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犯錯

蘇歡打開家門時，看到的是父親舉著巴掌正準備往母親臉上扇去。

多麽可笑，明明兩人就氣得快要爆炸了，這麽不隔音的房子，偏偏她上樓梯時沒有聽到任何爭執的聲音。

蘇祁軍看到女兒進來，生生壓下自己的怒氣，把手放下來。他擠出一絲笑容來：“歡歡，回來了。你先回房間歇一會啊，爸等會就做飯。”

顧明珠坐在沙發上，眼底還停留著剛才爭執時的憤怒。見到丈夫粉飾太平的模樣，她冷笑一聲，說道：“蘇祁軍，你就別裝著一副好父親的模樣了，女兒平時還不是我在管。”

蘇祁軍不滿地看向妻子，提醒她不要在孩子面前吵架，維持好各自的形象。

蘇歡不耐煩看著父母裝模作樣，她仿佛沒看到家中剛才劍拔弩張的情形。她隨口應了聲還不餓，就走進了房間，唯有略大的關門聲才看得出她心裏也不平靜。

蘇祁軍夫婦見女兒回房間了，兩人重新回到剛才吵架時的話題。蘇祁軍抓起幾個信封，擺在妻子面前：“你好好給我解釋解釋，你又去煩什麽蠢事了？”

顧明珠一把奪過信封，眼睛直直地看著丈夫，臉上盡是無所謂，“我不就想了個法子，讓兩家公司達成合作嘛。”

蘇祁軍一手插著腰，一手指著妻子，狠狠罵道：“你以前用這種招式差點毀了一個家庭，現在你又舊錯重犯。你想沒想過，你這樣做，我哥怎麽跟他公司交代？”

顧明珠翻了一個白眼，這個膽小愚蠢的男人，一點大事都做不來。“我這樣做有什麽問題嗎？你口口聲聲說我毀了別人家庭，毀了嗎？人家不是過得好好的？”

客廳裏兩人越說越憤怒，對對方盡是不滿，但就算是在怒火快要把理智全部燒光的情況下，這對夫妻還是牢牢記得家醜不可外揚，關上門來吵架也決不能讓別人知道。

蘇歡隱隱聽到客廳裏的爭執，她把頭埋進被子裏，想要逃避所有的不開心。只是她閉上眼就會想起在學校的事情，怎麽都逃避不了。

蘇國軍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在這麽煩惱的時候，香煙總能讓他內心舒服點。

蘇梅和林秀拎著菜回到家裏，還在一樓就隱隱聞到了香煙的味道。可能是蘇國軍太久沒在他們面前吸煙，蘇梅和林秀問到熏鼻的香煙味，也一時沒反應過來是什麽味道。

蘇梅看到父親坐在沙發上，手裏夾著一根煙，難得見父親回家比她們早，更罕見的是父親居然跟以前在家時一樣，抽起了煙，不同的是當時是水煙，現在是香煙。

林秀用手在鼻子前扇了幾下，問到香煙味，她都想打噴嚏了。蘇國軍像是沒看到妻子和女兒一臉的不適應，繼續吞雲吐霧。

“國軍，趕緊把煙滅了，聞著難受。哎呀，你怎麽吸了那麽多煙！”林秀走近丈夫，看到茶幾上多了一個眼生的煙灰缸，上面盛滿了煙頭。

蘇國軍聽到妻子的說話聲，才如大夢初醒，趕緊把手中的香煙往煙灰缸裏一碾，熄了香煙。看到妻子女兒忙著把屋子裏的門窗打開通風透氣，他才發現整個屋子烏煙瘴氣。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林秀來到丈夫身旁，挨著他坐下，右手輕輕搭在丈夫手上。

蘇國軍嘴唇囁嚅幾下，猶豫幾秒，長嘆一口氣，說道：“明珠她捏造了我的推薦書給我們公司的采購部長。”

見妻子女兒不明白，蘇國軍才細細說來。

原來，顧明珠她親哥顧明光管理的安華水泥廠想和蘇國軍所在的前景建築公司長期合作，提供水泥磚頭之類的原材料。但前景建築公司本身一直有固定的合作夥伴，還是總經理李勁以前還是個小工頭時就一直合作的。

顧明光曾經找過幾次前景建築公司的原料采購部長，想要把合作給談下來，但采購部長一口回絕了他。顧明光沒法子，後來知道蘇國軍是自己妹夫的大哥之後，他覺得機會來了。

只是沒想到，顧明珠得罪了林秀，所以她一直不敢開口提這回事。顧明光只能找上蘇祁軍，讓他和自己大哥開個口。自己親弟弟，總得給個面子吧。

顧明光等了許久，也沒見前景建築公司的人來聯系他們廠子。結果顧明珠一問丈夫，才知道他根本提都沒提。

顧明珠和顧明光倆兄妹一琢磨，想了個辦法。顧明珠根據以前蘇國軍寄給丈夫的家信，模仿字跡，寫了一封推薦信。顧明光大喜，拿著推薦信和采購部長見面。

采購部長心裏發懵，自家公司的原材料合作方是老大指定的，怎麽現在公司二把手也來插一腳呢？想了又想，他不敢得罪顧明光，把信收下了，說回去研究一下合同。轉頭他就把推薦信交到了公司老大李勁手上。

李勁和蘇國軍共事那麽久，哪能不清楚自己兄弟的脾性，十有八九這封信都不會出自他的手。他直接打電話叫來蘇國軍，把信交給他，讓他好好處理這件事。

蘇國軍當時完全沒反應過來，把信交到弟弟手上，才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林秀本來對顧明珠就心裏膈應，聽到丈夫這一番話之後更是氣得全身發抖。連她這個鬥大的字也不識幾個的婦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李哥相信丈夫，顧明珠這種騷操作，肯定讓丈夫丟了工作。

見妻子氣得眼圈發紅，蘇國軍心裏反而平靜了不少，還主動勸妻子：“算了，這不是沒什麽大事嘛，以後，以後我們盡量不跟她來往就好了。”

蘇梅不斷暗示自己不能去罵人大人，連續喝了好幾杯涼白開，才把自己的怒氣沖下去，頭腦才清醒不少。

“難道就這樣嗎？什麽都不做，就跟三叔說一聲，讓他批評三嬸幾句，不痛不癢地就讓這事過去了？”蘇梅搖搖頭，“爸，我心裏過不去。”

林秀同意女兒的說法，她用手肘狠狠戳了一下丈夫，“國軍，你好好想想，如果換了別家公司，別個領導，現在你都要收拾包裹回家了，工作都沒了！你可不要心軟，又想著沒造成什麽嚴重後果就算了。”

在妻子女兒的一輪番教育下，蘇國軍動搖了最初的想法。難道他就這樣讓這件事過去了？別人犯了這麽大的錯誤，自己都替他們兜著？雖然是親近的親戚，但不代表可以任由別人借著自己的職位、模仿自己字跡捏造信件，做出這種違法的事情。

想想，如果真的像妻子所說，自己不是在李哥手下幹活，沒有李哥的信任，這會應該是收拾行囊回家了吧？

蘇國軍不由打了個激靈。他臉上難得嚴肅幾分，“這件事不能這樣過去。我去跟公司那邊反映一下，看看那邊怎麽處理。”

當蘇祁軍收到底下人遞上來的消息時，他楞了好一會。沒想到大哥他去報了案，也沒給弟弟和弟媳一點面子。

“所長，你看這件案子怎麽處理？前景建築公司那邊催著我們這邊給個解決方案。”一個小警察心驚膽戰地問道。唉，這是怎麽回事啊，就他所知，前景建築公司的蘇國軍正是所長的大哥，怎麽會這麽不近人情，把自己弟媳給告了。

蘇祁軍揮揮手，讓那個不知所措的小警察先出去，他得好好想想，怎麽樣才能把這件事壓下來。如果讓別人知道，自己妻子做了這種事情，他的臉往哪擱？

“大哥，我們來看看你們。”蘇祁軍和顧明珠手裏提著大包小包，滿臉拘束地敲開了蘇國軍的家門。

蘇國軍早就想到，弟弟夫婦肯定會上門來。他也想過閉門不見，但始終沒能狠下這個心。

“進來吧。”今晚妻子孩子們去李瑯家吃飯了，就他一個人待在家裏處理一些未完的工作。

顧明珠難得一臉討好，小意逢迎著。蘇國軍看到她的笑容，手臂上起了一層小疙瘩。他看多了顧明珠臉色的不屑和輕視，而這次卻看到了討好和不甘。

蘇祁軍沒讓他親哥動手，趕緊倒了三杯茶，第一杯先放在大哥面前。蘇國軍也不說話，默默看著自己弟弟。

“哥，那天我回去，立馬就教訓了明珠，這段時間我天天都在說她，她現在也知錯了，心裏後悔得不得了。”蘇祁軍看著大哥，眼裏透露出幾分懇求。

蘇國軍看到弟弟眼裏的請求，他的心頓時軟了下去。正想開口說算了，腦子裏又想到了妻子孩子們的話。他舔了舔略幹的嘴唇，看著顧明珠說道：“有些錯，是不能犯的。”

顧明珠面對著快化為實質的指責，一不小心嘴唇咬出一個口子，血獨有的鹹腥味激醒了她心裏的不甘，但不管她心裏多麽不甘，她還是老老實實地低頭認錯。

蘇國軍不愛訓人，但今晚除外。他一字一句把說著顧明珠的不是，把後果攤開來說得透透徹徹，最後總結一句：“如果這事真的成了，牢房也等著你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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