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回鄉

自從決定要回老家過年，林秀就開始不時約著蘇梅和程玲玲去逛街，想買一些臨城的特產回去，好送給親朋好友。就這樣隨意買買，一不小心就買多了，塞了兩三個大行李袋。

蘇國軍倒是無所謂，還誇妻子用心準備。反正也不麻煩，到時打出租車去火車站，回到縣城時如果有出租車就直接打車回家，要是沒有，還可以坐班車回到鎮子上，然後坐牛車回家。

差點忘了，李志遠也是同行的一員，作為未婚夫，特意上門給蘇梅奶奶和外公外婆見見。

在火車上呆了一夜，火車到站了。一出火車站，聽到的全是熟悉的鄉音。家鄉對離鄉的游子而言，只要靠近，就覺得親近，即使離開了許久。

剛進村，路上便遇到了不少相識的人。打過招呼，蘇國軍一家繼續往前走，而剛打過招呼的村民則聚在一起八卦起來。

“看到沒有，那就是蘇國軍和林秀吧，嘖嘖嘖，出去兩年還發達了。”

“可不是，聽說他們是去臨城打工了，蘇六婆她小兒子不就在臨城當官嗎？肯定是他拉了親哥一把。”

“哎，他們不是只有一兒一女嗎？怎麽瞧著還多了兩人啊？”

“哎喲，一個是他們收養的女兒，另一個是林秀的未來女婿。”

……

蘇國軍一家回到家門前，看著院子裏晾著幾張被子，林秀笑著說：“珍珍肯定提前幫咱們打掃了一遍屋子，咱們得好好感謝她。”

蘇梅在一旁給李志遠介紹：“珍珍就是我二嬸，你看，那是他們家。”

李志遠第一次來到蘇梅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裏。心裏充滿了好奇。他想象著小小的蘇梅在院子的那張木桌上寫作業，拿著鐵桶在井裏打水，墊著腳尖晾衣服，坐在土竈前的小凳子上燒火……

起初林秀還擔心李志遠不習慣鄉下的環境，會嫌老家交通不便，會覺得家裏狹窄不幹凈。她把心裏的擔憂和女兒一說，蘇梅一臉不認同：“我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他如果在意嫌棄，那以後我們肯定也生活不到一塊去。”

現在林秀見到女婿拉著女兒四處走走看看，總算放下心來。她就說她眼光不錯，看中的小夥子差不到哪兒去。

稍作休息，然後整理了一下行李，他們就拎起早就準備好的禮物往蘇愛軍家裏走去。

“媽，媽，我回來了！”蘇國軍已經兩年沒見母親了，雖然每個月都打電話回來問問母親的身體情況、每月匯一筆生活費給母親，但畢竟不在母親身邊，心裏始終惦掛著。

王芙琪正坐在房間裏聽收音機，突然聽到門口傳來叫喊聲。她趕緊按停了收音機，再一聽，原來大兒子回來了。

王芙琪帶著些微的不滿，一邊往外走，嘴裏一邊嘟囔著：“真是的，在城裏住了兩年，說話還那麽大嗓門，一點城裏人的樣子都沒學到。”

只是一見到兒子一家，王芙琪立馬笑開了花，聲音要多親切就有多親切：“你們總算回來了，媽可想死你們了！快快快，到家裏坐坐。梅子和阿安都長這麽大了？”嘖嘖嘖，這一大家子，每個人身上都穿著新衣服，手裏還拎著那麽多東西，看來是掙了點錢。

蘇國軍眼圈都紅了，兩年沒見母親，感覺母親都老了不少。城市裏跟母親年紀相當的老太太，穿得可貴氣了。看看自己親媽，還穿著幾年前林秀給她做的棉襖。

林秀把李志遠推了出來：“媽，這是梅子未婚夫，等玲玲他們高考完就辦喜事。志遠，這是梅子奶奶。”

王芙琪這才把眼神放在李志遠身上：穿了一件薄不拉幾的外套（進口皮衣，看著單薄但非常保暖），一條褲腳全是線頭的發白褲子（特意做舊的牛仔褲）。她眉頭皺了皺，皮笑肉不笑地對著李志遠點點頭，很快就把眼神移走了。

李志遠怔了怔，他看向蘇梅，眼裏寫滿了不明不白，還帶著些小委屈。蘇梅好笑地拉拉他的手指，她當然知道奶奶的意思，覺得李志遠穿得不行，窮人一個唄。

王芙琪難得對大兒子和大兒媳如此熱情，整個招待過程中臉都帶著笑，特別是林秀每拿出一件禮物，王芙琪笑得更真誠了。最後林秀掏出一個大紅包，遞給王芙琪，說是給她過年的。

王芙琪接過紅包，很明顯，裏邊鼓鼓囊囊的，她琢磨著至少有兩百塊錢。她滿意地點點頭，對待兒子兒媳更親熱了。

李志遠看到王芙琪接過紅包後態度更好了，他的手也往口袋摸去。他也給王芙琪準備了一個五百塊的紅包，如果給了小梅奶奶，說不定她對自己就更滿意了。

李志遠暗想著，手背突然一痛，蘇梅冷不丁掐了他一下。他看看未婚妻，摸摸把紅包往口袋裏塞了塞，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也不強求王芙琪的滿意和青睞了。

蘇國軍一家正想回家，羅珍珍帶著兩個兒子回來了。他們剛剛去鎮上備年貨了，現在竹簍裏裝了不少好東西，有肉有魚，有糖果餅幹，有鞭炮香燭……

羅珍珍還沒反應過來，蘇安和蘇智蘇聰便擁作一團了，他們以前常在一起玩，後來一別就是兩年，別提多想念彼此了。

羅珍珍見到大嫂一家也是喜不自勝，一把把肩上的背簍往地上一放，大步走進屋裏，“大哥大嫂，你們回來了！”

自從林秀離開之後，羅珍珍心裏總是不踏實。以前做點什麽事情，大嫂都會給她抓個主意，後來大嫂去臨城了，她做事情時總有點縮手縮腳。現在見到大嫂，她頓時感覺安心不少。

“大嫂，這位是梅子的對象啊？長得真帥，個子也高！”羅珍珍一眼就註意到了坐在蘇梅旁邊的小夥子，真心實意地誇讚道。

羅珍珍有不少話要跟大嫂說，可又不想讓家婆聽到，直說把年貨收拾一下，等會再去找大嫂聊天。家裏特意煮了白粥，讓大嫂一家先填填肚子。

林秀回家沒休息多久，羅珍珍就上門來了。看著比起兩年前更顯年輕清秀的大嫂，羨慕油然而生。

“大嫂，現在你還在梅子店裏頭幫忙嗎？”林秀開蛋糕屋也是這半年內的事情，還沒有和羅珍珍提過。

“沒，我現在自己開了一家蛋糕店，專門賣蛋糕的。”看到羅珍珍迷茫的樣子，林秀又給她大概介紹了一下蛋糕。

“你呢，店裏頭生意怎麽樣？”林秀也很關心包子店的現狀。

“包子店生意還不錯，現在我又做了一些別的餡的包子，也很受歡迎。”羅珍珍靠著自己的手藝養活了一家人，說話間也全是自得。“不過店裏沒有你做的面包和點心了，好多人都說也不知道去哪兒才有得買了。”

林秀從行李袋裏拿出兩本書遞給羅珍珍，“給你，我和梅子跑了不少書店才找到的，對你肯定有用。裏邊的字要是不認識，就讓蘇聰他們教教你。”

羅珍珍接過《包子大王》，隨手一翻，裏邊全是各種包子餡餅之類的做法上面還配有圖片，好讓人容易看懂。另一本《點心入門》則讓她更是驚喜，裏邊的圖片上不就是大嫂以前做的點心嗎？

羅珍珍手藝再好，但她的眼界就困在這兒了，她不知道還有很多菜可以搭配成更美味的餡，也不知道怎麽做點心和面包。而這兩本書，將會為她打開眼界，並且有更多的嘗試。

她感動地看著林秀，眼睛紅紅的。“怎麽，就兩本書就把你感動成這樣啦？”林秀打趣道。

羅珍珍聽到這句話，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了。她把這兩年來自己受的委屈一五一十地吐得幹幹凈凈。

“……蘇愛軍這個混蛋，前兩個月就回來了，手裏也沒幾個錢，天天拿去賭博。老太婆不管他就算了，還整天盯著我的抽屜，有時忘了鎖，裏邊的錢就被全部拿光了……”

羅珍珍知道賭博是不好的，但她不知道賭博會對一個家庭影響那麽大。以前丈夫還有點責任感，現在見自己開了包子店，手裏有點錢，他就全然不顧這個家了，愛賭就去賭，沒為這個家考慮過。

林秀細細問了一遍這兩年間的所有事情，只能寬慰羅珍珍幾句，叮囑她把錢都存好，不要落在蘇愛軍和王芙琪手裏去。

當天晚上，林秀把這些瑣事給蘇國軍一說，蘇國軍立即就生氣了，他本來就不滿蘇愛軍不辭而別，現在得知他回家一直不務正業之後，更加憤怒了。

“你說，我能拿他怎麽辦？我剛被李哥提拔，他那小子就開始在建築隊裏搞幫派，讓大家叫他二哥。你說他又沒技術又沒能力，別人憑什麽叫他二哥？他倒好，直接說別人不聽他話就把人給炒了，拿著我名字來狐假虎威。”蘇國軍雙手叉著腰，胸脯一上一下喘著大氣。“讓他好好幹活，有機會就拉他一把，他卻偷偷溜走，害得整個工程隊重新調整。這是人幹的事嗎？”

“你急也沒用啊！”林秀輕飄飄瞟了丈夫一眼，“現在問題是愛軍又去賭博了，聽著珍珍這麽說，好像比以前要嚴重得多。你還是要跟他說說，可別糟蹋了這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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