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蘇祁軍回家

農歷年二十八，蘇國軍和蘇愛軍背著一個大包裹回來了，在臨城忙碌了一年，總算存了點錢，能回家過個好年了。

蘇國軍剛到院子外，便看到三個孩子在邊說笑邊在院子裏刷碗、曬被子。許久沒見孩子，他心裏激動得很：“梅子、阿安、玲玲！”

孩子們聞聲擡起頭來，三張清秀的小臉上是同樣的興奮：“爸，你回來啦！媽，爸回來了！”

蘇國軍走進屋子，發現屋子裏的光線好上不少，細細一看，才發現家裏的灰墻已經塗上一層白灰，之前用了許久黑乎乎的大圓桌已經換成了一張淺黃色的圓桌，屋子裏三個房間的門也被擦得幹幹凈凈。

“怎麽今年過年那麽隆重，搞得幹幹凈凈的，我瞧著家裏都變了個大模樣。”蘇國軍拿過一張木凳，瞧著上面也擦得亮光。

“還不是祁軍婆娘打電話回來說今年過年要回來住上幾天，讓我們把家裏收拾幹凈。媽這幾天天天都過來視察，一會說飯桌黑乎乎的看著沒胃口，一會說屋子光線不行，我們幾個忙活了好幾天了，連熟食店和面包店都早早放假關門了。”林秀見到丈夫回來，本來臉還是笑著的，一聽到丈夫的問話，憋了幾天的怨氣實在忍不住了，劈裏啪啦說了一堆。“你說咱們一年到頭，也就過年這幾天能好好歇著，他們回來還不是我們辛苦！”

蘇國軍聽到妻子這樣說，心裏有些不快：“祁軍都好幾年沒回來了，這畢竟也是他老家啊，咱們做哥嫂的，哪能計較那麽多！”

林秀沒好氣地說道：“你們男人就坐在一旁聊天吹牛，當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好啊！忙的還不是我和阿珍兩個！”說完便扭頭走了。

蘇國軍楞住了，怎麽回事，我不就說了兩句，咋還把人給氣著了？

蘇梅聽到屋子裏的動靜，雖然有些同情許久未見的老爸一回來就被母親說了一頓，但更心疼自家母親。

“梅子，咋回事呀？我瞧著媽這幾天臉色不好，還以為她嫌爸回來太晚了呢。怎麽爸回來了，媽臉色更差了？”程玲玲不明狀況，悄悄問道。

蘇梅把程玲玲拉到一邊：“三嬸一家不是要回來過年嘛，她和她女兒可難伺候了，媽這心裏是憋著火啊！”

晚上，蘇梅一家正坐在飯桌上吃飯，羅珍珍過來了。

“哥，嫂子，媽讓我過來說一聲，剛剛祁軍打電話回來，說他們今晚就坐火車回來，明天中午就能到家了。”羅珍珍轉過頭，“嫂子，明早咱們要起早點殺雞，還要去買肉，有得忙呢！”

林秀扯了個假笑出來：“行，那明早我起床殺雞，你去買肉，就在我這邊做菜吧，大家一起吃。”

羅珍珍剛走，林秀的臉就沈了下來：“真是無縫銜接，我剛把家裏給搞幹凈，他們就回來了，我又要開始忙，真是沒讓我歇一會。”

蘇國軍安慰道：“他們不就回來幾天嘛，等他們走了，你就得閑了。”

蘇梅和程玲玲對視一眼，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爸啊，你這時候還不如別說話呢！

林秀沒好氣把碗往桌上一擱，“我吃飽了！”

蘇梅一瞥，碗裏還裝了大半碗飯。

第二天一早，蘇梅就被吵醒了，她看看窗外，還沒完全天亮呢！

她穿上棉拖，走到廚房裏。林秀見她起來了，“梅子，過來給我按住雞爪子，我給它放血。”

蘇梅打開籠子，裏邊放著一只雞和一只鴨。“要把它們都殺了？”

“是啊，咱們現在生活好些了，做多點肉菜，免得像前幾年那樣說咱們。”林秀撇了撇嘴。

前幾年發生的事情，對蘇梅而言卻已經是很久的事情了。然而她不知為何，卻記得清清楚楚。三叔一家回來過年，家裏人盡力做出一桌平時裏未曾見過的飯菜，結果三嬸吃了兩口，便說了一句：“住在農村真是好，吃那麽多青菜都不用花錢，哪像我們城裏，買青菜也是要錢的。”

蘇梅那時還懵懂，不懂得明艷照人的三嬸溫溫柔柔地說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可就是覺得莫名的羞恥。等到她慢慢長大，後來去了城裏讀書，才慢慢懂得農村人和城裏人之間橫亙著的距離。

蘇梅把那些回憶放在腦後，安撫母親：“媽，咱們現在生活過得比之前好多了，咱們也天天有肉吃，指不上跟他們一樣呢！”

林秀這下倒會潑冷水了：“傻孩子，這話可別讓別人聽了去，人家是要笑話你的。你三叔是當官的，你三嬸老爸的官比你三叔還要大，你三嬸也是有正經工作的，跟我們這些人是不一樣的。”

蘇梅笑笑，對她而言，三叔一家過的生活曾經是她夢想過的生活，三叔的女兒蘇歡所擁有的一切，更是她仰望已久的。只是生活慢慢告訴她，做人要現實一些，她要踏實一點，努力一點，讓生活過得比以前更好一些，那就足夠了。

忙碌了一個上午，香噴噴的肉菜把廚房裏的桌子都擺滿了。有炒得香噴噴的鴨子，有燉得軟爛的雞肉，還有自家做的蘿蔔肉丸子，鹵得入味的豬耳朵……

“哥，我們回來了！”這邊廚房正忙碌著，那邊院子門已經打開了。

林秀和羅珍珍趕緊擦幹手，走出去，“哎，祁軍、明珠、歡歡回來了，屋裏坐啊！梅子去倒水，玲玲去叫奶他們過來。”

蘇祁軍笑著說：“嫂子，辛苦你了，我老遠就聞著菜香了，一聞就知道是你的手藝！”

蘇國軍接過三弟手裏的行李，“我給你放房裏去，你們還是住之前那間房啊，歡歡就和梅子她們一起睡。”

顧明珠手裏提著兩袋禮物，她走上前，把兩袋禮物分別交給林秀和羅珍珍：“嫂子，這是一些零食，給你們嘗嘗鮮。”

林秀趕緊道謝，“一家人，瞎客氣什麽，回家哪用買什麽禮物？歡歡都長這麽大了，好幾年沒見了，越長越好看了！”

顧明珠笑著說：“梅子也長高了不少，我記得她就比歡歡大半歲吧。”

寒暄過後，很快就可以吃飯了。蘇梅和程玲玲把大圓桌和一張小飯桌清理出來，把凳子擺好，一人拿碗盛飯盛湯，一人端菜。林秀在廚房裏炒菜，羅珍珍燒火，其餘人早就坐在飯桌旁。

“我們先吃，她們在廚房裏炒兩個素菜，很快的。”王芙琪吩咐道。

眾人紛紛舉筷，蘇祁軍不斷誇讚：“這才是家裏的味道啊，跟著家人在一起吃飯，飯菜都特別香！”

王芙琪給蘇歡夾了一塊雞肉：“歡歡，嘗嘗這雞肉，很好吃的。”

顧明珠把蘇歡碗裏的雞肉夾出來，放在桌上，“媽，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給孩子夾。”

蘇祁軍的臉色有些不好：“歡歡，奶奶給你夾菜，怎麽連一句多謝也沒有？怎麽還不吃奶奶夾的菜？”

顧明珠瞥了丈夫一眼，應道：“歡歡剛回來，靦腆呢，都不好意思說話。媽夾的這塊雞肉有點肥，歡歡向來不吃肥的。”

王芙琪楞了一下，笑著應道：“沒事，沒事，你們自己夾來吃啊，我夾的不一定合適你們，我老了，牙口不好，就愛吃肥的，跟年輕人不一樣。”

等到林秀她們四人忙完，最後的菜也上齊了。林秀和羅珍珍取下圍裙，準備入席。

“大嫂，你坐在哥旁邊，二嫂，你坐二哥旁邊。大家移一下位置，騰兩個空位出來。”蘇祁軍見到兩個嫂子從廚房出來了，趕緊說道。

林秀笑著拒絕了：“不用了，我們和幾個孩子在小飯桌上吃就行。”

“媽媽，怎麽全是肉呢，看著很油膩，我都吃不下。”蘇歡的聲音不大不小，還帶著些委屈。

“我記得歡歡愛吃蒸蛋，讓大伯娘給你蒸個蛋好不好？”王芙琪關切地問。

“好，謝謝大伯娘。”蘇歡微微笑了笑。

林秀的屁股還沒挨到凳子，又站了起來。“你們先吃著啊，我去蒸個雞蛋，很快的。”

顧明珠笑著說，“真是麻煩大嫂了，歡歡這孩子就是有點挑食。”

林秀勉強地笑著：“沒事，沒事，沒多大功夫的事。”

蒸蛋很快上來了。顧明珠把蒸蛋放在蘇歡面前，“大嫂蒸的雞蛋真嫩，來，歡歡來嘗嘗味道怎麽樣。”

飯桌上蘇國軍三兄弟有說有笑，聊著各自的生活。顧明珠聽了一會，沒勁。她四處看看，發現了一張生面孔。“嫂子，坐你旁邊的這個小姑娘是誰呀？長得怪好看的。”

還沒等林秀回答，王芙琪就說了：“這是別人家爹媽不要的，他們硬是要幫別人養孩子，還供她上學，我這也沒辦法。”

顧明珠的眉頭微微皺起來：“嫂子，媽比我們懂的事多，你怎麽也沒問過媽就收養一個小姑娘呀？養大了還不是別人家的媳婦。”

林秀笑著說，“我就稀罕姑娘，懂事得很，長得又好看，放在家裏看著，我這心情也好上幾分，吃飯都覺得香。”

顧明珠搖搖頭，勸她：“嫂子，你這是浪費錢養她呀！還不如趕緊把她嫁出去呢。”

王芙琪面露得意，總算有人站在她這邊了。她還想說些什麽，蘇祁軍開口了：“明珠，趕緊趁熱喝點湯，你不是說大嫂煮的湯好喝嗎？”

看到丈夫的臉色不好，顧明珠總算收斂一下，不再作聲了。飯桌上的這場鬧劇也不了了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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