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外出打工

既然已經分家了，王芙琪也只能搬到二兒子家裏。

羅珍珍領著三個孩子回家收拾房間，空一個房間出來給婆婆入住。王芙琪領著二兒子到蘇國軍家裏整理自己的衣服物品。林秀和蘇國軍想要幫忙，王芙琪一臉不耐煩地拒絕了：“別在這礙手礙腳的，老大一家出去等著。”

王芙琪一邊整理衣服一邊絮絮叨叨念著：“你哥這次真是太過分呢，怎麽可以分家呢？真是氣死我了，這幫弟弟不是應該的嗎？虧我還為他丟了工作！”

蘇愛軍埋頭疊被子拆蚊帳，也不搭理他媽。他心裏亂得很，像做錯了事情，大哥生氣了，大嫂生氣了，以後再也不管他和他媽了。他知道他媽偏心，他哥嫂也處處照顧他，可大家不是一家人嘛，不就這樣子的嘛。

王芙琪嘴裏不停念叨著：“算了，以後我住你那裏，也好照顧我三個乖孫。你和阿珍也能放心去工作。你哥你弟給的錢，我也存著給你。你也聽媽的話，不要總想著去打牌賭錢，你得存孩子的學費，孩子以後娶媳婦的錢啊！”

蘇愛軍粗著嗓子應了。

蘇國軍和蘇愛軍一起把自家老娘的衣服被鋪都搬到蘇愛軍家裏，王芙琪踏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多年的房間，面無表情地走了。林秀站在院子裏，手裏拿著一沓毛票。

“媽，這個月的三塊錢，我們先給你了。”

王芙琪沒好氣瞪了她一眼，接過錢就走了。

蘇梅和蘇安從廚房裏鉆出來，臉上帶著笑。

“奶奶以後就不在家裏住了！”蘇安一臉開心。

林秀笑著應了。這麽多年來，被婆婆壓著過日子，那滋味憋屈得很。再加上婆婆向來偏心，先是偏心二叔，再是偏愛二叔的三個兒子，自己的孩子在她眼裏跟地上的草無異。這對深愛著孩子的母親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傷害。

中午，蘇梅兩姐弟幫忙生火燒柴，林秀揮著大鏟子炒菜，今天心情好，還特意去村口的豆腐張那裏買了五分錢豆腐，煎得香噴噴的，再炒個小青菜，這就是簡單好吃的一頓了。

飯桌上的氣氛出奇的輕松。

蘇國軍本來心裏提不起勁，總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把老娘給趕出去了，把弟弟給推開了。但看到兒女年少的臉上全是對以後生活的期待，妻子眼裏也多了絲光彩。他深深吸了一口水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彌漫中，他笑了一下，就這樣吧，他總得為自己的小家著想。

“姐，還有三天我們就開學了。你作業做完了嗎？”蘇安想起姐姐做作業時的烏龜速度，心裏有點擔心。

“我做完了，你呢？”蘇梅哪知道做完沒做完，隨口應了。

“我也做完了。”蘇安瞇著眼，樂呵呵地說。

林秀一邊吃飯一邊想著女兒上學的事情。

“國軍，吃完飯我和梅子去山上看看有什麽可以撿的，撿點去鎮上賣。”林秀對埋頭吃飯的蘇國軍說。

“行，帶上阿安吧。我去一下五哥那裏。”蘇國軍嘴裏的五哥是個做建築的工人，前兩年蘇國安也是跟著他在附近幾個村子裏找活幹。

一家四口吃完飯，蘇國軍帶著他不離身的水煙筒走了，林秀拿出三個竹籃和三頂草帽，囑咐孩子們帶上帽子拎上竹籃跟在她身後。

一路上蘇梅一直在打量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村子，時不時遇上村裏的人，大家開口招呼兩句便各幹各事去了。

“阿安，你在這裏把木耳摘了，我和你姐再走進去一點摘蘑菇。你要是摘完木耳就坐路邊等我們，不要亂走。”林秀叮囑蘇安，蘇安乖乖地答應了。

“梅子，你看過年到現在，很少人來摘木耳蘑菇，長得可好了。我們明天拎去鎮上賣了，你學費也有著落了。”林秀撥開枯葉，看到一個個蘑菇，興奮地說。

“媽，我不上學了。真的。家裏有錢我也不去。我知道讀書很好，可是我真不是讀書的料子，我也不想去學校了。”蘇梅不想重來一世，再讀一遍初中中專。她相信基本的學識她有了，學習能力她也有，就算不在學校上學，她也能自己通過看書看報來提高自己。

林秀再勸了幾句，倒是沒再勸了。在這個沒讀過書、家境貧窮、眼界不高的婦人看來，上學並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只不過當初女兒想要上學，那作為母親的，也不想讓孩子的願望破滅。現在孩子想好了想清楚了，那她也尊重孩子的想法。

“行，那你打算跟村裏的女孩兒去打工，還是怎麽著？”林秀一邊摘蘑菇一邊問。

“媽，我想留在家裏幫忙。”蘇梅雖然沒有明確自己以後的計劃，但對她來說，最好就是留在家裏，陪在親人身邊。

林秀也不追問，兩母女埋頭采蘑菇，竹籃差不多滿了才扯了塊大葉子蓋在蘑菇上，然後往回走。

蘇安早就把那幾棵枯樹上的木耳采了下來，也學著母親的樣子蓋住了木耳，竹籃放在一邊，他走來走去，手裏攥著一把小野花。

“阿安，走了，回家去了。”蘇安聽到呼喚，回過頭，母親正向他招手，姐姐歪著頭笑著看他。

蘇安咧開嘴笑，露出兩個小虎牙。一手提著籃子，一手攥著野花，往家人小跑過去。

打開院子的籬笆門，蘇國軍正坐在小板凳上看書。林秀把采摘的木耳蘑菇倒在院子裏晾開，打水洗幹凈手，然後坐到蘇國軍身旁。

“又是跟五哥借回來的書？”

“嗯，是啊。”蘇國軍的目光半晌才從書上移到妻子臉上。

“這是什麽書？講什麽故事的？”林秀看不懂字。

“是講做房子的。”這是一本關於建築方面的書。

“秀子，我後天一早就跟五哥去臨城打工去了。”

“怎麽了？你們之前不是一直在家裏做嗎？怎麽突然想要去臨城？”林秀皺起眉頭，有些不解。

“這兩年，也沒賺什麽錢。五哥他表哥在臨城做建築，臨城那裏做的是磚頭房子，不像我們這裏都是泥磚房。那個，賺得多點。”蘇國軍伸手拿過水煙筒。

“你也別擔心，臨城離我們這也不遠。一天火車就到了。”蘇國軍吸了一口煙，“就是家裏辛苦你了。”

林秀看著丈夫眉間因憂愁而習慣性皺眉留下的痕跡，她伸手抹平。“行，你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錢多錢少不要緊，最重要是身體健健康康的。我在家帶兩個孩子，管好家裏田地，你也別擔心。”

蘇國軍低頭深深吸了一口煙，半晌才聽到那句模糊的回應——“好”。

“梅子說她不上學了，堅決得很。”林秀想了想，和丈夫提了一嘴。

蘇國軍又吸了幾口煙。

“行，這麽大人了，她也懂事了。”

聽到母親說，父親後天一大早就要去市裏坐火車，她心裏生出種種疑慮和擔憂。在蘇梅的記憶裏，父親就是個土生土長的農民，一輩子與田地打交道。模糊記憶中，父親也做過兩年的建築小工，後來帶他幹活的五哥離開家鄉後，父親也回到這個小家庭裏，每天和母親日出而作，日落而歸。

農村家庭裏，孩子是沒有太多話事權的。蘇安撒嬌問了一句：“爸，你能不能留在家裏啊？”

蘇國軍笑著摸摸小兒子的頭，“爸出去掙錢，讓你們過好日子。你們在家聽話。”

蘇梅也想說些什麽，母親一個眼神過來，她便安靜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秀就起床把家裏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雞宰了，然後剁小塊扔進鍋裏小火煮著，同時煮好了白粥。一家四口匆匆吃完早飯，拿起農具，往自家田地裏趕。

趁著丈夫在家，趕緊把花生和黃豆給種上。不然丈夫明天就出遠門了。她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兩個半大孩子，把家裏的三塊田地種上花生黃豆，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忙碌了一天，月亮已經半掛天上了，一家四口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林秀又匆匆把晚飯準備好了，大鍋裏燒上熱水，往飯桌旁一坐，總算活過來了。

蘇梅和蘇安也乖巧懂事，一整天勞作下來也不喊累，只是餓得慌了，也饞得不行，煮了一天的雞肉軟乎得不行，湯又香又濃。林秀裝了一大碗湯讓蘇梅拿給王芙琪，蘇梅也趕緊捧過去了。

洗完澡晾幹頭發，孩子們酣然入睡。蘇國軍收拾外出要帶的衣服，林秀在旁把錢縫在外套的內層下邊。妻子絮絮叨叨叮囑丈夫萬事小心，丈夫臉上無半點不耐煩，時不時點頭應是。

啟明星還掛在天上，便有人在院裏喊了。

“國軍，國軍，該走了。”

林秀趕緊打開屋門，笑著打招呼。“五哥，你進屋坐坐，國軍他去看看兩個孩子就走。”

五哥笑笑，“沒事，出門在外心裏就念著家裏的孩子，看多一會。現在時間還早，我在院裏等他就行。”

蘇國軍就著油燈看看小兒子乖巧的臉，輕輕親了一下。又進了女兒房間，拂開床簾，隔著蚊帳看到女兒安靜沈睡的臉，笑了笑，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