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離鄉

春去秋來，一轉眼兩年時間就過去了。

這兩年的時間過得飛快，蘇國軍買回來的地皮上早就建好了一幢兩層高的小樓房，旁邊曾經荒蕪的地方也慢慢發展起來。有了房子，蘇國軍也順便把自己一家人的戶口也遷到了臨城。因而，程玲玲和蘇安也搬到了臨城，就在南區一中讀高二。蘇梅和林秀倒因為自己手頭上的店鋪，而一直在老家待著。

“梅子，你真的要把做鹵水的方法教給我嗎？”五嬸一臉不可置信。她知道蘇梅正在處理手頭上的店鋪，也有猜測過蘇梅會不會把鎮子上的熟食店轉手給自己，但萬萬沒想到蘇梅提出把鹵水偏方教給她。

“五嬸，我當然是說真的啊。現在有機會一家團聚，別看我人還在這店裏，可我的心早就飛到臨城。”兩年時間，足以讓一個青澀的少女慢慢長成大人模樣。蘇梅小麥色的臉上不覆之前的稚嫩，眉眼已經張開，清秀可人，看上去充滿活力。

蘇梅把鹵水偏方寫下來，告訴五嬸什麽時候該加入什麽材料，該註意的地方也細細說了一遍。

“這家熟食店我也開了差不多五年了，我也從一個個子這麽高的小女孩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蘇梅比劃了一下高度，臉上帶著點感慨。“這房子是陳伯的，當初租金是六塊錢，現在還是六塊錢，我占了陳伯的便宜。”

蘇梅對著陳伯笑了笑，陳伯轉過頭抹了一把眼淚。

“五嬸，以後這家店就交給你了，陳伯也交給你照顧了。”這些年下來，大家日夜共處，互相包容照顧，之間的感情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五嬸拉著蘇梅的手，噙著眼淚說：“梅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看好店，也會好好照顧陳伯的。”

陳伯抹抹眼淚：“真是一眨眼的功夫，小姑娘也長大了，以後也說不定還能不能見面……”

蘇梅頗有些哭笑不得：“陳伯，臨城離我們鎮子就幾百公裏，在縣城就能坐火車直達。你想我了就去臨城看看我，我有空時也一定回來鎮子上看看你們。而且啊，我奶和二嬸一家都在這裏，我們肯定會回來的。”

陳伯笑笑，他也是六十好幾的人了，身體也一直不算好，也不知道這次分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見面。他心下唏噓不已。

鎮子上的店鋪，蘇梅交給了五嬸，縣城那個店鋪，她交給了三娘。兩年多以來，五嬸和三娘一直戰戰兢兢地幫忙打理店鋪，粗活臟活恨不得自己全做了。蘇梅考慮了一段時間，雖然以後店鋪交給了五嬸和三娘，但如果沒有鹵水方子，讓她們自己去折騰，店鋪裏的生意一定會大受影響，那麽多年來打下的口碑也會壞掉。

“梅子，你放心。這家店我們一定會好好做下去的，這蘇家熟食店的口碑一定差不了。”五嬸和三娘一臉保證。

蘇梅笑著點點頭，眼裏全是信任。

東縣罐頭廠和永輝罐頭廠的合作還在繼續，蘇家罐頭給蘇梅帶來不少利益，她想過把全部利益攥在手裏，但就現在而言，她沒有一條完整的生產線來生產罐頭，她只能再慢慢考慮下一步該怎麽做。現在她和罐頭廠簽了一年的合作合同，她在接下來的一年裏也會不時回來，商量今後新產品的推出。

“梅子，下午六點的火車，現在時間不早了，該出發了。”林秀從面包店那邊走過來。她早就把店鋪托付給羅珍珍了，只是心裏有諸多不舍，在面包店裏停留到最後一刻才舍得離開。

眾人盡是依依不舍，離別的話說了許多，但總覺得還有話要說。蘇梅和林秀淚眼婆娑，才在趕牛車的小夥子的催促下上了車。

“爸，該去火車站了，媽和姐差不多到了。”蘇安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小夥子了，這幾年生活條件好了，營養也跟上去了，瞧著身高差不多一米八了。

蘇國軍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好嘞，等我一下，白粥快煮好了。”

程玲玲從房間裏走出來，穿著一身合身的連衣裙，額頭上滲著小汗珠，手裏還拿著抹布。

“玲玲姐，姐那房間你都收拾好幾回了，幹凈得我每回都不敢踩在那地板上，老害怕踩臟了。”蘇安一臉崩潰。

程玲玲瞪了他一眼，“阿安你房間是不是沒有拖地，梅子等會又得嫌棄你了。”

蘇安梗著脖子回答：“玲玲姐，我昨天一放學回到家就把地給拖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程玲玲才沒空跟他計較，她匆匆用濕毛巾把臉擦得幹幹凈凈，再塗上一點香香的雪花膏，才滿意地坐在沙發上等待出發。

蘇梅和林秀在火車不透氣的車廂裏呆了一夜，一晚上睡不安穩，一會擔心自己兜裏的錢被偷了，一會又猜火車到哪兒了。兩人半睡半醒，腦子裏半是清醒半是混沌。

隨著火車鳴笛聲響，火車總算到站了，母女倆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隨著人流出了站。

“阿秀，梅子！”蘇國軍眼尖，很快就從人群中認出了自己妻子和閨女。

“剛出站我就懵了，到處都是人，大家穿得還五顏六色的，晃得我頭暈眼花。”林秀沒休息好，一臉疲憊。

“走走走，回家去。我煮了白粥，回去喝了粥，洗個澡好好睡上一覺。”蘇國軍手裏拎了好幾袋行李，走起路來也慢點。

蘇梅站在新家前，整個人都楞住了。兩層的小樓房前有個被圍墻圍起來的小院子，裏邊還有菜地，上面長著綠油油的青菜。

程玲玲一臉期待表揚的樣子：“梅子，你看，這是我去菜市場買的菜種，種了白菜、油麥菜、小蔥,現在已經能摘來吃了。”

蘇梅臉上不知是笑還是哭好，好不容易在城裏買了塊地、做了房子，結果玲玲給自己弄了塊菜地……

“蠻好的，玲玲種的菜長得好！”林秀看著蔬菜長勢盛人，心裏十分滿意。

“本來我想學李哥那樣子，弄一個院子，然後種點花花草草什麽的，結果玲玲說你們不愛那玩意，就喜歡家裏有塊菜地。我覺得她說得也沒毛病，就給她打理了。”蘇國軍解釋道。

蘇梅心裏想，玲玲啊玲玲，在你眼裏的我是這麽勤快節約的嗎？我其實更愛打理花花草草啊！

林秀滿意道：“玲玲真會持家，媽最喜歡這菜園子！”

蘇梅和林秀進了新房子後，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不少，臉上充滿了好奇。

“這是客廳，家裏來客人了就在這裏坐坐，這木沙發都是讓人定做的。”蘇國軍介紹道。

林秀一屁股坐下去，感受一下木沙發，“哎，和我們家裏的木凳子也沒啥區別呀！”

“這是我的書房，平時我在這裏頭看書，裏邊還放著一些資料文件。”小書房裏就擺了一張木頭書櫃，上面擺放著許多書籍。

“這個大書房是玲玲和阿安平時寫作業的地方。”這個房子稍大，裏邊是兩張木頭桌子和椅子，兩個孩子的書包也擱在一邊。

“這個是空房，以後家裏來客人了能住。”客房裏還是空的，房子剛做好沒有多久，蘇國軍還沒來得及置辦客房裏的物品。“阿秀，這家裏還有很多地方還沒布置，你和孩子們看看該怎麽弄。”

上了二樓，看著比一樓要布置精致一些。客廳裏擺著白色雕花的木沙發，茶幾也是配套的，看起來很是協調。墻壁上掛著一個掛鐘，底下放著一個木櫃子，櫃子上方放了一個錄音機。

“阿秀，這是咱們房間。”林秀走過去一看，一個大衣櫃放在門口邊上，一張一米五的木床被白色蚊帳籠住，床頭右邊上還放了一個床頭櫃，左邊放了一個梳妝臺。“好看嗎？這是玲玲和李哥他媳婦一起去挑的。”蘇國軍一臉期待地看著妻子，聽說城裏很多主人房裏都要大衣櫃和梳妝臺，他不懂這些，還拜托了李哥媳婦來幫忙。

林秀看著這個寬闊的大房間，裏邊光線極好，裏邊的布置都是她未曾見過的。梳妝臺上有個大鏡子，她走近坐在梳妝臺前，照出她的臉。她伸手摸摸，感覺有些新奇。

“梅子，這是你房間。你看看合不合你心意。”程玲玲把蘇梅扯到她房間裏。蘇梅先看到的是一張一米二罩著白色蚊帳的小床，床尾處放著一個淺黃色的衣櫃，床旁邊是一個同色系的梳妝臺，看起來整個房間非常溫馨。

“玲玲，謝謝你，我很喜歡！”蘇梅看著程玲玲，眼睛亮晶晶的。

把新家看了一遍，喝過粥，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蘇梅躺在床上，盡管已經拉上了窗簾，但還是有些亮眼。

蘇梅伸出手，輕輕抓住了蚊帳，用指尖撚摸，感受它的細膩。和家裏青黑色的麻布蚊帳完全不一樣，比它薄，比它滑，比它白。天花板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再也看不到屋頂和木椽。身上蓋著的被子也是柔軟的，聞起來還有一股清香，應該是肥皂留下的香味。

好神奇啊！好像自己做了一場夢，突然間就從一個偏僻的小山村到了大城市裏，蘇梅閉著眼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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