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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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大病
“您是……淮雲的爸爸？”
李閔眼角抽搐，望著面前年愈八十的大爺，嗓音顫抖著又問了一遍，“確定嗎。”
大爺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啊啊的長個嘴，“這閨女，你說什麽——”
李閔：“沒事了，大爺我送您回去吧。”
大爺：“好好！”
縱使有再多的話她對著這樣一個老人也說不出口，走到門口瞪了淮雲一眼，將老人家送出校門。
淮雲沒走，一直等在辦公室門外，她知道李閔肯定還有話要和他說，果不其然等對方滿頭大汗的回來，就直接把他叫了進去。
李閔關上了門，看向淮雲說：“我們聊聊。”
數學組其他老師都有課，所以現在這個空曠的辦公室只有他們兩個人，李閔希望在這個較為隱私的環境能讓淮雲撤下心防，兩人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不過她顯然是低估了淮雲的心理防線，對方對他給出的任何建議都坦然接受，怎麽看都像是很平常的乖巧學生。
可李閔總覺的有些不對勁。
這孩子在學習上幾乎不出紕漏，可就是給她一種麻木不仁油鹽不進的割裂感，就好像已經……完全放棄了自己。
況且她自己的脾氣自己清楚，一點就炸說話難聽，班裏不少人明裏暗裏偷偷罵她，各種綽號層出不窮，淮雲倒是不一樣，無論她說什麽都是一副很平靜的姿態。
人品沒問題，她也懷疑過這孩子是不是有心理疾病，然而淮雲對於看心理醫生這件事極為抗拒，來回拒絕幾次後這事就算不了了之。
李閔不願強求，苦口婆心道：“淮雲吶，你得對自己的未來有規劃啊。”
淮雲點點頭，說自己有的。
於是李閔就問他‘有什麽規劃？’
淮雲又沈默了。
李閔心下一沈，打算換個問法：“你有沒有什麽目標院校？以你現在的成績沖刺一把上個本科還是可以的。”
很中規中矩的問題，李閔盡量放柔語氣試圖用夢想喚醒淮雲對生活的熱情。
“上不了。”淮雲說，“我沒前途的。”
這話李閔不愛聽，“你這孩子說這喪氣話做什麽，距離高考還有兩個月，你從現在開始好好沖刺，有什麽不可能的！”
淮雲若有所思的擡眸望著桌面上被紅筆標註的試卷，突然問道：“上大學要花很多錢嗎？”
李閔：“……也沒有很多，勤工儉學加上父母幫襯一點，完成學業肯定是沒問題的。”
淮雲低低的‘嗯’了一聲，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閔的老師雷達響起，她敏感的問：“是家裏有什麽困難嗎？”
“還行。”
“你還小，先不要擔心錢的問題，再說還有助學貸款呢。”
淮雲說：“挺好的。”
李閔接著勸：“只要你好好學習沒有什麽問題能難倒你。”
淮雲說‘明白了，謝謝老師’。
李閔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已經取得階段性勝利，於是大手一揮給淮雲派了個小活兒，讓他去實驗班送東西，看看能不能被那裏濃厚的學習氛圍打動。
淮雲抱著一大箱李閔額外布置的數學卷子，真情實感的擔憂自己會不會被人家攆出來。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那個班的班長十分熱情的接過卷子，還遞給淮雲一杯冰鎮礦泉水表示感謝，淮雲攥著那瓶冰水，掌心發麻，經過門口時他下意識朝上看了一眼。
——高三六班。
他呢喃著編號，腳下卻像是灌鉛一般定在原地，他靠在門口假裝不經意的往裏面敲，裏面全是陌生的面孔，那個人沒在。
“麻煩讓一讓，有點擋道。”一抱著籃球的男生側著身從後門擠出來，淮雲立刻往旁邊讓了一步，盯著男生瀟灑的步伐，他突然上前幾步追了上去，“同學。”
男生回過頭，疑惑道：“怎麽了？”
“我想請問你們班的霍景澤回來了嗎。”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什麽，淮雲聲音一板一眼，腔調和廣播臺那些男主播有異曲同工之妙，也就是他嗓音清悅好聽，不然人家還以為是某堅強的聽障人士出來鍛煉口語來了。
那籃球少年楞住，“集訓？你說老霍嗎，他早集訓回來了。”
“……”
淮雲抿了抿唇：“那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什麽？”
“沒做什麽。”那男生回答：“他生病了，好像要開刀做手術，最近都沒來上課……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
淮雲感覺自己喉嚨上好像梗了一根刺，深深的刺進肉裏，血腥味登時從喉頭湧了上來，他平穩住呼吸，艱澀道：“他是什麽時候生病的？”
“呃……有一段時間了，大概半個多月前？我記得當時他好像還打了場籃球賽，打完沒幾天就病了。”
這孩子的八字……實在不好。
耳邊又響起了那道渾厚年邁的聲音，冥冥之中他好像又聽見了母親焦急的追問，“你怎麽能這麽說！”
一聲嘆息，老者遺憾的搖搖頭，說，這孩子你們還是趁早送走吧。
克父，克母，克子，克妻……
孤寡一生的命。
他又聽見母親與其憤怒的爭吵，父親攔著母親，皺眉看著老者說他肯定是個江湖騙子，不必將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眼前的場景不斷扭曲，變形，化為一根根鋒利的弦緊緊勒住淮雲的神經，頭痛欲裂。
“…………”
對其付出真心的人必遭反噬，這孩子就是孤寡一生的命。
“你臉怎麽這麽白，真的沒事吧，別嚇唬我！”
“快來人吶，有人暈倒了。”
淮雲睜開眼，撐起上身，茫然的看著周圍的同學，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倒下的。
很快，近處的老師聞聲匆匆趕來，手忙腳亂的詢問四周，最終從一個熱心女生的手裏拿到幾塊糖，匆匆塞進淮雲嘴裏。
舌尖漸漸蔓出甜味，過了好一會兒淮雲才感覺沒那麽惡心。
老師把他扶起來，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一語中的，“沒吃早飯吧。”
何止早飯，從前天晚上開始，淮雲滴水未進。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心臟不時傳來的麻痹感已經讓他感受不到窘迫，老師呵退了一眾同學，叫了兩個身強力壯的男生將渾渾噩噩的淮雲搬走。
他們學校的醫務室是個空有其表的地方，只會給學生開葡萄糖水，遇見病情緊急的會直接撥打120，去醫院的費用太高，千鈞一發之際，淮雲及時蘇醒過來，制止了這一場還未落實的高昂消費。
他強撐著坐起來，在校醫狐疑的目光中肯定道：“我很好，已經完全沒事了。”
在他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出問題後，校醫終於掛斷了手機。
對方問‘你經常暈倒嗎？’
淮雲搖搖頭，說偶爾，校醫面色稍緩和，掛斷手機，開始整理手上的資料。
“你們這幫孩子可得註意身體，別仗著年輕就胡作非為。”
校醫似乎是想起什麽，哀哀的嘆了口氣，“之前有個小年輕看著身強力壯的，還不是突然確診了白血病，病來如山倒，這東西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落在頭上。”
淮雲拉好外套拉鏈，順嘴接了句：“還是要好好鍛煉。”
“可不是。”校醫頗為讚同，話匣子也跟著打開，他喝了口水接著說，“那學生還是籃球隊的，挺高一小夥子，體能也相當不錯，也就是半個多月前突然確診的，好在他家裏還有點資產，不然學校就計劃給他募捐了。”
嘎嘣。
拉鏈斷了。
淮雲猛然擡頭，死死的盯著他，問：“誰？”
“不清楚，貌似是高三的，你問這個幹嘛，那是人家的隱私。”
校醫被他一驚一乍的動作嚇一跳。
淮雲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整理好情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聽著太嚇人了，想預防一下。”
校醫哼了一聲，“知道怕就好。”他又拿了一瓶葡萄糖口服液遞給淮雲，“記得準時吃飯，要是頭暈就喝這個，實在不行就來找我，幫你打120.”
淮雲：“……好。”
一直挨到放學，淮雲始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放學鈴聲剛響起，他就踩著餘音第一個走出校門。
頭腦清晰，目的明確。
他直奔網吧，精準在一眾人頭中找到那抹靚麗的紅色。
“操，手指分叉了嗎就他媽敢上來打游戲。”
“左邊左邊！”
紅黃藍三兄弟正對著敵人激情開麥，唾沫橫飛，絲毫沒註意到後面悄無聲息的站過來一個人。
“媽的，連跪，老子就不信了再來一把！”
顯示屏黑掉，屏幕正上方赤裸裸三個大字。
——游戲失敗。
三人捶著鍵盤，憤怒的情緒還未顯露就轉化為驚愕，幾人虎軀一震仿佛被上了生銹發條，僵硬的轉過身來。
淮雲面無表情的打招呼，“中午好。”
好個鬼。
三人的心情很不妙，黃藍小弟對視一眼，率先開口，“你幹嘛？”
對方神情警惕，淮雲認為這樣不利於拉近距離，交流起來肯定會很困難，於是他短暫思考幾秒，決定換一個話題切入。
“你們最近怎麽都不來找我了？”
紅毛看智障似的盯著他，“你希望我們去找你。”
淮雲：“還行，很久沒看見你們了，還挺孤單的。”
三人：“………………”
三原色的神情更加驚悚了。
紅毛噎住，臉憋的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吐出幾個字，“你有病吧。”
“他是不是病了？”
這話題轉的太快，三人一時腦子沒轉過來。
紅毛下意識問：“啥玩意？”
淮雲又重覆了一遍：“霍景澤，他生病了嗎。”
說話時，他特意觀察了一下面前的三個人，在說出‘霍景澤’的名字的時，三人臉色明顯一白。
“什麽啊，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紅毛試圖裝傻充楞。
淮雲微微瞇起眼睛，他早就發現了，這三個狂妄囂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像很恐懼霍景澤，對其說的話唯命是從。
若不是他從高一開始就被這三個欺負，都要以為霍景澤才是他們的大哥。
“你們到底有什麽把柄被人家捏住了？”
紅毛拍桌而起，大聲怒道：“什麽話，你這是什麽話！？”
他朝一旁斜了斜眼，黃毛頓時領悟，拍著胸脯道：“我們三個，那可都是響當當的三好青年，能幹什麽壞事！？”
淮雲：“…………”
“讓一讓啊，七號桌的三碗豪華泡面來嘍。”
後方響起網管熱情的聲音，一轉眼便看著一青年男子手裏摞著三碗熱氣騰騰的泡面朝這邊走過來。
淮雲立刻側過身避讓，看著網管穩穩的放下泡面，順手將胳膊上的零食拽下來放到桌上，笑瞇瞇道：“吃好玩好啊！”
“這些零食……”藍毛疑惑的說，“我們沒要，沒錢買啊。”
“害，都是少爺的朋友談什麽錢不錢的，免費送給你們吃。”
網管放下東西笑著走了。
淮雲：“少爺的朋友？”他緩緩轉移視線，定定的看著三人，“少爺是誰？”
“…………”
氣氛陡然冷寂，耳邊只剩下周圍激烈的鍵盤聲。
淮雲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們，漆黑的眼眸倒映著三人的身影，他還背著那個破破爛爛的書包，臉色還帶著犯低血糖時的蒼白，可即使這樣也讓三個雄鷹般的小夥感受到一絲匪夷所思的壓迫感。
“…………”
很尷尬，真的很尷尬。
泡面的香氣在四人鼻尖縈繞。
紅毛掩飾般的摸了把臉，把腦門前的頭發全捋了上去，他低頭看向還在冒熱氣的康師傅，腦子一抽。
紅毛：“來一口？”
淮雲：“………”
世事無常，淮雲到死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心平氣和的和這三個坐在一起吃飯。
怪異又和諧的畫面。
他雙手捧著泡面碗，心滿意足的喝完最後一口湯，望著空空如也的碗底，他略顯失望，遺憾的放下碗。
“…………”
三人目瞪口呆。
“你，你多久沒吃飯了？”
“你家裏不給你飯吃啊。”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淮雲哪個點，他的眸色一暗，將唇抿成一條直線，不自在道：“我吃了。”
“撒謊！”藍毛立刻說：“你這一看就是餓的。”
“…………”
“你也怪可憐的，不如跟著我們混吧。”紅毛點了支煙，深沈道：“新組合名我已經想好了，就叫江城F4吧。”
淮雲：“…………”
難道他是突然很可憐的嗎，這三人以前怎麽沒有這種覺悟。
淮雲明白，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他好。
所謂的同情善意都不過是為了從他身上獲得什麽。
沒有人例外。
他就像是一個耐心的探索者，等待著對方露出破綻，將自己那顆滿是瘡痍的心臟一點點撕開，縫合，重塑……
腦海裏又浮現出那張模糊的臉。
一定要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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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閔：“沒事了，大爺我送您回去吧。”
大爺：“好好！”
縱使有再多的話她對著這樣一個老人也說不出口，走到門口瞪了淮雲一眼，將老人家送出校門。
淮雲沒走，一直等在辦公室門外，她知道李閔肯定還有話要和他說，果不其然等對方滿頭大汗的回來，就直接把他叫了進去。
李閔關上了門，看向淮雲說：“我們聊聊。”
數學組其他老師都有課，所以現在這個空曠的辦公室只有他們兩個人，李閔希望在這個較為隱私的環境能讓淮雲撤下心防，兩人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不過她顯然是低估了淮雲的心理防線，對方對他給出的任何建議都坦然接受，怎麽看都像是很平常的乖巧學生。
可李閔總覺的有些不對勁。
這孩子在學習上幾乎不出紕漏，可就是給她一種麻木不仁油鹽不進的割裂感，就好像已經……完全放棄了自己。
況且她自己的脾氣自己清楚，一點就炸說話難聽，班裏不少人明裏暗裏偷偷罵她，各種綽號層出不窮，淮雲倒是不一樣，無論她說什麽都是一副很平靜的姿態。
人品沒問題，她也懷疑過這孩子是不是有心理疾病，然而淮雲對於看心理醫生這件事極為抗拒，來回拒絕幾次後這事就算不了了之。
李閔不願強求，苦口婆心道：“淮雲吶，你得對自己的未來有規劃啊。”
淮雲點點頭，說自己有的。
於是李閔就問他‘有什麽規劃？’
淮雲又沈默了。
李閔心下一沈，打算換個問法：“你有沒有什麽目標院校？以你現在的成績沖刺一把上個本科還是可以的。”
很中規中矩的問題，李閔盡量放柔語氣試圖用夢想喚醒淮雲對生活的熱情。
“上不了。”淮雲說，“我沒前途的。”
這話李閔不愛聽，“你這孩子說這喪氣話做什麽，距離高考還有兩個月，你從現在開始好好沖刺，有什麽不可能的！”
淮雲若有所思的擡眸望著桌面上被紅筆標註的試卷，突然問道：“上大學要花很多錢嗎？”
李閔：“……也沒有很多，勤工儉學加上父母幫襯一點，完成學業肯定是沒問題的。”
淮雲低低的‘嗯’了一聲，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閔的老師雷達響起，她敏感的問：“是家裏有什麽困難嗎？”
“還行。”
“你還小，先不要擔心錢的問題，再說還有助學貸款呢。”
淮雲說：“挺好的。”
李閔接著勸：“只要你好好學習沒有什麽問題能難倒你。”
淮雲說‘明白了，謝謝老師’。
李閔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已經取得階段性勝利，於是大手一揮給淮雲派了個小活兒，讓他去實驗班送東西，看看能不能被那裏濃厚的學習氛圍打動。
淮雲抱著一大箱李閔額外布置的數學卷子，真情實感的擔憂自己會不會被人家攆出來。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那個班的班長十分熱情的接過卷子，還遞給淮雲一杯冰鎮礦泉水表示感謝，淮雲攥著那瓶冰水，掌心發麻，經過門口時他下意識朝上看了一眼。
——高三六班。
他呢喃著編號，腳下卻像是灌鉛一般定在原地，他靠在門口假裝不經意的往裏面敲，裏面全是陌生的面孔，那個人沒在。
“麻煩讓一讓，有點擋道。”一抱著籃球的男生側著身從後門擠出來，淮雲立刻往旁邊讓了一步，盯著男生瀟灑的步伐，他突然上前幾步追了上去，“同學。”
男生回過頭，疑惑道：“怎麽了？”
“我想請問你們班的霍景澤回來了嗎。”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什麽，淮雲聲音一板一眼，腔調和廣播臺那些男主播有異曲同工之妙，也就是他嗓音清悅好聽，不然人家還以為是某堅強的聽障人士出來鍛煉口語來了。
那籃球少年楞住，“集訓？你說老霍嗎，他早集訓回來了。”
“……”
淮雲抿了抿唇：“那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什麽？”
“沒做什麽。”那男生回答：“他生病了，好像要開刀做手術，最近都沒來上課……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
淮雲感覺自己喉嚨上好像梗了一根刺，深深的刺進肉裏，血腥味登時從喉頭湧了上來，他平穩住呼吸，艱澀道：“他是什麽時候生病的？”
“呃……有一段時間了，大概半個多月前？我記得當時他好像還打了場籃球賽，打完沒幾天就病了。”
這孩子的八字……實在不好。
耳邊又響起了那道渾厚年邁的聲音，冥冥之中他好像又聽見了母親焦急的追問，“你怎麽能這麽說！”
一聲嘆息，老者遺憾的搖搖頭，說，這孩子你們還是趁早送走吧。
克父，克母，克子，克妻……
孤寡一生的命。
他又聽見母親與其憤怒的爭吵，父親攔著母親，皺眉看著老者說他肯定是個江湖騙子，不必將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眼前的場景不斷扭曲，變形，化為一根根鋒利的弦緊緊勒住淮雲的神經，頭痛欲裂。
“…………”
對其付出真心的人必遭反噬，這孩子就是孤寡一生的命。
“你臉怎麽這麽白，真的沒事吧，別嚇唬我！”
“快來人吶，有人暈倒了。”
淮雲睜開眼，撐起上身，茫然的看著周圍的同學，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倒下的。
很快，近處的老師聞聲匆匆趕來，手忙腳亂的詢問四周，最終從一個熱心女生的手裏拿到幾塊糖，匆匆塞進淮雲嘴裏。
舌尖漸漸蔓出甜味，過了好一會兒淮雲才感覺沒那麽惡心。
老師把他扶起來，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一語中的，“沒吃早飯吧。”
何止早飯，從前天晚上開始，淮雲滴水未進。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心臟不時傳來的麻痹感已經讓他感受不到窘迫，老師呵退了一眾同學，叫了兩個身強力壯的男生將渾渾噩噩的淮雲搬走。
他們學校的醫務室是個空有其表的地方，只會給學生開葡萄糖水，遇見病情緊急的會直接撥打120，去醫院的費用太高，千鈞一發之際，淮雲及時蘇醒過來，制止了這一場還未落實的高昂消費。
他強撐著坐起來，在校醫狐疑的目光中肯定道：“我很好，已經完全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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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問‘你經常暈倒嗎？’
淮雲搖搖頭，說偶爾，校醫面色稍緩和，掛斷手機，開始整理手上的資料。
“你們這幫孩子可得註意身體，別仗著年輕就胡作非為。”
校醫似乎是想起什麽，哀哀的嘆了口氣，“之前有個小年輕看著身強力壯的，還不是突然確診了白血病，病來如山倒，這東西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落在頭上。”
淮雲拉好外套拉鏈，順嘴接了句：“還是要好好鍛煉。”
“可不是。”校醫頗為讚同，話匣子也跟著打開，他喝了口水接著說，“那學生還是籃球隊的，挺高一小夥子，體能也相當不錯，也就是半個多月前突然確診的，好在他家裏還有點資產，不然學校就計劃給他募捐了。”
嘎嘣。
拉鏈斷了。
淮雲猛然擡頭，死死的盯著他，問：“誰？”
“不清楚，貌似是高三的，你問這個幹嘛，那是人家的隱私。”
校醫被他一驚一乍的動作嚇一跳。
淮雲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整理好情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聽著太嚇人了，想預防一下。”
校醫哼了一聲，“知道怕就好。”他又拿了一瓶葡萄糖口服液遞給淮雲，“記得準時吃飯，要是頭暈就喝這個，實在不行就來找我，幫你打120.”
淮雲：“……好。”
一直挨到放學，淮雲始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放學鈴聲剛響起，他就踩著餘音第一個走出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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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捶著鍵盤，憤怒的情緒還未顯露就轉化為驚愕，幾人虎軀一震仿佛被上了生銹發條，僵硬的轉過身來。
淮雲面無表情的打招呼，“中午好。”
好個鬼。
三人的心情很不妙，黃藍小弟對視一眼，率先開口，“你幹嘛？”
對方神情警惕，淮雲認為這樣不利於拉近距離，交流起來肯定會很困難，於是他短暫思考幾秒，決定換一個話題切入。
“你們最近怎麽都不來找我了？”
紅毛看智障似的盯著他，“你希望我們去找你。”
淮雲：“還行，很久沒看見你們了，還挺孤單的。”
三人：“………………”
三原色的神情更加驚悚了。
紅毛噎住，臉憋的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吐出幾個字，“你有病吧。”
“他是不是病了？”
這話題轉的太快，三人一時腦子沒轉過來。
紅毛下意識問：“啥玩意？”
淮雲又重覆了一遍：“霍景澤，他生病了嗎。”
說話時，他特意觀察了一下面前的三個人，在說出‘霍景澤’的名字的時，三人臉色明顯一白。
“什麽啊，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紅毛試圖裝傻充楞。
淮雲微微瞇起眼睛，他早就發現了，這三個狂妄囂張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像很恐懼霍景澤，對其說的話唯命是從。
若不是他從高一開始就被這三個欺負，都要以為霍景澤才是他們的大哥。
“你們到底有什麽把柄被人家捏住了？”
紅毛拍桌而起，大聲怒道：“什麽話，你這是什麽話！？”
他朝一旁斜了斜眼，黃毛頓時領悟，拍著胸脯道：“我們三個，那可都是響當當的三好青年，能幹什麽壞事！？”
淮雲：“…………”
“讓一讓啊，七號桌的三碗豪華泡面來嘍。”
後方響起網管熱情的聲音，一轉眼便看著一青年男子手裏摞著三碗熱氣騰騰的泡面朝這邊走過來。
淮雲立刻側過身避讓，看著網管穩穩的放下泡面，順手將胳膊上的零食拽下來放到桌上，笑瞇瞇道：“吃好玩好啊！”
“這些零食……”藍毛疑惑的說，“我們沒要，沒錢買啊。”
“害，都是少爺的朋友談什麽錢不錢的，免費送給你們吃。”
網管放下東西笑著走了。
淮雲：“少爺的朋友？”他緩緩轉移視線，定定的看著三人，“少爺是誰？”
“…………”
氣氛陡然冷寂，耳邊只剩下周圍激烈的鍵盤聲。
淮雲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們，漆黑的眼眸倒映著三人的身影，他還背著那個破破爛爛的書包，臉色還帶著犯低血糖時的蒼白，可即使這樣也讓三個雄鷹般的小夥感受到一絲匪夷所思的壓迫感。
“…………”
很尷尬，真的很尷尬。
泡面的香氣在四人鼻尖縈繞。
紅毛掩飾般的摸了把臉，把腦門前的頭發全捋了上去，他低頭看向還在冒熱氣的康師傅，腦子一抽。
紅毛：“來一口？”
淮雲：“………”
世事無常，淮雲到死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心平氣和的和這三個坐在一起吃飯。
怪異又和諧的畫面。
他雙手捧著泡面碗，心滿意足的喝完最後一口湯，望著空空如也的碗底，他略顯失望，遺憾的放下碗。
“…………”
三人目瞪口呆。
“你，你多久沒吃飯了？”
“你家裏不給你飯吃啊。”
這句話不知道戳中淮雲哪個點，他的眸色一暗，將唇抿成一條直線，不自在道：“我吃了。”
“撒謊！”藍毛立刻說：“你這一看就是餓的。”
“…………”
“你也怪可憐的，不如跟著我們混吧。”紅毛點了支煙，深沈道：“新組合名我已經想好了，就叫江城F4吧。”
淮雲：“…………”
難道他是突然很可憐的嗎，這三人以前怎麽沒有這種覺悟。
淮雲明白，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他好。
所謂的同情善意都不過是為了從他身上獲得什麽。
沒有人例外。
他就像是一個耐心的探索者，等待著對方露出破綻，將自己那顆滿是瘡痍的心臟一點點撕開，縫合，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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