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招工

蘇梅打算在縣城裏也開一家熟食店，但店裏只有她和陳伯兩個主力，人手就不夠用了。她在自家店鋪前貼了一張寫著“本店招工”的紅紙，希望能快點找到合心意的幫手。

“梅子，你咋想招工人呀？店裏你和陳伯忙不過來嗎？”林全帶了個陌生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這不是想在縣城裏也開一家店嘛，人手不夠。舅，這個叔叔是？”蘇梅奇怪地問。

“哦，叫他五叔吧，我好兄弟來的。現在小賣部賣罐頭賣得快，差不多天天都要過來補貨，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加上家裏只有自行車，幫不上大忙。剛好阿五現在有空，家裏又有推車，所以以後阿五過來拉貨，我去拉客戶。”林全說道。

林全對五叔說：“阿五，你先坐坐，我和梅子出去一下。”說罷，便拉著梅子走了出去。

“舅，咋啦？”蘇梅有些不解。

“你店裏不是招工嗎？能不能讓阿五的媳婦過來幹活？”林全期待地看著她。

“舅，這不是我說可不可以，得看她能不能幫上忙，做事情我滿不滿意，試過工了，我才能確定。”見舅舅開口就介紹了人過來幹活，蘇梅心裏有些不快。

“那是那是，就給個機會，看她能不能抓住。”林全意識到外甥女的不悅，趕緊解釋道，“阿五和他媳婦命苦，兩人結婚之後一直要不上孩子，到處找醫生問診，好不容易生了個閨女，可閨女身體又差，前段時間發高燒，在醫院裏呆了不少日子。他們兩夫妻也欠了不少錢，現在也在想法子掙錢。我這做兄弟的也想幫他一把。”

蘇梅點點頭：“行，舅你和五叔他媳婦說一聲，有空的話這兩天過來試試工，看合不合適。”

林全拍拍她肩膀：“謝謝梅子啊！”

蘇梅笑笑：“舅，我也有事麻煩你了。”

林全挑挑眉，“咋啦？”

“舅，有沒有辦法給我搞點票買輛自行車呢？”蘇梅低聲問。

“哈哈，沒問題，舅回去想辦法，盡快給你弄輛自行車回來哈！”林全一拍胸口，把活攬下了。

第二天一早，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人背著個小女孩走進來熟食店。蘇梅例行笑著問：“想賣點啥呢？今天的鹵豬耳朵新鮮得很，要不要買點回去嘗嘗？”

女人半垂著頭，聲音細小：“我不是來買肉的，我是來試工的。”

蘇梅楞了一下，很快就意識到她是五叔的媳婦兒。

“我叫你五嬸行吧？”蘇梅溫和問道。

五嬸點點頭，有些拘束地站著。

“來，咱們坐下聊。”蘇梅和五嬸面對面坐了下來，給她詳細介紹店裏的情況。“咱們店裏現在只有兩人，我和陳伯。我主要負責做鹵菜，客人也是我招呼。陳伯主要是采買菜肉和收錢。我現在想招個工人，把我手頭上的活兒接過去，當然鹵水我先會調好。一個月三十五元，包吃包住。你看看這條件行不行。”

五嬸猶豫了一下，問道：“能讓我閨女也待在店裏頭嗎？”

蘇梅有些猶豫。如果孩子哭哭鬧鬧的，會不會影響生意呢？最重要的是，帶著孩子幹活，如果沒看好，孩子會不會磕到碰到？前段日子村子裏有個婦人在廚房燒火時走了出去，結果孩子一個人磕磕絆絆走到廚房，好巧不巧摔倒在土竈前，臉上一塊皮膚都被燒傷了。

見蘇梅沒有立即給出回答，她又加了一句：“如果不包吃住，能讓她也待在店裏嗎？”

蘇梅問道：“五嬸，在店裏工作也不輕松，帶著孩子的話，我怕你看不過來。你看能不能讓她在家裏跟著爺奶呢？”

“她爺奶沒空帶她，要照顧她堂哥堂弟。”五嬸把女兒放了下來，抱在懷裏。“她很乖的，她很安靜的。”

蘇梅看著她懷裏的睜著眼睛靜靜看著她的小姑娘：“她幾歲了？叫什麽名字呀？”

“八歲了。她叫劉康康，健健康康的康。”蘇梅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看上去只有三四歲的小女孩，微黃微卷的頭發、冷白的皮膚下隱隱可見的血管，無不昭示著小女孩長期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

“行，那你要看好她，註意她的安全，別讓孩子磕到碰到了。你們晚上在店裏過夜，二樓有個空房，等會我帶你們上去看看。”面對瘦削可愛的小姑娘，蘇梅的聲音柔和不少。

陳伯幫忙看著康康，蘇梅帶著五嬸在櫃臺前一一講解。

“對，見到客人進門了，臉上一定要帶著笑。”蘇梅看著五嬸演練，不時點評兩句。“說話大聲點，有時客人多，店裏吵雜，你聲音太小別人就聽不到了。”

“稱的時候一定要足斤足兩，稱尾高高翹起來就行，咱做生意一定得厚道。”蘇梅提醒道。“要是客人今天稱的肉多，要了半斤一斤的，你就給他添點素菜。”

正說著，店裏的老客人吳嬸子便進來了。“哎，店裏來了幫工呀？我瞧著你那招工啟事還沒貼上兩天就找到合適的人啦。”

“是啊，這不巧著嘛！”蘇梅點點頭，示意五嬸去招待吳嬸子。

“你要稱點什麽呢？今天的五花肉和鹵豬耳朵都鮮得很，要不要稱點呀？”盡管很緊張，但五嬸還是盡量放大了自己的聲音。她迫切希望能得到這份工作。

吳嬸子探頭看看，“行，給我來半斤豬耳朵，再來三兩五花肉。”

五嬸割下一塊豬耳朵放在秤盤上，用手撥動一下提繩，稱尾高高翹起來。

吳嬸子在旁邊看著，滿意地點點頭。“到梅子這裏買肉，最不擔心的就是不夠稱。”

蘇梅笑著說：“咱老老實實做生意的，準不讓你吃虧。”

蘇梅大概講解一遍，五嬸再演練一遍給她看，很快小半天時間就過去了。蘇梅很滿意，沒想到五嬸說話細聲細氣的，做起事情來卻絲毫不含糊。她很快就起草了合同，兩人都印上指印。

蘇梅見時間不早了，趕緊燒火做飯。五嬸也自覺幫忙，洗菜切菜，利索得很。蘇梅還特意蒸了個香香嫩嫩的雞蛋給康康吃。康康見自己面前放了個小碗，裏邊盛著水嫩嫩的雞蛋，吃完飯她就主動粘著蘇梅，去到哪跟到哪。

五嬸有些哭笑不得：“她平時只粘我一個人，沒想到跟你可真有眼緣。”

蘇梅也樂了：“沒想到一個蒸蛋就把康康哄過來了。”

鎮子上的幫手有了，但縣城還缺人呢。蘇梅也打算在鎮子上招人，知根知底的，讓人放心。

蘇梅這邊倒是放下一半的心了，只是林全家裏鬧了起來。

“你說說，怎麽把人給安排到梅子店裏去了？”王鳳霞生氣地看著丈夫。

“阿五他們不是艱難嘛？我這做兄弟難道見死不救，不拉他一把？”林全有些不耐煩。“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裏想些什麽，還不是想去梅子店裏幹活！”

王鳳霞盯著他：“既然你知道，為什麽不在梅子面前提一提？我是她舅媽，難道不比外人親嗎？”

林全擺擺手：“我跟你說，梅子不願意家裏人摻和她的事情，我那天就提了一句，我瞧著她臉色就變了，她脾氣跟我姐一模一樣的，要不你自己去問問？”

王鳳霞嘴犟：“我是她舅媽，她還能不願意了？”

“她可能答應了，回頭你做事讓她不滿意，那她怎麽說你？給你多少工資好，少了你不願意，多了她劃不來。”林全看得透徹，“按我說，你還是別去了，免得兩家人鬧不愉快。”

王鳳霞委屈道：“可我天天在田地裏忙活，累死累活的掙得還比不上別人在梅子店裏打工的，你說我這心裏怎麽舒服？”

林全無奈道：“咱們現在手上也有點錢了，要不你也學梅子，在鎮子上開店？”

王鳳霞腳一跺：“你以為我有梅子那手藝啊？”

林全雙手一攤，瞧，給錢你開店做老板你都做不來，我有什麽辦法呢？“要不你自己琢磨琢磨，再不行，就去問問咱姐，讓她拿主意？”

王鳳霞眼睛一轉：“行，你等會騎自行車載我去鎮上唄，我順便給姐帶件衣裳。”

王鳳霞提著個小布袋走進蘇家面包店，林秀和羅珍珍剛巧在做點心。

“姐，我上門取經來了。”王鳳霞親密地靠近林秀。

“咋啦？你取啥經呀？學人家唐僧嗎？”林秀笑道。

“姐，我也想學你們開店呢，就是不知道開什麽店好？”王鳳霞性子向來直得很。

“開店呀，那可不輕松啊。我看阿全現在也掙不少錢了，你還不如在家好好照顧孩子，在地裏忙活一下。”林秀用衣袖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兩個孩子以後上學、娶媳婦都要花錢呢，我這不是想早點存多點錢嘛！”王鳳霞說道。

“我還不知道你該開什麽店好，你就好好琢磨一下你喜歡幹點什麽，什麽活兒做得好。”林秀說。

“我喜歡幹什麽？幹活哪有喜不喜歡的呀！”王鳳霞摸摸自己腦袋，感覺裏邊空空的，沒裝啥東西。

“對了，姐，前幾天我整理箱子翻到了一塊黃色的薄料子，我估摸著給梅子做了條裙子，還剩點又給玲玲做了件上衣，過上幾月天熱就能穿上了。”王鳳霞從小布袋裏取出衣服，打開。

“看，怎麽樣？”王鳳霞一臉期待。

“這款式好看，你自己琢磨出來的呀？”林秀瞧著這款式眼生。

“是啊，給裙子加了點皺褶。”王鳳霞點點頭。

“看看上衣做成啥樣。”林秀示意她打開上衣。“這腰身是不是收了？”

王鳳霞得意道：“收了腰身穿起來顯腰細。”

林秀好笑的看著她，看看這傻婦人，連自己擅長做什麽都不知道，這不就擺在面前嗎？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希望來年平平安安，一切順順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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