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賣什麽好呢

“梅子，阿安，起來吃早飯了。”天蒙蒙亮，林秀的嗓門便響了起來。

蘇梅睡得正香，模模糊糊聽到母親的聲音，突然一個激靈，爸今天就要出門打工去了。她趕緊起床，抓過床頭的衣服穿了起來。

“媽，我爸呢？還沒起？”蘇梅急沖沖問道。

飯桌旁林秀已經先坐下來喝粥了。

“你爸天還沒亮就出發了。你趕緊去刷牙，等會我們去鎮上把前天采的蘑菇木耳給賣了。”林秀催促道。

吃過早餐，林秀便挑起兩籃子早上剛摘的蔬菜往鎮上走去。蘇梅跟在她身後，手裏也提了個竹籃，裏邊裝著半幹的木耳香菇。蘇安手裏拿著個軍綠色的水壺，乖巧地跟在姐姐身後。

鎮上離蘇梅家裏不算遠，為了趕個早市、占個好位置，他們也加快了速度，大概三十分鐘便走到了。還是出發晚了點，集市上也沒什麽好位置了。他們四處找了找，才在集市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看到空地。他們趕緊過去，把蔬菜擺好，木耳蘑菇也掏出來擺好。

沒過多久，集市便熱鬧起來。鎮上早上出來買菜買肉的人慢慢多起來。只是他們擺攤子的位置實在偏僻，難以引起別人註意。

“今早剛摘的蔬菜，兩分錢一斤，新鮮得很哎！”林秀的聲音清澈響亮，傳得遠遠的。

“前天摘的木耳蘑菇，大家過來看看哎！”蘇梅學著母親，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蔬菜幾乎每個攤檔都有，也新鮮得很。但是木耳蘑菇可不一定了，農家人平時忙著幹農活，哪會花大把時間去山上去采這玩意啊？

“這木耳看著真不錯！怎麽賣呀？”一個富態大娘走了過來。

“三分錢一斤，差不多這麽多，做兩頓都夠了。”林秀用手捧了一把起來。

大娘滿意地點點頭，確實不少了。“那給我來兩斤木耳吧。”

林秀趕緊稱好，倒在大娘帶來的菜籃子裏。

“你這油麥菜怎麽賣？”大娘看看攤子上的蔬菜。

“兩分錢一斤，要是大娘你要了，三分錢兩斤。”林秀笑著說。

大娘想了想，說：“要不四分錢給我三斤吧？剛好和木耳湊個一毛錢。”

林秀臉上現出幾分猶豫：“大娘，你看我們賣菜也不容易呀！”

大娘也有些不好意思，“行行行，那就三分錢兩斤吧。”

林秀手腳麻利給她稱好，還搭了兩根蔥：“大娘，這蔥是送的。下次再來幫襯啊！”

大娘笑著應了句好，然後心滿意足地給錢離開。

“媽，你好厲害！”蘇梅真沒想到母親這麽會做生意。在她記憶裏，母親好像一直都是在田地裏辛苦幹活、在家裏忙碌的模樣。像現在，臉上帶著笑，和顧客談笑風生的樣子，真是第一次看見。

林秀笑了一下：“你媽可厲害著呢！”

蘇安在旁邊點頭肯定：“就是，媽可厲害著呢！”

清澈好聽的吆喝聲吸引了不少顧客，你一斤、我一斤的，太陽還沒出來，菜就已經賣完了。

他們整理好東西，拎著竹籃四處逛逛看看。這個時候，菜肉也差不多賣完了。沿著街道一直走，一直看，蘇梅突然發現一件事。

“媽，咱們集市上，怎麽沒有人來賣早餐啊？”蘇梅奇怪地問。

“傻孩子，早餐哪用出來買呀？在家裏煮個白粥不就行了。在外面買可不浪費錢嗎？”林秀好笑地看著女兒。在這個小鎮上，早餐的品種極為單一，大家飯桌上擺的幾乎都是白粥，唯一不同的是配粥的小菜。

“可是白粥不耐餓呀！吃上一個包子什麽的，早上忙活才有精神呢！”蘇梅認真地說。

“媽，姐說的對啊！有時候我都不想吃早餐了，每天都是喝白粥，上課上到一半，我就餓得不行。”蘇安仰著頭看著母親，小嘴嘟了起來。

林秀和孩子們慢慢走著，街道兩旁的店鋪也全開了門。

“我們上供銷社看看。”林秀指著前邊一家店鋪說。

蘇梅探頭一看，供銷社裏人來人往的，生意好得很。

鎮上的供銷社裏分成三部分，有五金櫃臺，百貨櫃臺和糧食櫃臺。林秀帶著兩個孩子四處看看，像五金櫃臺，他們看過去也是一些鎖頭、鋤頭之類的東西，看一眼就算了。百貨櫃臺東西多點，有布料、衣服、鞋子、文具等等。林秀給蘇安買了一只筆，蘇安開心得跳起來。糧食櫃臺上東西可多了，有白花花的面粉，散發著清香的大米，摸起來有點粗糙的米糠，還有一些土豆、紅薯、花生等等。

“媽，你看！”蘇安指著玻璃罐裏五顏六色的糖果，興奮地喊了起來。

蘇梅看了一眼，這是小時候最受歡迎的水果糖了。紅的、綠的、黃的混在一起，看上去極其吸引人。

林秀看看興奮的兒子，又看看臉上帶著向往的女兒。

“售貨員，幫我拿兩個糖果。”林秀指著玻璃罐說。

“好嘞，一分錢。”售貨員是個圓臉小姑娘。“你們想要什麽顏色呀？紅的是西瓜味的，綠的是青蘋果味，黃的是橘子味。”

“我要紅的！”蘇安一臉渴望。

“嗯，我要黃色的。”蘇梅有些不好意思，那麽大了還嘴饞。

蘇梅剝開糖紙，把糖湊近母親的嘴。林秀也不客氣，輕輕用舌頭碰了一下，“酸酸甜甜的，好吃。梅子趕緊吃吧。”

蘇梅兩姐弟嘴裏含著糖果，心裏也甜滋滋的。

“媽，你看供銷社裏怎麽沒有賣面包甜糕什麽的？”蘇梅好奇地問。

“我記得以前是有的。”林秀上次到供銷社已經是小半年前的事情了。

一個短發的售貨員聽到了母女倆的對話，她忍不住說了兩句：“以前做點心的師傅出去城裏幹活了，現在我們找不著人呢。你說誰會做那些玩意呢？”說罷搖搖頭，一臉苦惱的樣子。

林秀若有所思。

逛完了集市，林秀也沒買什麽東西，帶著兒女回家去了。

蘇梅心裏也在糾結著，現在鎮上的東西很少，新鮮的蔬菜比較多，都是附近農家種的。肉類是限量供應的。飯店也有一家，但那是國營飯店，農家人很少到那裏吃飯。十有八九都是用來招待一些領導和開車做生意的老板。像小吃啊點心啊早點啊，這些幾乎沒有。想想也是，這年頭大家生活水平也不高，大家也還沒有太多美食的意識，能填飽肚子、偶爾吃上一頓肉也就心滿意足了。

“梅子、阿安，你們說媽做點吃食到鎮上賣好不好呢？”林秀也有自己的想法。

“好！”蘇安想起母親做的韭菜餅，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我也覺得不錯。逛了一圈，也沒看到有誰在賣吃的。供銷社裏的點心也沒有了，除了糖果和餅幹，好像也沒什麽零嘴了。”蘇梅點點頭，很讚同母親的想法。

“我是這樣想的，我們地裏的花生紅薯黃豆也種好了，稻子還得等上一個月才種。這段時間我和梅子在家折騰點吃的出來，帶到鎮子上賣，看看怎麽樣。”林秀慢慢說著自己的打算。

“我覺得可以。我還在苦惱著不讀書了，我在家幹點什麽好。”蘇梅笑笑，不去學校了，但那下一步該怎麽走，她只是隱隱約約有些想法。

“你們說說，媽做什麽來賣好呢？”林秀皺著眉頭。

“嗯，我覺得現在大家還不是很舍得花錢買吃的，所以價格得便宜點。”蘇梅提出第一點。

“一定要能填飽肚子。不然太虧了！”蘇安一副深受白粥早餐所害的模樣。

“最重要的是好吃！讓他們吃了第一次，還想吃第二次！”林秀提出賣小吃最重要的一點。

“對！”蘇梅和蘇安拼命點頭。好吃的食物讓人吃了還想吃，才會有連綿不斷的回頭客。

“媽，我覺得你要不賣韭菜餅吧？你做的韭菜煎餅最好吃了！”蘇安朝母親豎了個大拇指。

“那味道確實好！好想吃了！”蘇梅一聽，好久沒吃母親做的韭菜餅了，心裏饞得慌。

林秀想想，菜地裏種的韭菜多的是，而且韭菜割了一茬，沒過多久又能割了，長得快。去年家裏收割的大米不少，還特意去磨坊裏磨了兩大桶面粉。就一點不好，做這玩意耗油。幸虧家裏種了不少花生，榨了不少花生油存著呢。

“行，我想著明早就做點韭菜餅去賣，看看大夥兒愛不愛吃。”林秀說。

“那咱們賣多少錢呢？”蘇梅問。

“我記得去年你爸在供銷社給我買了個菜包子，都得一毛五了。你們覺得賣多少好呢？咱們這個可耗很多油去煎的。”林秀有些猶豫。

“阿安，給你一毛錢，你買不買媽做的韭菜煎餅？”蘇梅問小弟。

“肯定得買。聞著香的不行。”蘇安一副小饞貓的模樣。

“那就賣一毛錢。”蘇梅說。

“行，咱把餅攤大點。”林秀確定了價格。

“咱們今晚上就做點韭菜餅來吃，加上昨天剩下的雞湯。”林秀樂呵呵地說。

“太好啦！”蘇安開心地抱住母親。

蘇梅忍不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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