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盤算

蘇愛軍今天的手氣不錯，出門時兜裏揣了七塊錢，回來時兜裏差不多有七十塊了。一起玩的牌友們起哄要他請客，蘇愛軍心情好，去小賣部買了一包一塊五的香煙回來分了，然後才叼著煙慢悠悠地回家去。

他剛進屋，王芙琪就迫不及待開口了。

“愛軍，你回來啦，你過來看看媽穿這件衣服好不好看？這是你大嫂買回來的，聽說臨城的老太太們可流行穿這款衣服了。”王芙琪早就換上了林秀給她帶回來的新衣服，在村裏走了兩三趟，幾乎家家戶戶都知道她那在臨城打工的大兒子掙了錢，給她買了新衣服，還帶了許多連鎮子上都沒有的禮物回來。

蘇愛軍今兒心情好，還認真看了一下母親身上的打扮：富貴紅大襖，繡著暗花的褐色絨褲，腳上還蹬了對黑皮鞋，看起來跟城裏有錢的老太太似的。

“咱媽長得好，穿啥都好看。尤其這紅色顯得媽更富貴了，哪家老太太能像媽那麽好看？”蘇愛軍能獨得王芙琪的偏愛，除了他和母親相處時間最長，更重要的是他說話好聽，處處都讓母親舒心。

王芙琪聽到想聽的話，一雙粗糙的手不停撫摸著身上大襖子上的毛，不再年輕的臉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越加明顯。

她樂了一會，才想起自己心裏打的主意。“愛軍，你哥那裏幹活辛苦，拿的錢又少，以後你去梅子廠裏幹活吧！”

蘇愛軍哪知道大侄女也折騰出一個罐頭廠了，聽到母親這麽說，他趕緊問個究竟。

王芙琪壓低聲音說道：“我剛才特意問了你大哥，梅子在臨城幹點什麽生意，沒想到她開罐頭廠了，廠子裏有一百來號人呢，聽說那個罐頭買得可好了，臨城的大商場裏都有得賣。”

王芙琪和蘇愛軍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彼此心裏的意思了。有些話，根本不需要開口，母子間全是默契。

侄女開的廠子，自家二叔進去幫忙，可不是理直氣壯的嘛。他們要求也不高，就隨便安排一個活少錢多的工作就好了。當然，既然是廠長二叔，那肯定也要做個領導，難不成和別的工人平起平坐嗎？

如果蘇梅知道他們的想法，蘇梅肯定會認真地告訴他們——“怎麽可能讓二叔和別人平起平坐呢，二叔連進廠子幹活的機會都不會有好嗎。”

帶著自己的小心思，蘇愛軍和王芙琪對蘇國軍一家顯得更熱情了。尤其是蘇愛軍，當蘇國軍找他談話時，他一臉愧疚地表示當初是自己糊塗了，以後一定腳踏實地做人。

蘇國軍見弟弟神情誠懇，他再點醒幾句，心裏也松懈不少。他的二弟，他能不了解嗎？就算有點懶，不求上進，但只要鞭撻一下，他就會端正自己的態度了。看看，就提點一下，二弟就來表決心了。

蘇愛軍為表決心，過年這幾天不僅沒有去賭錢，還掏出了四十塊錢給羅珍珍，表明自己在大哥的說教下清醒過來，以後一定好好掙錢養家。

羅珍珍雖然不相信丈夫的說辭，但既然丈夫給了錢，那就收下吧。當然她心裏非常不屑，這幾年來，就拿這四十塊打發她和孩子們。她隨隨便便賣兩天包子，掙的錢都不止這個數。幸虧她沒有指望蘇愛軍養家，不然全家早就餓得差不多了。

由於王芙琪沒起幺蛾子，蘇愛軍沒去賭錢，這一年的新年過得還算和諧。林秀和羅珍珍關系好，兩家幹脆就在羅珍珍家裏開夥，一起幫忙，一起吃飯。

吃完團圓飯，收拾了碗筷，孩子們在外頭玩，大人們則坐在屋內看電視磕瓜子。

“國軍啊，前幾天我聽你說梅子開了罐頭廠，那孩子可真有出息！”林秀聽著王芙琪難得滿口都是誇讚女兒的話，她不禁挑了挑眉。

“那孩子就是做生意的料子，不僅有手藝，更重要的是腦子靈活，有想法。開廠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在家裏天天看書學習，平時在廠子裏也總加班，現在廠子發展得不錯，也總算沒埋沒她的用心。”蘇國軍聽到母親誇閨女，他上嘴唇下嘴唇一碰，一溜串誇閨女的話就出來了。他驕傲滿意的模樣，差點讓王芙琪變了臉色。

能怪她偏心嗎？這個大兒子腦子蠢笨，她都把話題拉出來了，他也不會往深處想想，自動自覺開口給自家二弟找個好活兒。

蘇愛軍聽了一耳朵的大哥誇讚大侄女的話，但是就是沒有一丁點開口讓自己進廠子裏幹活的意思，他忍了好一會，終於憋不住了：“哥，你看現在蘇聰蘇智都還要上學，處處都要花錢。我這邊實在有些困難……”

蘇國軍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來，你看，愛軍總算為孩子為家庭著想了，有去幹活掙錢的動力，還怕掙不到錢嗎？

“愛軍啊，哥總算聽到你開口了。”蘇國軍這話一出，王芙琪和蘇愛軍的心也放下了半截，就知道大兒子/大哥會這樣說。

蘇國軍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放心，過完年你跟著哥一起走吧。”

王芙琪笑著點點頭，大兒子總算開竅了，會主動拉自己弟弟一把了。

羅珍珍看了林秀一眼，暗藏著許多擔憂。

蘇國軍的話還沒說完：“雖然之前是你不辭而別，給公司添了不少麻煩。但畢竟你是我弟，我總不能看著你這樣下去。過完年，公司會構建一個新的建築隊，我厚著臉皮把你安排進去吧。”蘇國軍搖搖頭，自己的弟弟，盡管總是讓他放不下心，但能怎麽辦，還是得幫他一把啊。

王芙琪和蘇愛軍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哥，我不想再去幹水泥工了，又累，掙的錢又少。”

王芙琪在旁點點頭，可不是，她的寶貝兒子可不能再去幹這種臟活苦活了，以前家裏條件不好，沒人拉他一把，他勉強去幹幹，掙點錢養家活口就算了。現在大哥都是公司裏能說上話的領導，當然要安排一個輕松的崗位。要不，就到梅子廠裏當個小領導也行。

蘇國軍憨厚的臉上顯出些為難來：“愛軍，我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你一步一步來，表現得好，上面的領導肯定會看得到。”

王芙琪趕緊開口：“國軍，我看愛軍不適合你公司那裏的活，太辛苦了，你也不想你弟那麽辛苦吧？我有個主意啊，要不讓愛軍到梅子廠裏上班吧，就隨便給他安排個小領導來做就行。”

羅珍珍情不自禁地搖搖頭，眼裏透露出幾分不屑和輕視。也不知道，這個男人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不求上進，一昧等待上天掉餡餅下來。

林秀擔心丈夫一時沖動答應下來，她剛想開口，蘇國軍就說話了：“媽，愛軍，你們怎麽可以有這種想法呢？罐頭廠是誰的？是梅子的，跟我們有什麽關系。讓我拉愛軍一把，沒問題，他是我弟，我肯定想他好，我也說了過完年我就厚著臉皮和領導開口，讓愛軍回到公司裏。可你們居然把主意打到梅子身上，這，這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蘇國軍沈痛地看著母親和二弟。屋子裏的氣氛像膠著一般，大家悄悄放緩了呼吸。

王芙琪對待大兒子，雖然是一心不滿，但也清楚地意識到大兒子指縫間漏點錢給她，她下半輩子也無憂了。她以前對待大兒子的跋扈無理化作了苦苦哀求：“國軍阿秀，你們就幫愛軍一次啊，你們給梅子說說，梅子肯定答應下來的。”

蘇愛軍不敢出聲，一直低著頭，滿臉消沈。他希望大哥大嫂看到他這麽可憐，可以松松口。

見丈夫轉過臉，不肯吭聲，林秀開口了：“媽，我和國軍的意思一樣，我們能答應的只有讓愛軍回到建築公司那兒幹活，去梅子那裏是不可能的。罐頭廠不是梅子一個人的，還有別人也合夥幹。就算梅子松口，合夥人也不答應。”

蘇國軍和林秀的話已經表達得很清楚，蘇愛軍只敢一直用眼神暗示母親繼續游說。但王芙琪不敢得罪兒子兒媳，怕得罪了兒子兒媳，以後他們不願意給錢買衣服了。

過了好一會，孩子們也回來了，屋子裏的氣氛才重新活躍起來。大家紛紛繞過那個話題，說些輕松的事兒來。

蘇梅都要修成個人精了，一看到奶奶和二叔一臉的不自在，二嬸眼底的不屑，剛才也不知道鬧什麽事情了。

程玲玲趴在蘇梅耳邊，要她進房間去。她剛才就在屋外發呆，一不經意就聽到了一些讓她無比震驚的事情。

聽完程玲玲的訴說，蘇梅不禁聳聳肩，她早就想到這一遭了。不過沒想到的是父母一起把這種無理的要求給駁回去了，這讓她心裏暖暖的。

程玲玲不知道蘇梅心裏有盤算，她緊張地和蘇梅咬耳朵：“梅子，你可千萬不要松口啊，你那麽辛苦，可別讓他去廠裏搗亂。”

蘇梅好笑地看著一臉擔憂的程玲玲：“好啦，小管家婆，你放心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以為今天沒辦法更新，因為今天太奔波了，明天三次元中還有好多事，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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