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舊人

第二天一早，蘇梅和李志遠就去醫院做了檢查，當他們聽到醫生笑著恭喜他們做爸爸媽媽時，他們才完全放下心來。

昨晚雖然猜到很大可能是懷孕了，但沒有做過檢查，沒有權威專業的醫生拍板，他們心裏始終害怕這只是個漂亮泡泡，一戳就破。

“姐，你真的有小寶寶啦？”蘇安看著自家大姐依然清瘦的身形，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就還是以前的樣子，怎麽，怎麽就有了小寶寶呢？真的是太神奇了！

程玲玲白了這個呆子一眼，她湊在蘇梅身邊，忍不住伸手去摸蘇梅的肚子。真好呀，她的小外甥就在這裏邊，以後她就是做小姨的人了，她要努力掙錢，要買好多好多的漂亮衣服和玩具給小寶寶。

蘇梅無奈地搖搖頭，左邊的弟弟像做夢一樣不敢相信她懷孕了，而右邊的妹妹則一臉稀奇，手搭在她肚子上不肯移開，看看，現在還傻笑起來。

李志遠從臥室裏走出來，看到兩個討厭的粘人鬼，他咬咬牙忍了，不行，忍不了了！

“小梅，現在還沒煮好飯呢，你先回床上躺一會吧，今早我們起太早了。”李志遠眼巴巴地看著妻子。

蘇梅打了個打哈欠，眼角也沾了水光。哎，昨天沒知道自己懷孕之前，都覺得自己是個漢子，什麽活都幹得了。一知道自己懷孕，就覺得自己哪都不舒服，犯困，疲憊，什麽懷孕的早起征狀都有了。

“好啦，我要去睡覺了，你們慢慢消化你們快有個小外甥的事情啊。”蘇梅擺擺手，留下一對仿若做夢的弟妹。

李志遠小心翼翼地攙著妻子，宛若是對待易碎的珍寶。面對這種情形，蘇梅直接說道：“我又不是八十歲老太太，哪用扶著啦。”

當然她也只是說說，身體誠實得很，懶懶地靠在李志遠身上，借著他的力氣回了房間。

春節的假期一結束，蘇梅像從疲倦中醒過來，又變得精神抖擻。見罐頭廠這邊一切如常，她關註的重心又往熟食店那邊移了點。

蘇梅今天沒上罐頭廠，徑直去了熟食店。她開熟食店那麽多年來，冬天並不會對生意造成太大的影響。可是，最近兩個月常燕交上來的賬目都顯示著，生意進項日益下降。第一個月時她就覺得有些不妥，打電話去問常燕，她說跟往常一樣。她也去店裏看了幾次，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反饋。

這一次收到的賬目時，蘇梅是實打實的生氣了。上個月比前一個月足足少了一千多的收入。這是怎麽回事呢？

去到熟食店，常燕和兩個嬸子在忙碌。常燕忙著把昨晚提前鹵好的肉搬到店正中，胖嬸子在清洗買回來的蔬菜，瘦嬸子則站在竈臺前燒火，時不時站起來用筷子戳戳鍋裏的肉。

蘇梅一進去，她們就趕緊打招呼。不知為何，蘇梅總覺得這兩個嬸子身體抖了抖，像是有些怕她。

常燕忙完之後便跟在蘇梅身後，看看老板有什麽新的要求，或者哪兒需要改進。

“常姨，我看了這幾個月的賬，為什麽這兩個月都在減少呢？”蘇梅心裏窩著不少火，她很信任常燕，把整家店交付給她來打理，開著很高的工資，甚至還想著要不要轉換一下合作方式。而現在，她懷疑自己看錯了人。

常燕訥訥道：“我們也是照著之前來做啊，每天都做一樣的菜，價格和分量也沒有改變，味道我也嘗過了，跟之前也一樣。”

蘇梅深深嘆了一口氣，做生意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迎合市場，隨時關註著周邊環境的變化。很明顯，常燕並沒有這個能力，她是個很好的執行者，但管好這家熟食店，明顯需要一個更有領導能力的人。

蘇梅把店上上下下認真看了一遍。更讓她痛心的是，怪不得那兩個嬸子對於她的到來顯得異常緊張，她們居然在米缸裏藏了一條五花肉！

常燕看著兩條沾滿白花花大米的五花肉，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兩個頭快要低到胸前的婦人。平時生意如果淡了些，剩了肉，她還會切一些給她們拿回家裏。沒想到，她們不僅不記情，還偷偷摸摸占著店裏的便宜。

蘇梅知道，每天兩條五花肉不過是幾塊錢，店裏利潤下降一千多的根本原因並不在這裏。

她讓常燕處理這兩個員工，自己則出門看看周邊的環境。剛才過來的時候，她發現熟食店所在的這一條街，兩邊都開了不少吃食小店。

“五叔，你都在臨城幹了這麽久，有沒有想過讓五嬸和康康也到臨城來？”剛巧劉五到辦公室裏匯報工作，匯報完了蘇梅順口問了一句。

劉五點點頭，誰不想讓自家媳婦孩子都在身邊啊，誰不想回家就能吃上一頓熱飯啊，誰不想每天聽著孩子喊著爸爸媽媽，看著她長大呢。

只是他手裏的錢還是不夠，到時媳婦過來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工作，孩子讀書也要錢，比老家的學費要貴上許多。再存多一點錢吧，說不準過上一兩年，他就能買下個小房子，有個屬於自己的落腳之處。

“以前五嬸也是在熟食店裏幫忙，後來我來了臨城，熟食店也轉給了五嬸。”蘇梅想起以前，有些感慨，“說真的，我當時也是好運，能找到這麽好的幫手。”

劉五笑得眼角的皺紋越發明顯了，“當時可真要謝謝你，不然，我們一家人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多虧了好兄弟林全和面前這個小老板拉了他們夫妻一把，不然說不準現在他們都還欠著別人的錢呢。

“五叔，我也不瞞你說，我現在手裏缺人，我那家熟食店……”蘇梅猶豫了一下，“我想拜托你問問五嬸，願不願意到我現在開的熟食店裏幹活。”

蘇梅心裏是沒把握的。畢竟五嬸在鎮子上繼續開著熟食店，辛苦錢全進了自己的兜裏。誰願意不做老板，反而去給別人打工呢？

劉五很快應了下來，說會打電話回去問一下媳婦的意願。他感覺，妻子一定會願意的。

沒過兩天，劉五就請了一天的假，問他有什麽事情他也不肯說。蘇梅笑笑批了，也沒繼續問他，五嬸有沒有答應下來。

“小梅！”林秀特意打電話讓她回家吃飯，她下班之後便和丈夫過去了。一進門，便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五嬸！康康！”蘇梅驚喜地看著面前的人，小半年沒見，康康又長高了，頭發也長長了許多，紮成兩個小辮子。五嬸則長肉了不少，顯得更年輕了。

“都怪五叔，都沒有告訴我，你們過來了！五嬸，你是不是過來幫我的呀？”五嬸也能說是看著蘇梅越走越遠的，蘇梅在她面前毫無壓力的撒起嬌來。

“我是來打工的。”五嬸笑著說，“蘇老板，記得給我高工資啊！”

蘇梅笑著應了。

“陳伯怎麽沒有過來呀？”蘇梅問道。她可想念陳伯了。

陳伯剛從衛生間走出來，就聽到了蘇梅問起他的事情來。

“梅子，我也來了！”陳伯將近七十了，但由於吃得好，心情好，平時也在店裏幫忙，身體一如既往的硬朗。

“陳伯！”蘇梅心裏覺得陳伯就是她心目中的爺爺一樣，處處關心她，照顧她。看到陳伯出現在她面前，她激動得快要跳起來。

“梅子，你悠著點，別嚇到了我的小曾孫。”陳伯看著面前亭亭玉立的“小孫女”，心裏雖然激動，但還是被梅子的反應給嚇到了。

“陳伯本來還說不想到臨城來，人生地不熟的。結果一聽說你懷孕了，就趕緊收拾行李，讓我幫忙訂車票了。”五嬸毫不猶豫揭穿了陳伯的淡定面具。“看，這些都是陳伯這兩天去搜羅的好東西。”

打開蛇皮袋，裏邊裝著各種東西，有老家特有的花生糖和雞頸糖，有臨城商場裏隨處有買的奶粉和葡萄糖，有陳伯自己種的蔬菜……

“對了，陽臺裏還有幾個大母雞，是我和陳伯養的。”五嬸說道。

蘇梅差點哭了。

她何德何能，他們雖然在老家，但一直記掛著她，有什麽好東西都帶給她。

“老板，這個嬸子和大爺是……”常燕看到蘇梅身後跟著一個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婦人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她有些奇怪。

這個婦人在店裏幹活倒是可以，年輕力壯的。可是，這個老爺子能幹啥啊？

“這個是五嬸，以後她會替我負責這家熟食店，你們以後的具體工作聽她安排就行。”常燕解雇了那兩個愛占便宜的大嬸，又招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幫工。蘇梅在他們三人面前介紹五嬸和陳伯，“這個是陳伯，以後負責店裏的收錢找錢，所有關於錢的，都需要經過陳伯的手。”

為了讓陳伯更好的工作，蘇梅還特意帶陳伯去眼鏡店裏配了一副老花鏡。

其實，蘇梅是不願意讓陳伯到店裏工作的，但是陳伯可不認老，他覺得自己除了視力差了點，別的都好得很，腦子轉得跟以前一樣快。他還信誓旦旦說要親自帶個好徒弟出來，以後專門給店裏做賬。

蘇梅還能怎麽樣？還不是乖乖把陳伯這座大神往店裏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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