我怎麽可能安心?”商宜懊惱地要哭了,“我今天就不該約她出門,要不然她也不會被人帶走......”

姜沐魚攬住她顫抖的肩膀,“這跟你沒有關系,錯的是綁架的人。”

“江霽有沒有說是誰綁架了盛漾?”商宜心裏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陳簡川搖頭,“沒有,不過......大概率是沈友利。”

姜沐魚和警察要了杯熱水,“喝點水吧,你的手冰涼。”

商宜接過去,“謝謝。”

傍晚六點半,江霽跟著綁匪來到了經川北部的郊區。

這期間他一直在跟警察轉播,想必找起人來也不麻煩。

行至一個廢棄工廠時,綁匪終於停下了車子。江霽也跟著在橋洞後面停下,借助夜色擋住身影。

車上下來了個人。

他扛著昏迷的盛漾從車上下來,徑直走進廢棄工廠。

江霽給警方發完地址,手機恰好沒電。

工廠年久失修,周圍連個燈都沒有,簡直伸手不見五指。

憑著微弱的月光,江霽找到門縫,悄無聲息擠了進去。

綁匪扛著盛漾上了二樓。

他手腳麻利地把盛漾綁到柱子上,忽然轉頭看過來。

“江霽,”綁匪的聲音遠遠傳來,“出來吧。”

聽到熟悉的呼喚,江霽瞳孔緊鎖。

是沈友利。

他消失了幾個月,原來是等著下這一盤大棋?

但他是怎麽盯上盛漾的呢?

這段時日兩個人雖然會出來逛街約會,可為了保護盛漾,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家裏陪她,為什麽還是會沈友利發現?

“別藏著了,你不想救你的小女朋友嗎?”沈友利又喊了幾聲。

江霽緩緩退出了黑暗。

沈友利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看著他笑,“這才對。”

工廠頂長時間沒有維護,塌了個好大的缺口。

月光從缺口落下,在水泥地面上鋪滿碎銀。

沈友利逆著光,枯糙的皺紋蜷縮成一團,像是漫畫書上常出現的醜陋魔鬼。

“既然來了,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沈友利朝他喊,“我要兩百萬,你現在回去取錢,和我來交換人質。”

江霽緊張不安地看看樓上的盛漾,又把目光轉回到他臉上,“你要錢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能有什麽目的?我是你的親生父親,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我和你要撫養費,天經地義!”沈友利音量驟然拔高,揮舞的雙手隱隱反光。

江霽看清了,那是一把刀子。

他怕惹怒沈友利,他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只好先穩著他。

“我拿不出這麽多,只能給你一百萬。”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開了這麽多店,還成了這麽有名的配音演員,怎麽可能缺錢?”沈友利快步走到盛漾面前,抓住她的衣領。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殺了她!”

兩人鬧出的聲響太大,盛漾慢慢睜開了眼睛。

看清眼前的狀況之後,她臉色慘白,“江霽......”

江霽此時也跟上了二樓,“別怕,”他軟下語氣,“好,我給你,但是你必須保證盛漾的安全。”

“當然,這可是我的搖錢樹。不過你去之前,我想問問你,”沈友利把刀舉到盛漾脖頸處,“江虞那個臭娘們呢?跟著你吃香喝辣這麽多年,都不敢露面?”

他語氣太過輕佻,江霽壓下怒火,“她去世了。”

此話一出,沈友利和盛漾一齊看了過來。

“死了?”沈友利眼睛一瞪,高興得不得了,“終於死了!背叛我的,都該死!哈哈哈!你現在回去提錢,如果一個小時之內回不來,我就弄死她!”

沈友利說完,又補充,“不許報警,不然我一樣弄死她!”

江霽只好往樓下走。

走了沒幾步,空曠的工廠裏響起突兀的手機鈴聲。

江霽猛然回頭。

他和盛漾的手機早就關機了,沈友利應該是留有後招。

果不其然,接下電話的那刻,他快速揮刀割斷了綁著盛漾的繩子,又用刀把她逼到二樓平臺邊上。

江霽朗聲制止,“住手!”

沈友利的刀又朝著盛漾的脖子逼近了些,“不許動!你聯系警察了?”

江霽邊說話邊偷偷接近他,“沒有。但是我今天有個重要的演出,別人找不到我,自然會報警。”

沈友利冷哼,“不管有沒有,現在警察包圍了工廠,我也沒機會跑出去了,倒不如拉個人墊背,死也死的痛快!”

盛漾在不停地發抖。

她怕的要死,卻仍極力保持鎮靜,“沈叔叔,只要你不傷害我,警察不會對你怎麽樣的。而且你是江霽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父親。我不會追究你綁架我的刑事責任,我們好好聊聊,好不好?”

盛漾記得江霽說過,沈友利的文化水平不高,又不懂法,現下只能用這種蹩腳的借口拖他。

“真的?”

見沈友利態度松動,江霽乘勝追擊,“是,只要你放了盛漾,我馬上在經川給你買房和車,每個月還會給你五位數的生活費。”

盛漾猛點頭,“我也會好好待你的。”

沈友利明顯被唬住了,他遲緩地放下手裏的刀,就在盛漾即將逃脫時,他又把刀架回去,還抵得更深了些。

盛漾呼吸不暢,被迫閉上眼睛。

“我不信!反正我都是賤命一條了,就算不放過她,又怎麽樣!我早該死了!”

工廠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沈友利嘴角一咧,“我的好兒子,你就帶著後悔,度過你的下半輩子吧!”

話畢,他帶著盛漾往後仰了下去。

江霽眼疾手快地沖上前,奪過他的匕首,和盛漾對換了位置。

盛漾被推倒在平臺上,眼睜睜看著另外兩個人摔下去。

“江霽!”

警察推開工廠大門的剎那,江霽和沈友利剛好落地。

沈友利手中的匕首直直插在胸口的位置,是掉落時發生的意外。

江霽臥在他身上,額頭流了很多血,生死不明。

盛漾恍恍惚惚地看著警察沖上樓,恍恍惚惚地看著江霽和沈友利被擡上擔架,恍恍惚惚地被警察擁上車,這場鬧劇才算真的結束了。

離開廢棄工廠時,經川下了好大的雨。

警車的窗戶被雨水洶湧沖刷著,幹凈到能映射出她驚恐的表情。

她不記得是怎麽來到了警局,也不記得在那樣的場景下,和警察說了什麽。

她只記得被陳簡川送到醫院,剛好聽到醫生說沈友利不治身亡,江霽轉入重癥病房的消息。

時光流轉。

這是盛漾在經川度過的不知道第幾個除夕了。

商宜幫她把空蕩蕩的房間掛滿燈籠,“下周就是除夕了,叔叔阿姨來陪你過年嗎?還是你回去?”

盛漾正走神,聽到她說話,懶懶地擡頭,“我說我要跟朋友去外地過年,今年就不回去了。”

商宜走到她身邊,攬著她的肩膀嘆氣,“你已經無精打采一個月了,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也不回去過年了,今年陪著你。”

“不用,我就是想去南島看日出,”盛漾打開手機訂票界面,“票都定好了,不用擔心我。”

商宜默默記下她票根上的出發時間,“公司裏還有點事要處理,等我忙完再來陪你。”

她抱抱盛漾的肩膀,出門後給陳簡川發信息。

商宜:【來宜聲,有要事相商。】

陳簡川:【OK。】

盛漾在沙發上坐了一下午。

她看著太陽從雲層爬出來,又隱匿,情緒時起時落。

臨近傍晚,她接到了方灝的電話。

方灝說她送來的那些貓咪生了小貓咪,她要不要去看看。

盛漾答應了。

經川的寒冬總是幹澀的。

冷風像冰刀那般刮過兩頰,生生拔走了身上的水分。

盛漾攬緊圍巾,推開寵物醫院的門。

前臺還是那個可愛的護士小姐。

“盛小姐,好久不見。”

盛漾笑著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見。”

“你跟我來吧,方醫生有點事出去了,我帶你去看新出生的小貓咪。”

護士把盛漾帶到了剛出生的小貓面前,“它們都很健康。”

看著老鼠那麽大的小貓咪閉著眼睛擠在一起,還要用力地喝奶,盛漾莫名有些動容。

“方醫生問你要不要養一只,生命是有奇跡的,很多時候不經意間,就會給你帶來驚喜。”

盛漾想了很久,“好。”

“現在貓貓還小,等過段時間穩妥了,我再聯系你領養。”

寒暄幾句後,盛漾推門欲走,護士小跑上前戳戳她肩膀,“盛小姐,你有東西落下了。”

她從口袋裏摸出幾個月前,她買給江霽的維C糖果,“上次掉在沙發下面了,我打掃衛生的時候撿到的。”

原來江霽沒有帶走。

她接過去,打開放進嘴裏一顆。

好酸。

“盛小姐,要相信,”護士攥攥她的手,“生命是有奇跡的。”

目送盛漾離開,方灝掀開內室的簾子走了出來。

護士回到前臺,“方醫生,您是不是不太會安慰人?”

被戳中心事的方灝臉色一紅,“誰說的?我只是去打電話了。”

護士笑而不語。

盛漾再路邊打了輛車,心不在焉地趕往市中心醫院。

到的時候,主治醫生季社正在例行查房。

“季醫生,”盛漾頷首,“晚上好。”

“晚上好,”季社把筆插進口袋,“來看江霽啊。”

盛漾望著不遠處的6號病房,“嗯,他情況怎麽樣了?”

季社搖搖頭,“還是老樣子。”

盛漾沒有特別明顯的表情起伏,“過幾天我要出趟遠門,三五天不回來,要是有什麽問題,您給我發微信。”

“好。”

在走廊緩了好久,盛漾才推開了緊閉的6號病房門。

江霽雙眼緊閉躺在床上,冷白的燈光襯得他幾近幹枯。

盛漾小心翼翼地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江霽,今天警察給我打電話了。”

“沈友利之前因為賭博欠了高利債,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地找你要錢。消失那幾個月,他去搶劫了,還夥同同村的混混殺了個人。他綁架我那天,給他通風報信的,也是那個混混。要不是沈友利殺了人死路一條,他應該會被我們勸服吧。”

“你已經睡了一個月了,”盛漾把他的手靠在臉上,“什麽時候醒過來呢。”

“過兩天我想去一趟南島。其實上次我是騙你的,我沒有在寶塔之心許願。我不相信緣分天定,我一直覺得,緣分是靠自己創造的。”

溫熱的淚水滴在恒涼的皮膚上,少女的呢喃比囈語還要輕。

“但是這次,我想求一份緣分。”

臘月二十八號,盛漾坐上了開往南島的列車。離開之前,她把江霽給她的最後一枚硬幣放在了他枕邊。

這些天,剛好湊夠三十枚。

他再不醒來,就真的沒人幫她實現願望了。

列車上都是回家的旅客,跟上次遇見的惡劣情侶不一樣的是,這次坐在她身邊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很和藹的老人家。

見她蔫蔫兒的,老人家主動搭話。

“姑娘,回家啊?”

“出去旅游。”

“除夕出去旅游?”老人家有些驚訝,“不在家過年嗎?”

“今年不在家。”

“你也去南島?”老人家瞥了眼她手裏的票,“我老家就是南島的,你要是有時間,可以去海邊看看礁石寶塔,據說在寶塔之心降臨的時候許願啊,所有的祈福都能實現。”

“之前和朋友來過,”盛漾降下窗簾,擋住冬日漫長的日頭,“可惜那時候我沒有許。”

“你朋友應該許了吧?”老人家笑的溫柔,“這次沒帶著朋友一起?”

“嗯,他工作忙。”

三個多小時的路程格外漫長,車子到站前,老人家給她指了指這附近比較有意思的景點,就跟著來接他的親人走了。

盛漾笑著接受好意,拿出手機準備聯系酒店叫車服務。

陳簡川站在出站口遠遠指著她,“那個是不是?”

商宜近視眼,看不太清晰,“長得好看的就是。”

聽到動靜的盛漾擡起頭,她屬實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他們,“你們怎麽在這裏?”

“上周你不是給我看了你的車票,”商宜接過她的包,“我擔心你一個人不安全,就叫上陳簡川來支援你了。”

南島近海,這邊的溫度要比內陸高一些,不知怎的,盛漾覺得身上暖和起來。

“酒店已經定好了,”陳簡川攔下出租車,“回去再說。”

他訂的酒店恰好是盛漾上次來時的那家。

“你明天有什麽計劃?”商宜把她送到房間門口。

“先去看日出,然後去一下江霽拍過的那個叫盛夏的老CD店。”

盛漾感覺江霽拍的東西都是有指向性的,他不會平白無故讓那樣一張照片出現在朋友圈。

他之前拍風景居多,為什麽會忽然拍一家CD店呢?

肯定有貓膩。

翌日清晨,幾個人先去海邊追了日出。

寶塔之心出現的那一刻,三個人的願望出奇的一致。

希望江霽早點醒過來。

只是很可惜,盛夏CD店早關門回家過年了。

商宜洩氣了,“搞什麽,不是明天才大年三十嗎?”

“別急,”陳簡川哈著熱氣掏出手機,對著廣告牌上的電話號碼撥過去,“先打電話問問,能不能給我們開個門。”

電話很快被接聽。

老板說他剛上鎖他們就來了,聽著不怎麽情願。

見說好話行不通陳簡川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演起來了。

一會兒說他們是從外地過來的,一會兒說買點禮物追女友,一會兒又說買不到老式CD奶奶不能過個好年。

半個小時後,老板提著一串鑰匙趕了過來。

他身上穿了件綠色的軍大衣,面帶疲相,大概率是剛睡醒。

“你們從哪兒過來的?”他把煙叼進嘴裏,空出兩只手來開鎖。

“經川。”盛漾回答。

聽到這兩個字,老板手上動作微頓,“你叫什麽?”

盛漾有些疑惑,“盛漾。”

“盛開的盛,蕩漾的漾?你居然真的來了。進來吧,我有個東西要給你。”老板推開門,走進了庫房。

陳簡川湊上前,“你認識他?”

“不認識。”盛漾也納悶,他怎麽會知道她的名字。

陳簡川和商宜等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便在店裏轉了轉。

店裏都是一些老式CD和海報,看著比他們的年紀還大。

老板拿著一張光碟走出來,“這是給你的。”

商宜盯著他手裏的東西,“這是什麽?”

盛漾伸手接過,認出了碟片盒子上的字。

是江霽寫的一串日期,2020年9月15日。

“這是一個叫江霽的小夥子寄存在這裏的,還說如果有叫盛漾的經川人過來,就讓我把這個CD給她。”

“四年前的光碟?”陳簡川蠢蠢欲動,“老板,有光碟機嗎?”

老板白了他一眼,好像在說:你覺得我這個店像是沒有的樣子嗎?傻子。

盛漾把光碟盒子打開,心情忐忑地交給老板,“謝謝。”

店裏的電腦有些老舊了,也不夠高清,但足以在打開光碟視頻的那一瞬間,抓住人的眼球。

那是一輪來自2020年的南島日出。

那時的日出要更艷麗些,暗黑色海浪奔湧至血紅色的雲層,像一場不問歸途的色彩盛宴。

遙遠的海岸線鑲了一圈金線,隨著海浪逼近,又撤退。

盛漾的臉被照的通紅,眼眶也漸漸濕潤。

“原來這小子之後還偷偷來過一次。”陳簡川嘆氣。

“什麽?”盛漾回頭看他。

“當初你畢業後不是來過南島嗎,還發朋友圈說沒看見日出,我當時不認識江霽,是後來偶然談到寶塔之心的誓言,才知道他看到你的朋友圈來過一趟。他跟我說陰天沒看到日出,我以為他就來過那麽一次呢,原來還有一次。”

陳簡川就那樣平白直敘的,將江霽這些年的暗戀吐了個幹凈。

“他沒跟你說過?”陳簡川沒想到盛漾知道的還沒有他多,“你畢業那幾年不是經常發圈說壓力大,想出去看看山看看海嗎?所以江霽才開始旅游,到處拍照給你看的。”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清楚這些,直到某天我在他相冊裏看到你們的畢業照,你的臉被截圖放大,我才知道他對你有意思。江霽這人面冷心熱,看著不愛說話,心思比誰都細膩。我敢打賭,要是你們沒有二次相遇,他寧可暗戀一輩子,也不會去打擾你。”

走出盛夏CD店後,盛漾在市中心廣場上坐了一整夜。

穿著紅衣裙跳踢踏舞的外國少女雕塑和她相對而立,直到除夕的第一縷陽光落在身上,她這才意識到時間的流逝,意識到她腳下石板上有刻著什麽字。

【你不在時,白天和黑夜,時分秒不差的二十四小時。】

【你在時,有時少些,有時多些。】

是阿巴斯·基阿魯斯達米的情話。

清晨七點,路上人很少。

盛漾扭扭冰涼的腳踝,從長椅上站起來。

手機滑到地上,她彎腰去撿。

指尖剛觸碰到屏幕,微信彈出了新消息。

季社:【盛小姐,江霽醒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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