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告白

春節短短的假期過去了，蘇梅又開始忙碌起來，罐頭廠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她來決定，熟食店裏請來的幫手也經常需要自己指點，各種事情擠在一起，她真恨不得自己有□□術。

忙是忙，但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蘇梅總會想起李志遠。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李志遠沒有到廠子裏找過她了，以前還時不時打著李瑯的幌子來看看她。

蘇梅看著枕邊的大海螺，心裏有些迷茫。難道是自己自作多情想太多了，這個大海螺並不能代表什麽？難道那句“想讓你聽聽大海的聲音”也只是普通的客套話？

盡管百思不得其解，但蘇梅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曾經想邁出一步的沖動。人啊，總有種錯覺，以為別人會喜歡上自己。

日子如流水般向前淌去，轉眼便到了五月底。林全現在已經是到臨城附近的省市那邊去談生意拉合作，明珠市最大的采購商佳佳商場明顯表現出對蘇家罐頭的興趣，負責人還想親自到罐頭廠裏參觀一下。

這天便是佳佳商場負責人過來參觀的日子，蘇梅和林全陪同著負責人陸先生把廠子大概看了一遍，陸先生對生產過程中的細致和衛生感到十分滿意。他在言語中透露出佳佳商場即將進攻北方商場，如果這次采購回去，罐頭受歡迎的話，北方商場那邊也可以跟蘇家罐頭廠簽下合同。

蘇梅喜不自勝，趕緊讓人定了飯店，帶著陸先生過去嘗嘗本市的特色美食，盡地主之誼。

從飯店出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了，陸先生和下屬還需要趕回去明珠市，在飯店門前，即將迎來大合作的雙方惜惜告別。

蘇梅站在飯店旁，目送著他們的離去，心裏盡是豪情壯志。

“小梅，你在這裏幹什麽？”蘇梅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過頭來。

李志遠腋下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穿著一身黑色合身的西裝，他看到蘇梅的背影時，還以為自己太過想念她，出現幻覺了。

蘇梅的心跳得很快，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面對著李志遠，周邊的空氣都要熾熱幾分。她微微笑著，想要盡力表現出自己的斯文淑女：“剛才和廠子裏的合作方吃飯，這不剛把他們送走嘛。”

李志遠點點頭，本想開口送她回去，在開口之際，又想起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哎，你今天不用上班嗎？”蘇梅有些疑惑。

“我媽和我奶奶出來喝茶，忘了帶錢包了，我來給她們付賬的。”李志遠猶豫一下，說道：“要不你等我一下，等會我送你一趟，剛好我也要去你廠子旁邊的工地看看。”

蘇梅的心情頓時雀躍起來，她主動說道：“要不我也進去和阿姨奶奶她們打個招呼吧。”蘇梅只是想著李瑯和她關系親近，既然都在門口了，幹脆進去和她的家人打個招呼。

李志遠推開二樓包廂的門時，劉書湘和許英立即轉過了頭，招手讓他快點進來。

劉書湘和許英坐在一邊，另一邊則坐著一對母女。女孩兒見到李志遠的模樣時，臉頓時紅了一片。

許英見狀親密地說笑道：“你們看，仙仙一見到志遠，哎喲，小臉蛋都要變成紅蘋果了。”

劉書湘歡喜地喚道：“志遠，來，這是孟阿姨，這是她女兒陳仙仙，大家認識一下啊。”

李志遠個兒高，把身後的蘇梅全部擋住了。這時李志遠身體一側，蘇梅便暴露在大家面前。

整個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看到這種情景，蘇梅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剛才的喜悅羞澀期待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苦澀。她硬扯出一張笑臉：“劉阿姨，許奶奶好。我剛送完朋友，在樓下見到志遠，聽說你們在上面喝茶，特意過來打個招呼。”

這一句話，把所有暧昧都推得一幹二凈。許英本來嚇了一大跳，以為蘇梅是孫子的對象呢。聽蘇梅這麽一說，她心裏也清楚了。她笑著說：“小梅，好久沒見了，有空上家裏坐坐啊。”

許英不清楚孫子喜歡蘇梅，但劉書湘可是對自己兒子的心意一清二楚。劉書湘見蘇梅笑得勉強，她只作看不見：“小梅，你有心了。不過我們這回還有點事呢，要不你……”

蘇梅的臉漲得通紅，這句話明晃晃地告訴她是多麽的不受歡迎。她匆匆告別，大家尚未反應過來便轉上離開，還順手帶上了包廂門。

李志遠轉身想追，劉書湘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志遠，別鬧，別丟了你媽和你奶奶的臉。”

看到劉書湘嚴肅的表情，李志遠腳步停下來了。他轉身坐下，拿起早就為他備好的茶杯，和有些迷糊的陳家母女打了招呼，一口氣灌下杯裏的茶水。

“媽，我還有工作要忙，先走了。你和奶奶、阿姨們玩得開心。錢包給你，等會你付款就好。”李志遠也不說破，把錢包遞給母親，匆匆告別。

“志遠，志遠，你……”看到兒子溜得比兔子還快，劉書湘目瞪口呆。

許英的臉拉了下來：“書湘，你不是說，已經跟志遠說好了，這頓下午茶是給他看對象的嗎？”

劉書湘訥訥道：“我，我怕志遠不答應，所以……”

許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孟紅臉色也明顯不好，她和女兒是真心實意奔著相看對象來的，結果……

陳仙仙臉色依然泛紅，只是不再是羞澀的意味，而帶上一點生氣。這算什麽，她誠心誠意跟單位請了假過來相親，還特意打扮得美美的，結果對方根本不知道這次茶會是奔著相看對象來的。

孟紅性子爽直，也不給劉書湘留面子：“既然你兒子沒有這個意思，那我們先走了。”

“小梅，你跑得真快，我差點跟不上了。”李志遠追上去，用故作輕松的口吻說道。

蘇梅並不理會他，目不斜視繼續往前走，腿腳速度還加快了不少。

李志遠小跑著跟上去，“小梅，別走這麽快，過馬路呢，那麽多自行車，還有摩托車小汽車，多危險啊！”

李志遠瞧瞧去看蘇梅的臉，那張小臉繃得跟冰塊一樣，又冷又硬。

蘇梅心裏委屈著呢，當著陌生人的面，李志遠母親話裏話外透露著對自己的不喜歡。她感覺自己的臉都在那一刻全部丟光了。她更沒想到，李志遠原來在相親。

和蘇梅並肩走著，李志遠心裏縱然有不少花想說，但看著蘇梅冷冷的眉眼，他也不敢說出口。唉，人生真是為難，本來就不知道怎麽去追求自己心儀的對象，母親還當眾讓人面上過不去。

走了一會，蘇梅總算冷靜下來。她在難過什麽？委屈什麽？她和李志遠什麽關系都沒有，人家好好一個相親現場，自己突如其來地闖進去，被趕出去不是理所當然嗎？

想到這，蘇梅冷冷淡淡地跟李志遠說聲抱歉。李志遠心裏慌得不行，感覺自己如果不說些什麽，就要被判處死刑。

“小梅，剛才真的不好意思，我媽有時說話就沒太註意。”李志遠想到蘇梅好心上去和母親奶奶打招呼，結果母親說話陰陽怪氣，換誰都受不了。

“沒事，都怪我亂入，好好的相親現場被我破壞了。”蘇梅嘴角一耷，滿臉不開心。雖然聽到李志遠代替他母親道歉，但心裏還是不愉快。

李志遠趕緊澄清：“我媽最近老愛給我找對象了，我都跟她說了，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叫她不要亂點鴛鴦。”

蘇梅看了他一眼，臉上的不開心已經消散不見了，徒生幾分忐忑。她嘴角動了動，但還是不夠勇氣問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我第一次知道她的時候，就覺得她很厲害，一個初中生，會自己擺早餐攤子，自己開熟食店，還給家裏添了個妹妹，還供她上學。”李志遠邊走邊說，像是陷入回憶之中。

蘇梅靜靜聽著，耳朵和臉早就紅成一片。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是在公園秋千那兒，呆呆地跟景景對話。我記憶裏，除了家人，幾乎沒有見過別人這麽溫柔地對待景景。”李志遠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她給景景買了一只小狗，這個禮物景景很喜歡，我也很喜歡。當時就覺得那個小姑娘對待別人真的很用心啊。”

“不過當時還沒有把她和開熟食店的梅子連起來。”李志遠看了一眼蘇梅，想用手摸摸她的頭發，這是個多麽美妙的巧合。

“因為我的緣故，她被人誤會了，還受傷了，我覺得自己都成罪人了，不敢在她面前出現，只好偷偷給她送藥。”李志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鼻子，“最尷尬的是，她爸爸怕我冷，借了圍巾給我用，卻導致了更大的誤會。那一段時間，我都想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了。”

聽著李志遠的話，蘇梅不由被他的話帶回到那些剛剛認識的日子裏，重溫了一遍過往。

“她很聰明，有很多鬼點子來做出各種好吃的菜，鹵菜鹵肉罐頭，吃了一次就會讓人想吃第二次。”

“她很有魄力，二十出頭就敢自己去創業，開罐頭廠，這麽大一個廠子，她都可以打理得順順當當。”

“不過有時她也很傻，比如說我經常打著我小姑的名號去看她，她都不知道。”

“蘇梅，上次送你海螺的時候，我就想問你，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帶你去看看大海呢？”李志遠完全沒有以前在學校禮堂發表演講時的鎮定自若，更沒有平時在公司開會發表意見時的侃侃而談。他只是雙手捧著一顆真心，期待等來最美的回應。

微風吹過，蘇梅的劉海被風吹亂，正如她的心一樣，晃晃悠悠的。她咬了咬嘴唇，伸出右手來：“那就給個機會，讓你做我最長久的合作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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