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出事

當王芙琪主動提出要離開臨城、回老家生活時，蘇國軍和林秀心裏一松，面上卻顯出幾分不舍來。蘇國軍心松之後又有種莫名的愧疚，他感覺自己有點對不起母親。

林秀當然知道相處二十多年的床邊人在想些什麽，只是她默不出聲，看看丈夫怎麽說。如果，如果丈夫開口讓王芙琪留下來，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搬離這個家，給時間他好好想想，究竟要這個家，還是要那個攪事精母親。

蘇國軍失神半晌，眼裏的迷茫慢慢散去，只剩下幾分堅定來。“媽，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我給你買票，臥鋪舒服點，你到時也能好好休息。”

王芙琪沒好氣瞪了大兒子大兒媳一眼，她就知道他們恨不得立即把她趕走，沒看自己只是提出想要離開，下一秒他們就想給她買票了。怎麽就不挽留一下，怎麽就不反省一下她為什麽會提出離開呢？

林秀心裏難免偷著樂，第一次見丈夫完全抵抗住公公留下來的遺言，真正開始為自己家裏著想，不再無限度地寬容和忍讓婆婆。

當然林秀也慣會做人，她趕緊約了蘇梅一起上街，給王芙琪購買各種臨城特產和衣服，好讓她風風光光回去。

“媽，你說爸居然沒有主動提出讓奶奶多住一段時間？”蘇梅有些詫異，真沒想到啊。她還以為奶奶大抵下半輩子是在臨城度過，在自家和三叔家輪流住呢。

“你奶奶沒以前難對付了。以前我要是敢不把她當回事，她得鬧個天翻地覆，跟你爸告狀，到處說我的壞話，啥事情都幹得出來。現在倒是老實了不少，興許也是年級大了，不想瞎折騰了。”林秀說道。

王芙琪要是在這裏，沒準兒會破口大罵——“我才不是年紀大了才不鬧事情！我是因為你們家裏有錢了我不能太過分，如果得罪厲害了，我後半輩子可咋辦哦！”

蘇梅眨眨眼，大概知道奶奶是慫了，怕有出息的大兒子不給贍養費，怕自己後半輩子沒錢過活。但她也沒說什麽，現在的結局已經算好了，奶奶心裏有所畏懼，也不會鬧得太厲害。

而且，這點贍養費對他們家而言不過是毛毛雨而已，給多一點錢，讓老母親過得好，蘇國軍心裏也舒服些，會覺得自己已經盡了孝，只是沒辦法親自照顧母親而已。

蘇梅和李志遠回到婆家吃飯時，居然看到了蘇歡也在婆婆家裏。見許英和劉書湘對蘇歡態度挺好的，曾經聽說過顧明珠曾經做過的所有事情的蘇梅有些疑惑。

劉書湘性格比常人要敏感一些，她主動告訴蘇梅：“小梅，前些時間財局那邊去臨城各所大學裏邊去招一些實習生，蘇歡表現挺好的，所以現在她在財局裏邊幫忙。好巧不巧的，就分到了志遠爸那裏幫忙。”

劉書湘以前還想過把蘇歡和自己兒子湊做對的，但後來顧明珠做的事情敗露，蘇梅和李志遠結婚了，她也不再亂點鴛鴦譜了。

今天蘇歡上來送文件，因為她們知道她父母離了婚，不禁嘴多關心了幾句。見兒媳婦到家了，面色也有點奇怪，劉書湘也擔心蘇梅誤會什麽，趕緊把話攤在明面上說。

“嗯嗯，挺好的，歡歡學習挺努力的，相信她工作表現也很好。”這不是諷刺，而是蘇梅真心的誇讚。雖然說蘇歡以前有些戀愛腦，但還真的很努力學習。

李志遠見到蘇歡也不尷尬，不就是樓下的鄰居嗎，現在還是自己妻子的堂妹，有啥不好意思的。他淡定地向蘇歡點點頭，然後坐在沙發上自顧自地看著電視機。

蘇歡上回被蘇梅夫婦“救”出去之後，雖然沒怎麽和他們相處，但心裏很感激他們。她略微表現出親近來：“姐，等會你要去我那坐坐嗎？”

蘇梅本來想拒絕的，後來又想起王芙琪離開臨城的事情，便點點頭，打算等會下去樓下跟蘇歡說一聲。

雖說劉書湘主動留蘇歡吃飯，但她哪裏還是當初那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姑娘。她笑著推辭了。

“我聽你爸說，蘇歡表現挺好的，願意學習，而且在學校學的基礎知識很紮實，如果大四的時候報考財局，應該沒太多問題能進去。”劉書湘見蘇梅還是挺關心蘇歡的，便悄悄把丈夫跟她說的話告訴了兒媳婦。

蘇梅點點頭，能進到財局工作，那是相當不錯的。當然她也知道是家公願意拉蘇歡一把，她眼裏帶上了感激。

蘇歡獨自一人在家，她自己下廚煮了個面條。以前父母還沒離婚前，她連碗都沒有洗過，更別說下廚了。可是自從王芙琪上次到來後，她慢慢地學著去做一些簡單的飯菜。在外面吃飯也不便宜，她可以自己下廚，能省下不少錢。

“篤篤篤”

蘇歡把筷子往面碗上一擱，快步走過去打開門，“梅子姐，快進來！”蘇歡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

蘇梅先是關心了一下蘇歡的實習，蘇歡擔心堂姐會誤會自己，她拼命撇清：“姐，這次的實習我真的不知道會被安排到李大伯手下，平時我也很少去樓上跟劉阿姨他們說話的。我，我知道志遠哥喜歡你，你也喜歡他，我心裏早就斷了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沒等蘇梅開口，蘇歡抿抿唇說道：“我覺得志遠哥說得很對，當初我是模糊了我和他之間的感情而不自知。我從小跟在他後面玩，他也照顧我，所以我以為……”

蘇梅突然笑了。她不是聖人，自然也會在意曾經蘇歡做過的事情。而這一刻，她釋懷了。不是真的相信蘇歡不喜歡李志遠，而是因為蘇歡終於懂得控制自己的情感，做個理智的人了。

道德和理智永遠淩駕於情感之上。蘇歡終於明白了。

蘇梅有些欣慰地拍拍蘇歡的肩膀，“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你喜歡的、同時他也喜歡你的人。兩情相悅才是最好的感情。”

蘇歡輕輕笑了，那些惆悵和悲傷也跟著笑而化作了虛無。

“對了，奶奶她回老家了。”這句話剛說出來，蘇歡的身體抖了抖，然後松弛下來。她多害怕突然有一天，王芙琪又出現在她的生活裏，把她的平靜生活攪得風浪驟起。

蘇梅假裝沒看到，她大概說了一下王芙琪在自己父母家裏的生活，然後感慨道：“沒想到奶奶這麽快就回去了，看來她也不適應臨城的生活，想早點回去照顧二叔。”

蘇歡弱弱地點點頭。她不相信這個說辭，但她更不想知道追根究底。

臨離開前，蘇梅隨口提點她幾句關於畢業之後去財局工作的事情，蘇歡喜出望外，差點就伸出右手發誓要繼續努力學習，一定不讓家人失望了。

王芙琪提著大包小包回到了蘇家村，路邊的人家見了都會問上一兩句：“蘇六婆，好些日子沒見你了，你是去哪裏玩了？”

王芙琪立即停住了腳步，開始花式炫耀：“還不是我那兩個兒子讓我出去玩一段時間嘛。我三兒子現在在派出所做所長，工作忙得很嘞，我幹脆上他家裏照顧一下他。三兒子那邊不需要人了，我又去大兒子那裏幫幫忙，哦，我大兒子是一個建築公司的老總，大兒媳自己開了蛋糕店。不過我也沒怎麽幫忙啦，他們都怕我累著，連碗都不讓我幫忙收拾。”

旁人聽了，臉上都是明晃晃的羨慕。這樣有出息的兒子，這麽孝順的兒子兒媳，哎，這蘇六婆真是好運啊！

“哎，那你怎麽不住久一點啊？過不了多久就要過年了，還不如過完年再回來呢？”總有人感覺有些不妥，要是兒子兒媳這麽好啊，哪舍得離開舒服的金窩窩，回來這個土不拉幾的地方啊！

王芙琪嘴角抽搐兩下，然後笑開了：“唉，還不是我想念家裏的幾個乖孫子了，硬是要求回來，他們都拗不過我。你看，這些禮物都是他們給我買的，都恨不得把商場搬空了！”說著，王芙琪著重抖了抖手上的大包裹。

旁人也總算全都相信了，紛紛不約而同地誇起王芙琪命好，生的兒子有出息，又孝順。

一大堆的彩虹屁向王芙琪襲來，她硬是在寒風中站了好一會，享受夠了足夠的吹捧，才心滿意足地繼續往家裏走去。

王芙琪一推開院子門，嗓門老大地喊著：“愛軍，愛軍，媽回來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王芙琪嘆了一口氣，看來愛軍又去打牌了。這牌呀麻將呀有什麽好玩的，都是糟蹋錢的玩意啊！不行，她現在就指望著愛軍養老了，一定得讓愛軍戒了這玩意，好好去工作去。就去他大哥那裏的工程隊幹活，辛苦點也好，年輕人總要挨點苦才有出息。

她想得倒是挺美的，只是一打開虛掩著的屋門，她楞了好一會。

屋子內，飯桌椅子都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放東西的木櫃子的抽屜也全部拉了出來，地上還撒著各種東西，衣服、孩子的書本、籮筐、扁擔……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

王芙琪捂住小心臟，急促地呼吸幾下，眼前一黑，差點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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