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不愉快

午飯過後，蘇梅和程玲玲自覺幫忙收拾碗筷，正在廚房忙碌時，顧明珠走了進來：“梅子，玲玲，你們陪我到處走走吧，看看這鄉下的風景，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程玲玲有些無措地看向蘇梅，只見蘇梅笑著回答：“行，那三嬸你先在院子裏等會，我們洗完碗就出去找你。”

顧明珠誇了一句：“你們真勤快，像我家歡歡，什麽家務活都不會幹，得讓她向你們學習學習。”

蘇梅逢迎一句：“這些粗活哪用得上歡歡幫忙呀！”

顧明珠低笑一句：“也是，歡歡平時忙著學習呢，哪有時間幹家務。”

待顧明珠走出廚房後，程玲玲有些不開心道：“梅子，你三嬸這個人怎麽說話總讓我覺得不大舒服呀？”

蘇梅帶著幾分不喜道：“她這人就是這樣，就得別人捧著她，不然她就不樂意。”

不管蘇梅和程玲玲多不願意，洗完碗還是要陪著顧明珠母女倆四處走走。

蘇歡挨著她媽媽走著，臉上一片冷然，連一個眼神也不願意給蘇梅和程玲玲。

“梅子，聽說你不上學了？那你在家裏幹什麽呀？不上學的女孩兒就要早點結婚，你看你長得也好，身材又好，有沒有想過找個城裏的對象呀？”顧明珠關切地問。

蘇梅搖搖頭：“我現在在鎮子上開了一家熟食店，平時就在店裏幹活。我年紀還小呢，不著急找對象。”

顧明珠突然伸手拉起蘇梅的手，打量了一下，“梅子，開店很辛苦吧，瞧瞧你這手，指關節都突出來了，摸著就有些硌人。你瞧瞧我的手，我都三十幾歲了。”說罷把自己的手伸直，和蘇梅的手進行對比。

蘇歡看了一眼，說：“你的手比我媽媽的手還要老，女孩子的手要好好保養才行！”

顧明珠接過話頭說：“歡歡說得沒錯，我們要愛惜自己的手，不能總幹粗活。梅子，按我說，你還不如把店關了，趁著年輕，找個好對象呢。”

蘇梅問道：“歡歡好像比我小了半年，談對象了嗎？”

蘇歡的臉上飄上兩朵紅雲，“要你多管！”

顧明珠笑著說：“她還在讀書呢，哪會分心去搞對象呀！不過我們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找對象總要知根知底，門當戶對。”

顧明珠又拉過程玲玲，細細打量著：“玲玲長得可俊俏，我看著跟個城市姑娘似的。”

程玲玲第一次聽到別人這樣誇她容貌，雖然對顧明珠觀感不好，但臉上還是浮上少女的羞赧。

“聽說，你現在還在上學？我看著你年紀跟梅子差不多吧，那也該讀高中了吧？”顧明珠問。

“我上學晚，現在上初二。”程玲玲說道。

“這麽大的姑娘才讀初二，我算算啊，要是你讀完大學出來，都二十好幾了。那到時可怎麽找對象啊？”顧明珠詫異地說。

程玲玲不出聲，在她看來，好好讀書才是正事，以後畢業了能有一份好工作掙到錢，能回報養父母一家比找對象重要得多。

顧明珠對程玲玲的沈默十分不喜，她大概了解了一下蘇梅和程玲玲的情況，八卦完了，也提不起更多的興趣了。

“你們要回去忙的話就先回去吧，不用特意陪著我們，我和歡歡到處走走就行。”顧明珠說。

蘇梅和程玲玲趕緊告別，轉頭離開，心裏松了一大口氣。蘇梅一路上吐槽，“玲玲，看到沒有，她們就是這樣子說話的，以前我可自卑了，老在她們面前擡不起頭，覺得自己說的方言難聽，穿的衣服鞋子難看，什麽都低人一等。”

程玲玲笑道：“平時我看你像個大人一樣，還以為你不在意這些呢。”

蘇梅撇撇嘴，“哪有不在意的，有這些對比，我心裏落差可大了。”

程玲玲突然停下來，抓住蘇梅的手說，“其實我覺得你可好了，你們一家都很好，比她們要好很多，真的！”

蘇梅看到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擼了一下她的頭發：“傻樣！沒事啦，我以前就覺得城裏人過得很好很好，天天有肉吃，有漂亮衣服穿，什麽煩惱都沒有。現在咱們也天天有肉吃，也有錢買新衣服啦，我們也沒有什麽煩惱，你說對不對？”

程玲玲眨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笑著點點頭。

過年的這段日子，林秀和羅珍珍領著蘇梅、程玲玲四人忙忙碌碌，天天在廚房裏幹活。男人們在院子裏說閑話，時不時迎來串門的鄉鄰。幾個男孩在外面跑來跑去，等到開飯時間才回家。顧明珠帶著女兒四處走走，遇到的人投來的羨慕的眼光，讓她們更深切地感受到城裏人特有的優越感。

大年初二一早，廚房裏又忙活起來。今天是蘇祁軍一家準備回城的日子。要準備一頓離別的大餐，還要準備特產給他們帶回去。

顧明珠看著十來瓶罐頭，她十分不快：“這些罐頭我們就不帶了，重得很，臨城都有得賣。”

林秀笑著說：“這是梅子特意做的，有好幾種味道呢，素的葷的都有，臨城沒得賣的。你們帶點回去吧，好吃得很！”

顧明珠不做聲了，看著林秀打包各種特產。

待蘇祁軍一家離開後，大夥總算松了一口氣，盡管是親兄弟，但架不起許久未見，總沒有年少時那種親密無間。更別提妯娌和堂兄弟姐妹之間，隔了一層，更是疏遠。

林秀閑不下來，趕緊把家裏再打掃一遍。當她掀開竹筐上的蓋子時，看到裏邊胡亂放著十來瓶罐頭，正是林秀特意讓蘇梅準備的那些罐頭。

林秀的怒氣頓時上來了，提著一筐罐頭走到院子裏，對著院子裏還未散去的眾人說：“你們瞧瞧，我特意讓梅子做的罐頭，人家可嫌棄得很，送給他們都不要！”

蘇國軍看了幾眼，有些詫異，嘴唇動了動，但沒說什麽，只是低頭默默抽了幾口水煙。

王芙琪不滿道：“人家城裏長大的，見過的罐頭比你們做的還要多，怎麽會稀罕這玩意呢？老大家的，把罐頭收起來，咱們自己吃就行，又不浪費。”

話聲剛落，羅珍珍提著一個包裹從廚房裏走出來，“這是今早天沒亮我就起來做的包子，她們扔在柴堆上了。”

蘇愛軍一下子憤怒了，罵了一句：“什麽玩意兒！不想帶就直說，好歹是咱們的心意，哪能這樣往地上踩！”

院子裏又安靜下來，王芙琪想說什麽，但看著強壓著怒氣的大兒子、正在爆發的二兒子，心裏盤算一下，硬是把話咽了下去。

蘇梅心裏自然也是生氣委屈的，她沒想到自己用心做的罐頭會遭受這種嫌棄，她一言不發走回房裏，程玲玲趕緊跟上。

蘇國軍突然出聲了：“祁軍婆娘既然那麽嫌棄咱們鄉下，那以後也少讓她回來了，免得鬧不愉快。媽以後想祁軍了，我和愛軍就送你過去，跟他們住幾天。”

蘇愛軍點點頭：“哥說得沒錯，祁軍現在和我們說話總像跟他下級說話一樣，聽著我心裏不舒服。不管怎麽說，我也是他二哥吧。”

王芙琪訥訥道：“這不是三兒當官久了，說話就這樣嘛！你們當哥的，心眼要大點。”

林秀搖搖頭：“每回他們回來，咱們兩家出錢出力的，又是把家打掃得幹幹凈凈，又是買魚買肉宰雞宰鴨的，想讓他們一家過得舒服，吃得舒心。人家可好，說話帶刺，啥都不滿意，這裏不幹凈，那裏不幹凈的，肉少了說咱們窮，肉多了說咱們吃得不健康。咱們農村人哪能跟他們城裏人一樣啊，啥都要講究。”

羅珍珍也有半腔委屈：“咱們家的孩子穿得雖然不是新衣服，但也洗得幹幹凈凈的。可孩子一靠近他們一家人，明珠眼裏的嫌棄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咱們孩子又不臟，憑什麽她就能嫌棄咱們孩子呢？”

院子裏吐槽連連，盡是埋怨。

“明珠，大嫂不是準備了好些罐頭嗎？我怎麽沒聽到瓶瓶罐罐的聲音啊？你是不是忘記帶了？”蘇祁軍一家上了火車，蘇祁軍把行李放好。

“那些罐頭重得很，又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城裏商場多的是，懶得帶了，我把它們放在屋裏的竹籃裏了。”顧明珠說。

“哪能這樣做啊，不管商場裏有沒有，那些罐頭都是梅子特意做的，都是一份心意嘛！”蘇祁軍搖搖頭。

“你說得倒好聽，我們家沒人愛吃罐頭呀，拿回去還不是占地方，到頭來也是浪費！”顧明珠說。

“也是，也是，留在家裏也好，讓他們吃就行。”蘇祁軍沒兩下就被說服了。“二嫂做的包子呢？拿點出來吃吧，我肚子都餓了。”

“那麽一大包裹的包子，我們拿不了那麽多，我讓歡歡放回廚房了。”顧明珠說。

蘇祁軍無奈，“總得帶上一點啊，二嫂早早就起床給我們做的包子呢，新鮮得很。”

蘇歡從挎包裏拿出幾個包裝精美的點心：“爸爸，給你點心，這個更好吃。”

蘇祁軍心裏本來有點氣，但看到女兒如此乖巧，心裏的氣慢慢下去了。“謝謝歡歡，真乖。”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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