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舊事

李志遠最近晚上下班回家的時間延後了不少，在家呆著看書看電視的時候，時不時還溜個神，臉上浮現傻笑。

家裏哪個不是從年輕人走過來的，看到李志遠這個模樣，大家心裏都有點數了。

許英挨著她的大金孫坐下，悄悄問道：“志遠，什麽時候把對象帶回家給奶奶看看呀？”

李志遠嚇了一跳，他藏藏掖掖的，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也不知家人怎麽就看出來了。他倒是不否認，還悄悄承諾道：“奶奶，我們剛確定關系呢，等我們關系穩定下來，我就和她一起回家，到時你可要給一個大紅包呀！”

見孫子也不瞞她，還開口說要帶對象回來，許英樂得眼睛都瞇成了縫：“行，你們年輕人現在談戀愛跟我們那代人不一樣，講究得很。奶奶也不催你啊。”話雖是這麽說，但她眼裏□□裸的期待明擺著希望李志遠趕緊把對象帶回家。

李志遠以為奶奶已經說完了，結果沒過一會許英又湊近了他：“志遠，你給奶奶說說那小姑娘唄。”

對於這個問題，李志遠十分感興趣。他嘴一張，就說了小半個小時，許英也愛聽，時不時還附和道“這姑娘真踏實，奶奶喜歡”、“她真是能幹”等等。李志遠聽到奶奶的誇讚，仿佛是在誇他一樣，像註入了一支強心針，說得更起勁了。

聽著聽著，許英心裏有了個人選，年紀小小跑去開罐頭廠的還有誰，不就是那個蘇梅嗎？

許英仔細琢磨一下，蘇梅相貌好，臉蛋微圓，看著喜慶；眼睛又大又明亮，看著精神；身段也好，以後要是結婚了指不定沒兩月就能給自己看到寶貝曾孫的影子；家裏條件沒有太了解，不過能在臨城買地皮起房子的，那也差不到哪兒去……

老太太越想越滿意，她摸摸自家乖孫的腦袋：“志遠，奶奶等你好消息啊！這麽好的姑娘，你可要趕緊娶回家裏來。”

當劉書湘聽到老太太說，兒子和蘇梅在一起談對象的事情，她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不行，她就一個農村丫頭，哪裏配得上我兒子？”劉書湘著急地說，“不行，我要打電話讓志遠回來一趟，跟他說道說道。這孩子怎麽亂來呢？”

看到大兒媳一臉急躁，許英有些疑惑。怎麽兒媳這麽反感蘇梅和志遠在一起呢？“書湘啊，農村出來的又怎麽樣，人品好，勤快，志遠他喜歡不就得了。”許英勸道。

“媽，你忘記你跟我說過的話了嗎？”劉書湘擡眼看著許英，逐字逐字說道，“‘農村來的，怎麽配得上阿朝’？我現在這樣說，有什麽問題嗎？”

許英被劉書湘臉上的憤怒和委屈嚇了一跳，她哪裏說過這些話了？雖然當初她不是很喜歡自己兒子找了一個家庭條件不好的對象，但她也沒有指著人家鼻子說這種話啊！

“書湘，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媽可沒說過這些話。”許英急急解釋道。

劉書湘反而在說完在心裏壓抑了二十多年的話之後，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她也不想再把舊事重翻，只扔下一句：“我覺得，我們這樣的家庭，還是不要接受一個農村媳婦好。”

“明珠啊，你說，劉書湘這話可是把我氣得要喘不過氣啊！”許英坐在顧明珠家的沙發上，拉著顧明珠的手，委屈道，“我是不滿意她，誰讓她家一開口就要那麽多彩禮，我們那時候條件也好不到哪裏去啊！可是，她又是阿朝看中的，我再不喜歡，也不可能讓阿朝難做啊！”

顧明珠看到許英臉上盡是失望和委屈，她反手輕拍許英的手：“阿姨，書湘可能就是想岔了點。您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啊，不要氣壞了身體，我可心疼著呢！”

許英深深嘆了一口氣，不年輕的眼裏透露出幾分遺憾：“唉，如果當初阿朝娶的是你啊，那該多好啊！”

顧明珠聽到這句話時，嘴角不由下垂幾分，半晌才說道：“我和朝哥就是緣分不足。”她似乎發現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趕緊補了一句：“書湘比我更好，朝哥也喜歡她。”

“書湘啊，我聽許阿姨說志遠和蘇梅在一起了？”劉書湘剛好休假，約了顧明珠出去閑逛，順便說說自己心裏的煩悶事。

劉書湘一聽這話，愁緒就飛上了眉頭：“可不是嘛，真是愁死我了，城裏頭那麽多姑娘，他硬是看中一個鄉下小姑娘。”

顧明珠笑了笑，說道：“可志遠喜歡呀，我看著許阿姨也是蠻滿意的。”

劉書湘想起了她第一次到李家的時候，許英夫婦也是一臉熱情，小姑子看起來也很喜歡她，她以為見家長這一關就這麽簡單過了。

沒想到沒過兩天，顧明珠就拿了一封信給她，說是許英讓她轉交的。劉書湘打開那封信，上面說著她吃飯喝水時的儀態有多糟糕，站無站姿，坐無坐態；說她農村來的小姑娘居然攀上了李家，品德敗壞；只是看在兒子的份上，才不得不接受她……現在想起來，那封信簡直把她的衣服扒下來，讓她自尊盡失。

劉書湘當即大哭一場，找了李朝說分手。李朝著急得不行，問她怎麽回事。她就說他父母不喜歡她。可李朝卻說父母對她印象很好，沒有不喜歡她。她想拿那封信出來給李朝看，但最後還是不想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才作罷。

後來李朝說結婚之後會和父母分開住，平時來往也不多。劉書湘相信了他的話，又舍不得這段感情，最後還是嫁了進來。

可是結婚之後，婆婆、小姑明顯地表現出對自己的不喜，公公雖然不會話裏話外地擠兌她，但也看得出來是不喜歡自己的。

現在，婆婆居然說能接受自己的孫子和一個農村來的小姑娘在一起。劉書湘想不通為什麽，明明婆婆就不喜歡農村來的自己。

劉書湘苦笑一下，說道：“蘇梅這個孩子不錯，不過我們家，實在不適合她。”可能只有城裏頭的姑娘才不會受到家裏那些人的不喜吧。

顧明珠也說道：“還不如找個城市女孩兒呢，免得許阿姨以後態度變了。”

“歡歡，你聽到我說了嗎，志遠和蘇梅在一起了。”顧明珠看著坐在書桌前發呆的女兒，心生不滿。這孩子，怎麽都聽不進自己的話了？

蘇歡看著攤開在桌上的書本，心思卻不在上面。她沈默了一會，說道：“嗯，我知道了。”

看到女兒要死不活的模樣，顧明珠擔心女兒傷心過度了，她趕緊勸道：“歡歡，你劉阿姨最想要你做她兒媳婦呢，她不喜歡蘇梅。”

蘇歡像聽不懂這句話一樣，臉上透露著幾分冷漠：“媽，志遠哥喜歡的人是蘇梅，不是我。”

不管顧明珠怎麽勸說，蘇歡都像是心死了的樣子，就一臉事不關己地坐著，不時還翻翻書。

顧明珠被女兒這個態度氣得摔門而去。蘇歡定定地坐著，半晌才輕嘆一聲。

“蘇歡，有人找。”坐在教室前排的一個同學喊道，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輕蔑。

蘇歡身體無法控制地戰栗了一下，視線飄向外面。

“蘇歡又做了什麽事情，讓人家女朋友誤會了？”

“不知道啊，真是沒想到啊，蘇歡居然是那種人！”

“就是啊，怎麽會去搶別人男朋友？真是不要臉！”

……

教室裏的議論聲響起來，盡管蘇歡坐在座位上，但沒有一個人在意她的存在。甚至，他們故意把這些話說得更響亮一些，恨不得用這些話能在蘇歡臉上刮上兩耳光。

蘇歡青白著臉走到走廊上。吳欣欣和幾個親近的小姐妹正等著她出來呢。

“蘇歡，你可夠不要臉的，都跟你說了，王飛陽和琳琳從小青梅竹馬，從小學到大學兩人就是形影不離的，你為什麽要插上一腳呢？”

“蘇歡，做人要知道羞恥這兩個字怎麽寫！”

“我沒有，我都說了我沒有搶她男朋友！”聽著四面八方對她的責罵羞辱，蘇歡解釋的話裏都帶上顫音。

“沒有？那為什麽有人看到你和飛陽在飯堂二樓吃飯？”吳琳琳含淚說道。“為什麽有人看到你們一起去圖書館？”

……

沒有人在意蘇歡說的話是真是假，他們每一個人都認準了蘇歡搶了吳琳琳的男朋友。蘇歡即使有一百張口，她也無法解釋清楚。畢竟當初王飛陽來過太多次教室找她，甚至現在也不時來找她。

蘇歡抹了一把眼淚說道：“王飛陽說他一直在重覆做同一個夢，夢裏有個人跟我很像，他覺得是我。”

吳琳琳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話，她冷笑著問：“你是說，飛陽告訴你，你是他的夢中情人嗎？”

蘇歡不明白，為什麽她說真話也沒人相信。多可笑，當初她仗著自己是李志遠的青梅竹馬，肆意地把出現在他身邊的每一個女孩子趕走，不管他們是否互相有好感，她只知道要捍衛自己的愛情。

而現在，別人的青梅竹馬也出現了，不管自己怎麽解釋，別人都勢要把自己踩下去，帶著一群不明真相的人一起來羞辱自己。

壞事做多了，報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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