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懷孕

第二天中午，飯堂裏的學生逐漸離開了，羅珍珍也準備著手收拾已經賣得差不多的食物，一個眼熟的搪瓷飯缸遞了進來，“阿姨，麻煩給我打五毛錢炒飯。”

羅珍珍擡頭一看，小姑娘應該是一路小跑過來的，這麽冷的天，額頭上還滲出了細汗。

“怎麽今天這麽晚才來打飯啊？”羅珍珍接過飯缸，把打剩的所有炒飯都裝進了裏邊，還剩了幾個煎餃，幹脆也放進了飯缸裏。“餃子不用錢，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戴樺又是驚喜又是不好意思，趕緊道謝。“謝謝阿姨！快要考期末試了，剛才下課之後在教室看了一會書，沒註意時間。”

羅珍珍這才想起來這些學生們還要考期末試，再過上不久，學校就放寒假了。本來還想問問這姑娘要不要過來做兼職，臨近期末。她要忙著覆習，看來是沒戲了。

不過，寒假只有一個月，幹脆現在就和姑娘敲定下學期做兼職的事情。

“哎，小姑娘，下學期我這裏招學生兼職，每小時2塊錢，你身邊要是有想做兼職的同學，麻煩你幫忙介紹一下啊。”羅珍珍笑著說道。

戴樺感覺自己太幸運了！這個飯堂阿姨就是她的福星！托阿姨的福，她花很少的錢就能吃得又香又飽。而現在，這個阿姨居然還讓她幫忙介紹做兼職的同學。

“阿姨，您看我合不合適，我高中的時候也在學校飯堂幫過忙。”戴樺趕緊毛遂自薦，一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牢牢地鎖住了羅珍珍的臉。

羅珍珍見狀笑了，這個小姑娘挺會抓住機會的。“行，我看你挺好的，那咱們說好了，下學期一開學你就過來幫忙。”

“謝謝阿姨！”戴樺真心實意地感謝，“阿姨，等到我課表出來了，我再把課表謄一份給你。”

兩人就這麽隨意又淡定地聊好了做兼職的事情。

春節臨近，蘇家罐頭廠又新推出了幾款產品，為了討個好意頭，所推出的產品的原料都是魚肉，意味著年年有“魚”。

蘇梅和李志遠提了幾袋子的魚肉罐頭回到婆家，讓家人們都嘗嘗味，也特意準備了不少用來走親戚的分量。

許英和劉書湘在廚房裏忙碌半天，端出一盤盤熱氣騰騰的炒菜，有蘇梅最愛吃的酸甜排骨和糖醋魚，李志遠喜歡的洋蔥炒羊肉和蒸臘腸，過年不可少的雞肉和五花肉，滿滿當當地擺滿了飯桌。

“這是廠子裏新出的竹筍魚罐頭，這些魚是先炸得香香脆脆的，然後用竹筍來燜，味道很好，還很下飯。我剛剛拿去蒸熱了，大家嘗嘗。”拎來了好幾款罐頭，但李志遠心心念念想讓大家嘗嘗的只有竹筍魚，因為竹筍魚罐頭是妻子的想法，其他的豆豉魚啊辣椒魚之類的都是廠子裏別的師傅推出來的。

家人誇自己媳婦，是李志遠最愛看到的場景。

只是大夥兒的筷子還沒往裝著竹筍魚的盤子上去，蘇梅突然捂住嘴巴，把頭擰到了一旁，發出幹嘔的聲音。

“小梅，你怎麽了？是不是剛才進了風，著了涼？”見到妻子不適，李志遠臉上的笑容收了回去，他用手輕輕順著蘇梅的背，想幫忙把那股氣給順下去。

“沒事，就是覺得有點悶悶的，喝點水就好了。”蘇梅接過劉書湘遞過來的溫水，喝了小半杯下去，感覺舒服多了。

“小梅，你看你怎麽穿得那麽少，這麽冷的天，出門容易受涼，真是年輕姑娘愛美不要溫度啊。書湘，前幾天你不是給小梅買了件大衣嗎，趕緊拿出來給她披上。”許英關心地看著孫媳，嘴裏本是說著責怪的話，半途卻拐了個彎。

劉書湘一拍腦袋：“媽不說我都忘了，前幾天我和你奶去逛街，看到了一件紅大衣，美得很，我們一看就覺得適合你。”她對蘇梅說了一聲，然後風風火火往房間走去。

蘇梅心裏又好笑又感動。

“哎呀，剛才手抖，倒太多醋了，酸甜排骨做得太酸了！”劉書湘吮了一口排骨上沾著的醬汁，眼睛一瞇，嘴巴嘖嘖幾下。

李志遠聽到母親的話，看看右手旁的妻子，她碗邊的排骨骨頭已經壘了一堆，碗裏的米飯還沾了許多糖醋汁，她一口一口地往嘴裏放。

“不會呀，今晚的排骨味道太好了！”蘇梅說著，筷子又夾起了一塊酸甜排骨。

李志遠湊近一點，便可以問道濃重的醋精味，酸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小梅，別吃了，太酸了。”李志遠悄聲說道，“別勉強自己吃那麽多，媽不會生氣的。”這傻媳婦哎，雖然酸甜排骨是母親特意做給她吃的，但也不用努力把那一盤排骨吃完啊！

蘇梅見丈夫都準備拿走自己的碗了，她趕緊用左手護著，嘴巴裏努力嚼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別動，偶（我）要七（吃），蒸（真）的吼（好）吼（好）七（吃）！”

劉書湘也覺得兒媳為了討好她真的太拼命了，她把裝著酸甜排骨的盤子拿起來，放到離蘇梅最遠的地方。“小梅，下回媽再給你做酸甜排骨啊，這回做的不好吃，我們不要了。”

蘇梅皺著一張臉，搞什麽啊，這麽好吃的酸甜排骨為啥不讓我繼續吃啊！

見蘇梅有些不悅，劉書湘把糖醋魚移到蘇梅面前：“小梅，吃糖醋魚吧，媽剛才嘗過了，酸甜剛好，比排骨還要好吃。”

李志遠在母親的眼神暗示下夾了一大塊魚肉給蘇梅，還特意沾了滿滿的醬汁。

蘇梅聞到了酸甜的味道，嘴巴裏不由分泌出更多唾液，她舉起筷子，把魚肉夾了起來。

蘇梅飛快地把魚肉扔回碗裏，捂住鼻子和嘴巴，迅速轉過頭，反胃的感覺又來了！

大夥兒倒水的倒水，拍背的拍背，連一向淡定的爺爺李大勇還去電視櫃底下找出了治腸胃不舒服的藥，放在蘇梅面前。

許英楞了一下，突然回過神來，驚喜道：“小梅是不是有了？”

這話一出，蘇梅和李志遠迅速對視一下。

蘇梅的眼神說著——額，我上個月來了沒？

李志遠堅定地回答道——沒有！

這對小夫妻突然相視而笑。李志遠驚喜地站了起來，眼睛放光。他突然緊張地搓了搓雙手，轉頭看著家人道：“爸，媽，爺爺，奶奶，我要當爸爸了！”

蘇梅低下頭，眼睛裏全是驚喜和溫柔，她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沒想到，在她扁平的肚子裏，現在孕育了一個小生命。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全家人都激動起來。

許英扯著嗓子喊：“趕緊的，那兩盤子魚給我撤了，免得讓小梅聞著難受！”

劉書湘從善而流地撤了裝著魚肉的菜盤子。

“小梅，你不是愛吃排骨嗎，吃多點啊！”李朝扶了扶鼻梁上架著的眼睛，站起來把酸甜排骨放回蘇梅面前。

李大勇默默地把桌子上的腸胃藥收起來，他心裏雀躍著：“我要有曾孫了！”

“啊？梅子懷孕了？”林秀接到親家母打過來的電話時，她的聲音不由提高了聲調，“去醫院檢查出來的？”

“沒有，我們今晚吃飯時，小梅一聞到魚肉就反胃想吐了，而且啊，今晚我做酸甜排骨時下手重了些，把醋放多了，結果梅子吃了很多，還說味道剛好。”劉書湘捂住話筒，低聲說，“我問了小梅，她上月沒來那事。”

林秀這邊也激動起來：“那我明天早點起床，去旁邊的農家裏抓兩個大母雞過去，讓她好好補補身子。”

“哎，這個好。明早志遠和梅子要去醫院檢查，我也去菜市場看看買點什麽回來給她補補身體。”劉書湘笑著說。

兩人在電話裏又說了許久，憧憬了一會有了孫輩/外孫之後的幸福生活。

“小梅，我要做爸爸了！”蘇梅坐在臥室裏的軟椅上，她懶懶地靠在椅背上，右手溫柔地摸著未顯懷的肚子，眉眼間多了幾分為人母的溫柔。

而她旁邊則賴了個小狗似的家夥，坐在矮矮的木墩上，他一手拉著妻子的手，一手放在妻子的肚子上。

“小梅，我要做爸爸了！”李志遠沒想到，只是知道妻子懷孕，他就如此興奮激動，心裏全是對未出生孩子的期待。“你說，是兒子還是女兒呢？”

沒等蘇梅回答，他就自顧自地說著：“我希望是兒子，以後我會教他打籃球，會帶著他去跑步，會教他寫作業，給他開家長會……”

“不對，我覺得還是女兒好！如果我們生了個女兒，白白的，軟軟的，多可愛啊！”李志遠想著，心都軟了。

他突然從椅子上起來，隔著衣服親親了蘇梅的肚子：“乖女兒，你要快點長大啊！”

蘇梅笑了，她拉著丈夫的手，眉眼見帶著點戲謔：“裏邊可能是兒子呢，你這樣說他可生氣了。”

李志遠楞了楞，又彎著腰親親蘇梅的肚子：“好寶寶，你要快點長大呀，不管你是男孩女孩，爸爸都一樣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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