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縣城裏的小飯店

“爸，這些罐頭都是廠子裏這幾天做出來的，有蘑菇肉醬罐頭、鹵肉罐頭和辣椒菜脯罐頭，你帶過去平時吃飯時拿來下飯啊。”蘇梅手腳麻利地把幾瓶罐頭打包好。

“爸，這是我用你帶回來的布料子做的衣服，你試試合不合穿。”程玲玲拿出一件灰藍上衣和一條同色的褲子，遞給蘇國軍。

“國軍，這是家裏曬好的芝麻和黃豆，我挑選過的，你帶點給李哥啊。”李哥就是當初在蘇國軍沒找到工作時拉他一把的工頭。林秀把芝麻黃豆分別用油紙包好，塞到行囊裏。

蘇國軍坐在一旁，默默地應下來。蘇安知道明早父親又要外出打工了，一向愛玩愛鬧的他也乖巧地坐在父親身邊，想多和父親待在一起。

“李哥去年在臨城買了塊地皮起房子，今年年中房子差不多就起好了，到時他讓老婆孩子全去臨城一起生活，孩子也在那上學。”蘇國軍突然問，“你們說，要是我存了錢，也買塊地皮做房子，咱一家人在臨城生活好不好？”

蘇安首先反應過來，他有些激動地說：“好啊，大家一起在大城市裏生活！”

蘇梅起初剛聽到父親的話，一剎那間她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在臨城如果買下一塊地皮起房子，那再過十年，房子的價值可會是現在的千百倍。很快她又冷靜下來，盡管現在臨城的房價不高，但對於小鎮上的他們而言，也是可望而不可及。

林秀楞了一下，點點頭：“好是好，不過臨城買地皮也很貴吧，咱家裏沒那麽多錢……”

一家人沈默了一會，蘇梅笑著說：“那我們努力點掙錢，說不定再過上兩年，咱們也能買下一塊地皮呢。”

蘇國軍深深吸了一口水煙。

下了火車，蘇國軍和蘇愛軍背著巨大的行囊坐上了回工地的公共汽車。車上人很多，蘇國軍背上的行囊時不時就碰到別人，他連忙道歉，大多數人也不在意這一點小摩擦，只有一個穿著西服的中年男子嘴裏嘟囔了兩句——“又是鄉下來的打工仔！”

明明是一句很小聲的話，蘇國軍卻聽得清清楚楚。他轉過頭看向那個男人，看到掛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拉著公交手環的手上戴著手表，一身幹凈整潔的西服，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這種打扮，蘇國軍也見過不少，像李哥去和別人談工程時也會打扮得整整齊齊。

他垂下眉眼，盯著自己腳上的土布鞋，這是妻子抽空給他做的，針腳密密。突然他心底又慢慢生出些許力量來。

“愛軍，我去找一趟李哥，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到了工地搭起來的簡易房子裏，蘇國軍把行囊放下來，取出林秀打包好的芝麻和黃豆。他想了想，又拿上兩瓶罐頭。

“李哥，這是我媳婦在家裏種的芝麻和黃豆，這是我閨女做的罐頭。”蘇國軍進了屋，把禮物擱在桌面。

李勁臉上帶著戲謔，“該不是你媳婦叮囑你拿來給我的吧？”

一下子被說中了，蘇國軍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頭，“芝麻和黃豆是我媳婦讓我拿來的，罐頭是我自己添的。”

李勁差點笑出聲來，瞧瞧，這人可真是老實巴交的。

“你坐坐，我炒點菜，我們邊吃邊聊。”李勁說著往廚房走去。

廚房狹小，蘇國軍也擠不進去幫忙。他看看四周，木沙發上扔了一堆書和衣服，他幹坐著也不好意思，就順手收拾起來。

李勁很快就端著兩個菜出來了，他看到整潔了不少的客廳，“老蘇啊，你這人真閑不住。得了，洗手吃飯吧，我們哥倆好好聊聊。”

“回家過年怎麽樣？家裏還好吧？弟妹和孩子們在家都好吧？”李勁抿了一口白酒，瞇了瞇眼睛。

“都好著呢，我媳婦和愛軍他媳婦一起開了個面包店，梅子的熟食店生意也好，現在又在搗弄罐頭這一塊。玲玲和阿安成績也好，明年六月就得考高中了。”蘇國軍大概說了一下家裏的情況。

“那就好，家裏不用你操心，你就好好幹活。”李勁點點頭。“你現在還在看做建築的書嗎？過年前借給你的那些書，你看得怎麽樣了？”

“看了一半了，有些看得不大懂，我花了很多時間去琢磨才看明白，看得也慢。”蘇國軍說。

李勁讚許地看著他：“看書別貪多貪快，一點點搞明白了再看下去。老蘇，你也做了好幾年建築了，有沒有想過手底下帶點人啊？”

蘇國軍楞了一下，苦笑著說：“李哥，不瞞你說，我也有這個想法，不過……”

李勁打斷了他後面的話，“好，有這個想法就行，我也帶了你兩年，知道你什麽水平，到時我安排了人，你就好好帶著，行不行？”

蘇國軍被李勁信任的目光看著，心中頓生豪氣，應了下來：“行，多謝李哥！”

自從聽到蘇國軍提出在臨城買地皮起房子的想法後，蘇梅心裏也開始盤算著，怎麽樣才能在臨城買一塊地皮。怎麽辦才好呢？當然是拼命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啊！

蘇梅拉上程玲玲一起去縣城裏閑逛，一路上都沒見到賣熟食的店鋪。蘇梅又去問了不少人，縣城裏有沒有熟食店。大家都搖搖頭，熟食店是什麽玩意兒，根本沒聽說過，更別說見過了。

蘇梅心中大概清楚了縣城的情況。程玲玲也知道她想幹什麽了：“梅子，你打算把鎮子上的熟食店關了、然後到縣城裏開店嗎？”

蘇梅搖搖頭，“鎮上的熟食店生意那麽好，可不能關了。不過我也確實想在縣城裏開一家熟食店，縣城裏人多，生意肯定差不了。”

程玲玲有些疑惑：“可是縣城那麽大，城東和城西隔得老遠了，你這店開在哪裏好呢？”

蘇梅指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自行車說：“瞧，這縣城裏好多自行車，騎自行車去買肉，可用不了多少時間。不過，店究竟開在哪裏，還是要去問問才行。”

蘇梅和程玲玲不熟悉縣城，她們逛了小半天，又餓又渴，剛巧看到一家小飯店，她們便走了進去。

“又說這邊住的都是工人，有錢上館子點炒菜，結果呢，每天都沒生意，咱們的錢都賠光了！”飯店裏一個客人也沒有，店老板和老板娘背對著門口坐著，兩人喋喋不休地數落著。

“還不是你做的菜味道不好！都說了不用那麽摳門，你瞧瞧那肉切得跟頭發絲似的，人家看都看不到。”店老板不滿道。

“你還怪我！還不是你硬是要租這家店，八塊一個月的租金啊，我不省點買肉的錢，那咱們哪有錢去交房租？”老板娘不服氣，頂了回去。

“怎麽能怪我，當初我不是說了，這邊房租高，工人多。結果你一聽到工人多，你就要定下這店面，我哪攔得住你？”店老板把鍋甩回去。

老板娘一把扯下圍裙：“老娘不開這店了，要幹你幹，我回村裏種田去！”

店老板把手邊的抹布一摔：“老子也不幹了，天天吵天天吵，還不如回家種田！”

蘇梅和程玲玲面面相覷，好尷尬的場面，算了，還是走吧，換一家店吃飯吧。

她們剛轉身想走，老板和老板娘看到了她們，一把沖上前拉住她們的手，聲音頓時變得溫和熱情：“小姑娘，過來吃飯啊？來來來，這邊坐。”

蘇梅和程玲玲還沒反應過來，兩人就被熱情似火的老板和老板娘架到座位上了。

“今天有啥菜呢？”蘇梅沒法，開口問道。

“今天有黃瓜炒肉、燉豆腐……”老板娘一臉期待地看著。

“嗯，來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一個燉豆腐。”蘇梅說。

“好，你們等會啊。”老板娘風一樣進到廚房裏。

老板給她們倒了兩杯水，開始拉家常：“小姑娘啊，看著眼生啊，不是住在這邊的吧？”

蘇梅點點頭：“是啊，我們來縣城裏玩。老板，你們這飯店看著挺新的，剛開的嗎？”

“可不是呢，咱們去年九月份開的。”老板的眼角耷拉下來。

“現在都是飯點了，咋沒啥人啊？”蘇梅奇怪地問。

“唉，可別說了，城東這邊要麽是工人，要麽是領導。工人哪有天天下館子的，人領導也不來咱小飯店裏吃。”店老板還是很清楚自己的飯店問題出在哪兒。

蘇梅也不說話了，安靜地等著飯菜上桌。

吃完飯離開飯店，蘇梅輕松地說：“走吧，我們去買點衣服什麽的，過幾天你和阿安又開學了，穿個新衣服才行。”

程玲玲趕緊提醒她：“梅子，你忘了，咱們還要去打聽一下哪裏開店好呢？”

蘇梅笑著說，“剛才那家店我瞧著就挺好的，你覺得呢？”

程玲玲楞住了：“可他們怎麽願意轉手給你啊？”

蘇梅搖搖頭：“放心了，肯定願意的。”

店老板很清楚自己的店做不下去，他要是不想繼續虧本下去，肯定會很快脫手的。蘇梅現在就等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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