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走親戚

平時忙碌得很，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把自己打理得幹幹凈凈的、拎上好東西去走親戚、看朋友。這不，蘇國軍和林秀把家裏收拾收拾，整理出不少好東西，全放在竹籃裏，準備和孩子們一起去林秀娘家看看。

“還真別說，咱們家要是有輛自行車那該多好，也不用走那麽遠的路了。”林秀看到路上偶爾經過的自行車，面露羨慕。

“媽說的對，咱們從鎮上回一趟家要走上半小時，冬天冷得慌，夏天又曬得很。如果有輛自行車，那可方便多了，咻的一下就回到家了。”蘇梅讚同地說。

蘇國軍挑著兩個竹籃，一邊走一邊聽妻子和孩子們熱熱鬧鬧地說話，臉上帶著淺笑。

雖然路途不近，但在說笑間時間過得很快。

“媽，爸，我們來了！”林秀在一家破舊的瓦房前停下了腳步。

沒見爹媽出來迎接，林秀有些奇怪。剛想推門進去，旁邊家聽到聲音的大媽出來了，她熱心地說：“阿秀回來啦！你爹媽不在這裏住了，你弟蓋了新房子，大家都上新房子那裏了。”

林秀這一年都沒回過娘家，還真不知道新房子在哪裏。

“就在村口那裏呢，你們沒看著嗎，院子用青磚圍起來的，看起來可氣派了。”大媽羨慕地說，“你弟真有出息，新房子做得可好看了，一定花了不少錢，你爹媽也有福啊，能住上這麽好的房子。”

村口那個青磚房子，不就是他們剛剛經過的嗎？那個房子做得可大了，林全哪有那麽多錢來做這麽好的房子啊？

林秀半疑半信地告別大媽，領著家人往村口走去。結果剛到房子前，便看到親媽拎著個菜籃子走出來。

“媽，我們過來了！”林秀揚起聲音喊道。

徐芳循聲望去，許久未見的女兒一家正齊齊整整地站在她面前。“快快進屋，我見你們昨天沒過來，還以為你們初六才來呢。”

徐芳領著他們進屋，屋子裏頓時熱鬧起來。

“姐和姐夫來了，大海小河，趕緊給姨和姨父他們倒水。”王鳳霞趕緊吩咐兩個孩子，自己快手快腳把凳子拿出來。“姐，姐夫，你們先坐。梅子和玲玲又長漂亮了，阿安也長高了。姐可真會養孩子。”

蘇國軍把兩竹籃放下來，“媽，給你們帶了點東西過來。”

徐芳拿過竹籃，一邊看一邊說，“真是的，來就來了，還拿什麽東西啊！哎，你們還帶了五花肉過來啊？等會媽給你們做土豆燉肉啊。怎麽帶了布料過來？還有衣服？”

“媽，我給你和爸做了兩件襖子，你們試試合不合穿。那料子是國軍從臨城帶回來了，我看著顏色好看，帶點過來給鳳霞做衣服。”林秀一邊喝水一邊說。

“阿全上哪去了？怎麽沒見人？”蘇國軍和小舅子挺聊得來，坐了好一會了，也沒見人。

“差點忘了，阿全去打魚去了，還想著等會給你們送點魚呢。你爸也跟著去看熱鬧了。”徐芳又拎起菜籃子，“鳳霞，你趕緊燒火做飯，我去菜地裏摘點菜回來。”

林秀挽住母親的手，“媽，我和你一塊去。”

林秀難得和母親見一面，心裏不知藏了多少話要跟母親說。一路上嘴裏劈裏啪啦說個不停，徐芳也想女兒想得慌，問題也攢了半籮筐。

“媽，阿全做這房子花了多少錢啊，我看著做得那麽大，可不止七百多了吧？”林秀好奇地問。

“說起這個，還真得多謝梅子。你弟的錢差點不夠起房子了，幸好梅子給他找了個活兒，我聽他說賺得不少，咱今年過了個豐收年。”徐芳滿心興奮。“梅子做的罐頭賣得不錯啊，今年走親戚好多人都是拎了蘑菇肉醬罐頭，我看著心裏就歡喜，咱梅子真有出息。”

林秀聽到母親誇女兒，她也滿心喜悅，“梅子這孩子，腦子靈活著，咱們家的日子也越過越好。”

林全騎著自行車往家裏趕，後面坐著他的老父親林大，林大手裏還提了個桶。

“吃完飯你等會把魚給你姐他們送過去。”林大囑咐兒子。

“行嘞，爸，要不等會咱們一塊去唄，騎自行車去，快得很。”林全提議。

“這自行車跑太快了，我坐著心慌，不踏實，你自個兒去吧。”林大拒絕道。

“爸，這車可得一百多呢，我還花了不少功夫跟別人換票子才買回來的，你還嫌它跑得快。”林全委屈道，腳下默默加大了勁。

林大被風糊了一臉，眼見快到家了，自行車還沒停下來，他急得狠狠擰了一把兒子的腰。

“哎呦餵，痛痛痛！”林全大喊。

“爸，爸回來了！騎自行車回來了！”林大海眼尖，朝屋子裏喊。

“哇，你爸有自行車啊！”蘇安羨慕地說。

“表哥家裏沒有嗎？等會讓我爸帶你騎兩圈。”林大海大方地說。

林小河還不到十歲，他撅起小嘴說：“不行！我爸說過回來先帶我騎兩圈，我下來之後才輪到表哥玩。”

林大海皺著臉說：“小河，表哥是客人，咱要讓著他！”

林小河不聽，拼命搖頭：“不行，我要先坐！”

眼看兩個表弟因為自己坐自行車的順序吵起來了，蘇安一臉黑線地說：“小河先坐自行車，然後大海坐，最後是表哥好不好？”

林全遠遠就看到外甥，“爸，咱姐來了！我騎快點啊！”

雖然林大也很想見到女兒，但他真的不願意讓車子跑得那麽快啊！

自行車剛停下來，林大從自行車上滑下來，林小河刷地爬了上去，林全本想好好和姐夫聊聊天，但在三個孩子期望的目光中，他只能化身勤勞的車夫，繼續帶著孩子四處兜圈。

林大提著裝著幾尾魚的水桶走進屋裏，蘇國軍趕緊把桶接過來，放在廚房裏。

“軍子啊，你現在還在臨城幹活兒啊？”林大低頭吸了一口水煙，拿出老丈人的派頭來。

“嗯，我在工地做水泥匠。”蘇國軍老實地說。

“很辛苦吧？那掙得多不多啊？有沒有想過回來幫忙開店啊？”林大問。

“幹活兒總是辛苦的，掙得也行，能夠兩個孩子學費。”蘇國軍說。

“你可想想，兩個閨女，一個兒子，要花的錢可不少。閨女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紀，嫁妝得攢起來了。過上幾年，阿安娶媳婦兒了，新房子也要做起來。你說是不是這回事？”林大說。“你可不能指望梅子和秀掙錢，家裏還是得靠男人撐起來，咱不能辛苦咱媳婦和閨女。你說爸說得有沒有道理？”

“是這個理，是這個理。我心裏都記著呢。”蘇國軍點頭。

蘇國軍有些羞愧，覺得自己雖然在外工作，但家裏全靠妻子和女兒，他不夠關心她們，掙得錢也不多。

林大看到女婿把話聽進去了，心裏也松了一口氣。別聽兒子總在自己耳邊提林秀和蘇梅多能幹，可他就認定了是蘇國軍做得不夠好，才逼得自己的妻子女兒想法設法開店掙錢。

這一次回娘家，看到爹媽和弟弟一家過得不錯，身體也好，林秀心裏也舒坦。這走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蘇國軍卻看著有些走神。

年初五，吳強廠長特意讓人過來說一聲，讓蘇梅一家明天到他家裏吃頓飯。蘇梅這廂應了，趕緊燒火把家裏凍著的肉給做了。

到吳強家裏，蘇梅趕緊遞上自己做的鹵肉，讓他們嘗嘗鮮。“這大過年的，在家也沒事幹，我就搞了個鹵肉，讓吳叔和嬸子嘗嘗這味怎麽樣。”

吳強誇到：“梅子的手藝，連咱廠子裏的大師傅都說好，不用嘗，我就聞著這味兒，就知道肯定差不了。”

吳嬸子一把拿過罐頭，“你這狗鼻子，光聞就行了？那等會你就聞聞，可別吃了啊。”

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吳嬸子把鹵肉倒在盤裏，隔水蒸熱，隨著溫度的上升，香味也被喚醒，慢慢地從廚房飄進客廳，鉆進大家的鼻子裏。

“聞到香味了，我看著這肉蒸好了，我去把肉端出來。”吳強鼻子動了動，笑著說。

鹵肉端上桌，那切成小塊的鹵肉被濃濃的湯汁浸泡著，看著油光滑亮，令人食指大開。吳強也不客氣，舉起筷子往盤裏伸去。只是他微微用力，鹵肉便碎成兩半。吳強轉移了目標，筷子往另一塊肉伸去，然而，結果還是一樣。

蘇梅遞過一個勺子，笑著說：“吳叔，這肉熬的時間長，太軟了，你用勺子舀起來吧。”

吳強舀了一勺並著湯汁的鹵肉，倒在碗中的白米飯上，往嘴裏一扒，這肉可真絕了！軟糯，入味，香！白米飯沾上了湯汁，吃到嘴裏才知曉有多美味。

“梅子，你這鹵肉，絕！看來，咱們今年的生意也有了！”吳強爽朗地笑了。

“吳叔，合作愉快啊！”蘇梅對他點點頭，心有不宣地笑了。

蘇國軍自進門後幾乎沒怎麽說話，單是看著女兒和略帶官威的吳強聊得風生水起，他心裏便湧起了大浪。在他不知曉的時候，女兒成長得比他想象得還要快，甚至已經遠遠超越了他。

蘇國軍既是欣慰，又是羞愧。

作者有話要說：

冬至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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