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不孝

當蘇國軍接到醫院裏打來的電話時，他第一反應就是幹嘛打給我，我又不在老家，山長水遠的我也出不了力，在老家的老二難道沒好好照顧母親嗎？

話筒裏傳來清楚的說話聲——“……麻煩你趕緊到臨城第一人民醫院……”

放下話筒，蘇國軍摸摸腦袋，親媽什麽時候到臨城了，怎麽還摔斷手了？這究竟是什麽回事啊？

蘇國軍把這事和林秀一說，林秀臉上便露出奇怪的神色：“國軍，你知道梅子幹嘛把蘇歡接回家來嗎？”

蘇國軍點點頭：“當然知道啊，不是說祁軍去外地交流學習了，沒人照顧蘇歡嗎？”

林秀搖搖頭：“祁軍離開前，媽就自己一個人到了臨城，剛巧碰上祁軍出差，祁軍拜托媽在家照顧蘇歡……”

林秀把王芙琪做過的事情全盤托出，沒有任何誇大的成分。

蘇國軍難得楞神許久，他真沒想到母親會把蘇歡逼到那種境地上。蘇國軍是個孝子，他爸離開前拉著他的手千叮囑萬叮囑：“國軍，你是個老實的，又是大哥，好好照顧你媽和底下的兄弟。尤其是你媽，她做事糊塗，你就多讓她幾分。”

十多歲喪父，父親的遺言幾乎深深刻在了蘇國軍的心上。他不蠢笨，當然知道母親是偏心的，也知道她不喜歡自己一家大小。但他還是處處容忍著，照顧著。

“國軍，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你可以把爸的話放下來，看清你媽的為人。你媽偏心，好東西全給了老二就算了，以前還拼命壓榨我們，對孩子也漠不關心。我們受過多少委屈，好不容易走到現在，你好好想清楚吧。”林秀希望蘇國軍不要一時沖動把王芙琪接回家裏，畢竟請佛容易送佛難。

蘇國軍黯然地點頭。他不敢直視妻子的眼睛，怕她發現自己眼底的迷惘。

“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林秀拍拍他肩膀。

王芙琪的手骨折了，醫生給她打了石膏，然後讓她直接回家休養就行了。王芙琪右手被固定著，哪能一個人生活，祁軍家是回不了了，只能找大兒子接她回去，讓大兒媳好好照顧她一段時間。

王芙琪也害怕在祁軍那裏呆著，指不定哪天顧明珠又上門了，她的身體可經不起折騰。

還有就是，剛好借著這個受傷的機會，打進蘇國軍的家裏，占據一個房間，以後手好了賴著不走，就不用再回那個山旮旯小地方了，到時說不定還能讓國軍也過來這裏住。

王芙琪越想越妙，催著小護士給蘇國軍家裏打電話，讓大兒子趕緊來接她回家。

見小護士清清楚楚把自己的話傳遞給大兒子了，王芙琪也就順勢坐在一旁，等待兒子的到來。

蘇國軍和林秀來到醫院時，王芙琪正一臉興奮地和旁邊的中年婦女們聊著天。蘇國軍緊繃了一路的臉總是舒坦了幾分，只是一走近，就聽到母親八卦道：“哎呀，她生了三個姑娘啊！真是害得人家斷子絕孫啊！這樣的媳婦誰敢要啊！”

蘇國軍的臉立馬黑了下來。林秀用手碰碰他手臂，讓他控制好情緒。

“哎，我兒子來了，看，那是我大兒子，在建築公司做大老板呢！”王芙琪一擡頭就看到了兒子過來了，立即興高采烈地站起來，未受傷的左手指著那個穿著襯衫西褲的中年男子。

“哎呀，一看你那兒子就是個有錢的。哎，他身邊的女人是你大兒媳啊？長得跟個二十多歲的姑娘似的。”後面這句話的聲量降低了，她們嘴上雖是這樣問，但心裏認定了這是個小三，是個狐媚妖精。

“唉，我兒子最糟糕就是找了這個媳婦，對我不好！”見林秀快要走到她面前了，王芙琪含糊不清地拋下這句話。

蘇國軍真的恨不得自己耳朵聾了。他怎麽能想象得到，對著幾個陌生的中年婦女，親媽還能抓緊時間詆毀幾句自己的媳婦。

“媽，醫藥費給了嗎？要是還沒給我先去交錢。”林秀來到王芙琪面前停下。

“給了，等了老半天你們才來，我要是不交錢，那些醫生護士哪肯讓我在這裏等你們。”王芙琪沒好氣應道。本來說好讓蘇國軍過來再交錢的，可是等了老久，也沒有見蘇國軍過來，幾個護士催了又催，還用那種看不起人的眼神盯著她，生怕她沒交錢就跑了。她一怒之下就把錢給繳了。現在想起來，肉痛得很。早知道就厚著臉皮坐在這兒好了！

蘇國軍本來還有心跟她解釋一下一時半會打不到車，但看到母親這麽不耐煩，他也心冷了不少。只是木著臉扶起母親，嘴裏也沒說幾句安撫的話，更沒關心幾句這個骨折是怎麽造成的。

王芙琪心裏不舒服，看看，這個木頭性子，誰喜歡這樣的兒子？連關心問候的話也不會說兩句。

不過，王芙琪還是有幾分清醒的，她知道目前只有大兒子能倚靠，大兒媳也直接決定她的生活質量。她只是哭喪著臉，說起了顧明珠的驕縱跋扈。

可是早就了解情況的蘇國軍怎麽會聽信她的話呢？他一言不發，任由林秀虛與委蛇應和著王芙琪。

蘇歡和程玲玲、蘇安三人結伴回到家裏，本來心情挺好的，只是一看到沙發上的那個熟悉的背影，蘇歡立即像老鼠見了貓般，躲在程玲玲的身後。

王芙琪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居然看到了蘇歡也在。她的疑問脫口而出：“蘇歡怎麽也在這裏？你不是去了梅子那裏嗎？”

林秀從廚房裏走出來，說道：“梅子這幾天工作忙，我把歡歡接過來，剛好玲玲和阿安跟她同一個學校，也能一起去上學。”

王芙琪緊盯著蘇歡，想找機會問問她，有沒有把自己做的事情說出去，但可惜蘇歡不管去哪兒，都有程玲玲作伴，即使是去上廁所，程玲玲居然也守在門口邊上。

見到這樣子，王芙琪心知蘇歡肯定和程玲玲說了。只是不知道蘇國軍和林秀知道沒有？不過要是他們知道了，肯定會說自己幾句，現在對她的態度也沒啥變化，看來他們什麽都不知道。那就好，免得她不能在這裏長待。

轉眼便是小半個月，蘇祁軍便學習交流結束，回到家裏。剛打開家門，一股灰塵襲面而來。怎麽回事，怎麽家裏沒有人住？

蘇祁軍慌慌張張給大哥打電話，問母親和女兒在不在他那。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才松了口氣。

當天蘇歡就收拾好包裹，回到自己家裏。

見到父親，蘇歡扁了扁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就是爸媽離婚，她也沒哭得那麽厲害。

奶奶的到來，完全把她的生活搗得天翻地覆。她求助於父母，卻無門。她一個人嘗試去做兼職，被客人刁難，吃過冷飯喝過冷水，還有同齡人異樣的眼光更讓她大受打擊……

蘇祁軍聽完女兒的哭訴，再細細了解一下母親骨折的事情，原來是前妻來找女兒時與她發生了爭執。

他一時頭大如鬥。這都是什麽事情啊，只是短短一個月，怎麽變得亂七八糟的。尤其是母親，以前不是挺疼愛歡歡的嗎，怎麽能幹出這種事情呢。

蘇祁軍小時候是跟在大哥屁股後面長大的，少年時又進了部隊，說和母親的感情有多深，那還真沒有。他只是聽大哥的話，要孝敬母親，凡事讓著點。以前母親對自己一家也是好的，回去老家從來不會讓他們動手幹活，都是讓大嫂二嫂來伺候他們。

可是，只是離了婚而已，怎麽母親變成這樣了？趁著他不在，苛待孫女，又不斷給自己找對象，還希望自己找個溫順的媳婦來照顧她，再給她生個大胖孫子。這不是瞎來嘛！

蘇祁軍深深嘆了一口氣。

王芙琪在蘇國軍家裏住了三個月。事實上，不到一個月她就去醫院除了石膏，然後跟兒子兒媳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她得好好休息，一時半會回不了老家。

蘇國軍和林秀倒是無所謂，他們工作忙，也沒有時間待在家裏，孩子們也要上學，家裏也只有王芙琪一個人。

見王芙琪能隨意活動右手了，林秀也沒有花那麽多心思給她熬骨頭湯了。蘇國軍家偏僻，旁邊也沒有什麽人家，喜歡熱鬧的王芙琪一時找不到人聊天。她想去街上逛逛，只是不知道路怎麽走，她一個老太太也沒有膽子瞎逛。

蘇國軍夫婦就這樣有意無意晾了王芙琪兩個月，王芙琪想在老大家待著的念頭也沒了。她又給三兒子打了個電話，說要上他那兒幫他照顧孩子去。蘇祁軍一聽這話，心裏的火又拱起來了，因為她苛待蘇歡的事情，前妻打了好幾回電話來罵他。

王芙琪沒在三兒子那兒得到滿意的回覆，她又想到在老家無所事事的二兒子，一時悲從中來。這都是什麽兒子啊！大兒子和大兒媳合起來糊弄她，冷著她；二兒子不懂事，整天打牌賭錢，二兒媳也不給她好臉色看；三兒子現在勸她回老家，說每個月會給她匯三十塊錢。

她苦了一輩子，怎麽就養出了這一堆不孝順的龜兒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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