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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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做朋友
從網吧出來後，淮雲回家一趟，去取那套壓在沙發板下的衣服，院內風景依舊，只是地上積了灰塵，他昨夜沒待在家，這裏也就沒人打掃。
他直直的站在院裏，心裏五味雜陳。
屋內很平靜，隱隱傳來熟睡的鼾聲，昨天李秀娟點了不少菜，中午肯定會熱剩菜吃，所以淮雲回不回來對她們無甚影響，一時之間也就忘了還有這麽個人的存在。
這個家有沒有他，都一樣。
淮雲深深吸了口氣，迅速取好衣服轉身離開。
他的步子越來越大，到最後與小跑無異，好像跑快一點就能壓制住那些快要從胸口傾瀉而出的情緒一般。
漸漸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越發急促，最後忍無可忍的半蹲在地上，痛苦的捂住胸口。
“後面有狗攆你嗎，跑這麽快？”紅毛不解的往他身後敲了一眼。
淮雲直起身，神色平靜，說：“松松筋骨。”
倆小弟面面相覷，最終緩緩將目光轉向自家老大。
紅毛表情覆雜，他隨手碾滅手裏的煙頭，吊兒郎當的將半截煙掛在耳朵上，“其實我有時候真覺得你這人腦子不太正常。”
“還好吧我覺得。”淮雲顯然心不在焉。
“出發吧，我知道那姓霍的在哪家醫院。”
“嗯。”
“對了，你看看我今天這身衣服怎麽樣，新買的。”紅毛得意洋洋的展示自己身上標註‘全員惡人’的黑色T恤。
為了體現出他這套穿搭的帥氣，他還特意扯了條不知從哪拿的生銹銀鏈，自我感覺良好的壓了壓鴨舌帽檐，得意的接受來自兩小弟的艷羨目光。
“怎麽樣，很酷吧。”
“嗯，看。”
“…………”
“我真服了，淮雲你個人機。”
他的譴責並未喚醒淮雲的良心，對方硬著頭皮勉強對這身穿搭評價幾句，隨即就開門見山的詢問醫院的地址。
“艾斯療養院，是一家私人療養院，地方還怪偏僻的，大概二十公裏，我粗略的計算了一下，咱們走過去半天就能到。”
現在已經下午一點，途經學校時淮雲隨便謅了個理由請了下午假，鬥志滿滿的跟隨F3開啟漫漫長途。
不料出師未捷身先死，四人累個半死抵達療養院，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目的明確，直奔三樓。
“快進去吧，就在這。”他們最終止步於301病房前，療養院至尊VIP看護病房，單人間，室內配置不亞於總統套房。
………
紅毛納悶的揚起下巴，指了指緊閉的大門。
“怎麽不摁門鈴？”
淮雲猶豫著轉過頭，餘光掃過走廊上的行人，望著他們手中滿滿當當的禮品，又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我就這樣進去？”
“啊？你還想幹嘛？”
淮雲視線飄忽，“就這樣空著手進去，會不會不太好，要不我們先下樓買點水果。”
藍毛率先不耐煩道：“你犯什麽神經，樓下果籃998一個，你有錢買嗎？”
淮雲：“…………”
囊中羞澀，無能為力。
他頗為遺憾的收回視線，緩緩伸出手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虛心請教：“門鈴在哪？”
“…………”
紅毛無語的掀開墻上的翻蓋，替淮雲摁了上去。
隔著一層門板，很快就傳來霍景澤懶洋洋的嗓音，“進。”
密碼鎖應聲打開。
紅毛手摁在門柄上，斜眼瞅了一眼淮雲，對方退後幾步站到他們身後，低聲說：“你們先進吧。”
他翻了個白眼，不忘吐槽：“真是個慫包。”
淮雲斂著眉眼，跟在他們身後活像個受氣包，就這樣亦步亦趨的走進去。
其實這地方三兄弟來過一兩次，可再進來時還是會被震撼到。
窗紗半掩著落地窗，晚霞穿梭玻璃，五彩光線照的房間十分夢幻，有那麽一瞬間，淮雲甚至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三室一廳一衛，每個角落都被仔仔細細的包好，生怕傷了病人分毫。
淮雲下意識的用腳丈量，他們家連房帶院全加起來還沒有人家客廳大。
瞠目結舌。
“是誰來了？”
霍景澤半靠在床上，手裏拿著本厚重的線裝書在讀，他漫不經心的擡眼，看清眼前人後很不悅的皺起眉。
“你們現在來做什麽？我記得咱們約定匯報的時間還沒到吧。”一如往常的低沈嗓音，說話的語氣卻和淮雲記憶中大相徑庭。
F3在其面前顯然拘謹不少，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僵硬的站在原地。
“匯報？”
淮雲小雞冒頭一般從三人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疑惑道：“你們有什麽好匯報的？”
“………”
空氣陡然安靜，淮雲敏感察覺到氣氛別扭，以為自己說錯話，立刻閉上嘴。
順著三人呆若木雞的目光，他看到霍景澤猛然從床上彈起，身子僵硬的如同石塊。
霍景澤瞳孔驟縮，聲音顫抖都連不成句子，“你，你怎麽來了？”
淮雲將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抿了抿唇，不自在道：“我來還你衣服。”
裝衣服的袋子皺皺巴巴，是他能從家裏翻出的體面的紙袋子。
他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面前這個人，發覺對方臉上並無嫌棄的意味，於是又補充道：“順便來看看你。”
霍景澤受寵若驚，眼角頓時蕩起笑意，“謝謝關心。”
“…………”
說到底淮雲與其也就是三兩面之緣的關系，東西還完了，關心的話也說了，氣氛也就尷尬了。
霍景澤似乎也被淮雲的突然到訪嚇到，嘴唇動了動，腦子混亂到不知道該怎樣開啟話題。
“那，那個霍大哥，既然人給你送到了，那我們就先走了啊。”紅毛使了個眼色，小弟頓時領悟，要帶著一眾兄弟們溜號。
霍景澤給予其肯定的目光，立刻說‘好’。
“你們很熟嗎？”
淮雲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們的行動。
三個毛楞住，下意識朝著霍景澤的方向看過去，在得到對方的一記狠瞪時，立刻站直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不認識不認識。”
淮雲若有所說的‘哦’了一聲，調侃道：“之前看到你們在人家的網吧裏吃霸王餐，還以為你們是好朋友呢。”
紅&藍&黃三毛：“…………”
他們擦了擦腦門上並不存在的虛汗，“哪有的事。”
霍景澤：“…………”
淮雲垂下眼瞼，眼睫陰影遮住所有情緒。
紅毛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那泡面你是沒吃嗎？”
淮雲：“………什麽泡面？”
F3簡直被他翻臉不認人的態度震驚，哆哆嗦嗦的指著淮雲，說不出來話：“你，你！”
“行了行了，快走吧。”藍毛率先察覺到霍景澤的表情不太妙，黑得像鍋底一樣，大有一種要將他們剝皮的生猛架勢。
不到十秒鐘，三人轉身，告別，關門一氣呵成。
等淮雲反應過來時，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有太多的話想問，可臨到嘴邊，迎上對方探究的視線，他又犯了怯。
沒辦法，淮雲承認自己就是一個無比懦弱的人。
他怕對方覺得自己多管閑事，也怕對方與自己的預想大相徑庭。
他不敢詢問霍景澤和外面那幫人如此熟絡，更不敢詢問對方的病情，給對方帶來厄運。
最終，他還是低下頭，落日餘暉將每一根柔軟的發絲染成棕色，此刻心情分外平靜，“謝謝你的衣服，我已經把它洗幹凈了，你多休息，那我先走了。”
“等等！”
霍景澤連忙叫住他，淮雲應聲回頭，不明所以。
霍景澤掀開被子，從床上站起來，他揚了揚下巴，點向窗外，“你看天也不早了，要不留下來吃個飯？”
淮雲茫然的看看四周，“這裏不是醫院嗎？”
霍景澤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摁下床鈴撥通電話，“很簡單，待會讓劉叔多送份飯上來。”
已經受了人家這麽多恩惠，淮雲哪裏還好意思再承人家的情，於是他婉拒道：“還是算了，我家裏……還等我回去吃飯。”
還等我回去做飯。
霍景澤又問：“可天馬上就要黑了，你打算怎麽回去？”
他憂心忡忡，淮雲的家境他大概了解，有人接的概率還不如被人販子拐走的概率大。
淮雲沈默片刻，清了清嗓子。
“地奔兒。”
“什麽？”霍景澤沒聽懂，皺眉道：“這是最近新出的代步工具嗎？”
“……嗯差不多吧。”淮雲說。
霍景澤不信淮雲能買的起如此先進的代步工具，將信將疑：“真的？”
淮雲信誓旦旦，“真的，我要走了。”
他忍不往窗外看了幾眼，晚霞退卻，天色昏暗，等再黑一點路就不好走了。
霍景澤呆在溫室被精心呵護，壓根輪不到他這種人過來關心。
他不再停留，三言兩語婉拒掉霍景澤的請，孑然一身擡步到門前。
“你記得路嗎？”
淮雲拽門的動作一頓，脊背頓時緊繃，下一刻他迅速拉開門，匆匆繞著走廊轉了一圈，最後悻悻的走回來，窘迫道：“你有地圖嗎？”
霍景澤忍俊不禁，“哪有那東西，你留下吃飯就當發發善心陪我了不成？我待會叫車送你回去。”
“不用車，幫我找張地圖就行。”
“好好好，聽你的。”
話音未落，生怕淮雲拒絕，霍景澤立刻撥通電話把事交代下去。
“過來坐？”
臥室裏沒多餘的椅子，霍景澤抻了抻床面，示意淮雲坐過來。
床面白潔，淮雲找好角度將屁股搭上去一個角，盡量減少自己的接觸面積。
“別那麽緊張嘛，就當自己家了。”霍景澤拽了他一把，淮雲後背被一股大力鉗制，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
“怎麽這麽瘦，一會兒多吃點。”霍景澤意猶未盡的收回手，“怎麽突然想到來看我？”
“你生病了。”
“小問題，過不了多久就出院了。”
淮雲盯著自己的腳，又問：“什麽病？”
“…………”
霍景澤不說話，神色比起剛才顯得有些落寞。
淮雲說：“挺嚴重的吧。”
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高考，能不顧學業來這住院，想必病情一定是到了無法耽擱的程度。
白血病……
淮雲只從生物遺傳書上了解過，對這病的惡劣程度以及發病癥狀的理解都停留在極為淺顯的層面。
他擰起眉，脫口而出道：“你會死嗎？”
………………
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不妥，抿了抿唇，“我，不是那個意思。”
霍景澤沒介意，反倒咧嘴一笑，“沒關系，他們談起我的病都躲躲閃閃，把我想的很脆弱，挺沒意思的。”
淮雲還是很抱歉，“我不應該這麽說。”
霍景澤：“真沒事，我又沒怪你。”
淮雲有點自責，言多必失，他決定不再主動說話。
“你好像很在意別人的看法？”霍景澤突然湊近，好奇的問。
耳邊猛然感受到呼吸的熱流，淮雲身子一顫，條件反射的偏過頭。
他神情隱隱透著不悅，否認了霍景澤的評價：“不，我不在乎。”
淮雲語氣頓了頓，說：“我只是怕你難過。”
……
未曾設想過的答案。
霍景澤笑容一僵，淮雲的嗓音傳入他的耳內像是過了電，讓他頭皮發麻，這句話讓他恍惚中產生了某些錯覺。
外面的天徹底黑下來，只有窗外灑進來的朦朧月光將屋內輪廓勾勒出來，餘光打在淮雲身上，襯的他的側臉柔和，線條利落沈穩，抿唇的模樣說不出的俊朗，像是黑夜裏令人著迷的剪影。
霍景澤一時看呆，直勾勾的盯著。
“我臉上有東西嗎？”
霍景澤回魂，懊惱剛才自己露出一副癡態，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變態。
說來也奇怪，見到淮雲第一面他心裏就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不由自主的想靠近，想和他做朋友。
這也是他第一次這麽上心的幫助別人，借給三個毛送保護費的機會，報警將其抓了個人贓並獲，拷進派出所教育一番三人改過自新，又用網吧的好處雇傭他們買通廢品站的大爺，定期回收淮雲撿的廢品。
上心到自己都覺得瘋魔的程度。
他想了很久，肯定是因為自己身邊從沒有過像淮雲這樣赤誠又好看的人。
他想和淮雲做朋友。
心裏這樣想，也就這樣問出口。
“你願意做我的朋友嗎。”
淮雲怔了怔，“朋友？”
霍景澤局促的應了聲，伸手又去抻身下的被單。
淮雲很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我還沒有過朋友，朋友之間是不是應該坦誠相待？”
霍景澤喜出望外，忙不疊道：“對。”
淮雲點了點頭，突然悄悄的探頭過來，用僅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
“他們三個平常都和你匯報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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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的站在院裏，心裏五味雜陳。
屋內很平靜，隱隱傳來熟睡的鼾聲，昨天李秀娟點了不少菜，中午肯定會熱剩菜吃，所以淮雲回不回來對她們無甚影響，一時之間也就忘了還有這麽個人的存在。
這個家有沒有他，都一樣。
淮雲深深吸了口氣，迅速取好衣服轉身離開。
他的步子越來越大，到最後與小跑無異，好像跑快一點就能壓制住那些快要從胸口傾瀉而出的情緒一般。
漸漸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越發急促，最後忍無可忍的半蹲在地上，痛苦的捂住胸口。
“後面有狗攆你嗎，跑這麽快？”紅毛不解的往他身後敲了一眼。
淮雲直起身，神色平靜，說：“松松筋骨。”
倆小弟面面相覷，最終緩緩將目光轉向自家老大。
紅毛表情覆雜，他隨手碾滅手裏的煙頭，吊兒郎當的將半截煙掛在耳朵上，“其實我有時候真覺得你這人腦子不太正常。”
“還好吧我覺得。”淮雲顯然心不在焉。
“出發吧，我知道那姓霍的在哪家醫院。”
“嗯。”
“對了，你看看我今天這身衣服怎麽樣，新買的。”紅毛得意洋洋的展示自己身上標註‘全員惡人’的黑色T恤。
為了體現出他這套穿搭的帥氣，他還特意扯了條不知從哪拿的生銹銀鏈，自我感覺良好的壓了壓鴨舌帽檐，得意的接受來自兩小弟的艷羨目光。
“怎麽樣，很酷吧。”
“嗯，看。”
“…………”
“我真服了，淮雲你個人機。”
他的譴責並未喚醒淮雲的良心，對方硬著頭皮勉強對這身穿搭評價幾句，隨即就開門見山的詢問醫院的地址。
“艾斯療養院，是一家私人療養院，地方還怪偏僻的，大概二十公裏，我粗略的計算了一下，咱們走過去半天就能到。”
現在已經下午一點，途經學校時淮雲隨便謅了個理由請了下午假，鬥志滿滿的跟隨F3開啟漫漫長途。
不料出師未捷身先死，四人累個半死抵達療養院，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目的明確，直奔三樓。
“快進去吧，就在這。”他們最終止步於301病房前，療養院至尊VIP看護病房，單人間，室內配置不亞於總統套房。
………
紅毛納悶的揚起下巴，指了指緊閉的大門。
“怎麽不摁門鈴？”
淮雲猶豫著轉過頭，餘光掃過走廊上的行人，望著他們手中滿滿當當的禮品，又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我就這樣進去？”
“啊？你還想幹嘛？”
淮雲視線飄忽，“就這樣空著手進去，會不會不太好，要不我們先下樓買點水果。”
藍毛率先不耐煩道：“你犯什麽神經，樓下果籃998一個，你有錢買嗎？”
淮雲：“…………”
囊中羞澀，無能為力。
他頗為遺憾的收回視線，緩緩伸出手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虛心請教：“門鈴在哪？”
“…………”
紅毛無語的掀開墻上的翻蓋，替淮雲摁了上去。
隔著一層門板，很快就傳來霍景澤懶洋洋的嗓音，“進。”
密碼鎖應聲打開。
紅毛手摁在門柄上，斜眼瞅了一眼淮雲，對方退後幾步站到他們身後，低聲說：“你們先進吧。”
他翻了個白眼，不忘吐槽：“真是個慫包。”
淮雲斂著眉眼，跟在他們身後活像個受氣包，就這樣亦步亦趨的走進去。
其實這地方三兄弟來過一兩次，可再進來時還是會被震撼到。
窗紗半掩著落地窗，晚霞穿梭玻璃，五彩光線照的房間十分夢幻，有那麽一瞬間，淮雲甚至以為自己到了天堂。
三室一廳一衛，每個角落都被仔仔細細的包好，生怕傷了病人分毫。
淮雲下意識的用腳丈量，他們家連房帶院全加起來還沒有人家客廳大。
瞠目結舌。
“是誰來了？”
霍景澤半靠在床上，手裏拿著本厚重的線裝書在讀，他漫不經心的擡眼，看清眼前人後很不悅的皺起眉。
“你們現在來做什麽？我記得咱們約定匯報的時間還沒到吧。”一如往常的低沈嗓音，說話的語氣卻和淮雲記憶中大相徑庭。
F3在其面前顯然拘謹不少，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僵硬的站在原地。
“匯報？”
淮雲小雞冒頭一般從三人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疑惑道：“你們有什麽好匯報的？”
“………”
空氣陡然安靜，淮雲敏感察覺到氣氛別扭，以為自己說錯話，立刻閉上嘴。
順著三人呆若木雞的目光，他看到霍景澤猛然從床上彈起，身子僵硬的如同石塊。
霍景澤瞳孔驟縮，聲音顫抖都連不成句子，“你，你怎麽來了？”
淮雲將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抿了抿唇，不自在道：“我來還你衣服。”
裝衣服的袋子皺皺巴巴，是他能從家裏翻出的體面的紙袋子。
他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面前這個人，發覺對方臉上並無嫌棄的意味，於是又補充道：“順便來看看你。”
霍景澤受寵若驚，眼角頓時蕩起笑意，“謝謝關心。”
“…………”
說到底淮雲與其也就是三兩面之緣的關系，東西還完了，關心的話也說了，氣氛也就尷尬了。
霍景澤似乎也被淮雲的突然到訪嚇到，嘴唇動了動，腦子混亂到不知道該怎樣開啟話題。
“那，那個霍大哥，既然人給你送到了，那我們就先走了啊。”紅毛使了個眼色，小弟頓時領悟，要帶著一眾兄弟們溜號。
霍景澤給予其肯定的目光，立刻說‘好’。
“你們很熟嗎？”
淮雲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們的行動。
三個毛楞住，下意識朝著霍景澤的方向看過去，在得到對方的一記狠瞪時，立刻站直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不認識不認識。”
淮雲若有所說的‘哦’了一聲，調侃道：“之前看到你們在人家的網吧裏吃霸王餐，還以為你們是好朋友呢。”
紅&藍&黃三毛：“…………”
他們擦了擦腦門上並不存在的虛汗，“哪有的事。”
霍景澤：“…………”
淮雲垂下眼瞼，眼睫陰影遮住所有情緒。
紅毛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那泡面你是沒吃嗎？”
淮雲：“………什麽泡面？”
F3簡直被他翻臉不認人的態度震驚，哆哆嗦嗦的指著淮雲，說不出來話：“你，你！”
“行了行了，快走吧。”藍毛率先察覺到霍景澤的表情不太妙，黑得像鍋底一樣，大有一種要將他們剝皮的生猛架勢。
不到十秒鐘，三人轉身，告別，關門一氣呵成。
等淮雲反應過來時，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有太多的話想問，可臨到嘴邊，迎上對方探究的視線，他又犯了怯。
沒辦法，淮雲承認自己就是一個無比懦弱的人。
他怕對方覺得自己多管閑事，也怕對方與自己的預想大相徑庭。
他不敢詢問霍景澤和外面那幫人如此熟絡，更不敢詢問對方的病情，給對方帶來厄運。
最終，他還是低下頭，落日餘暉將每一根柔軟的發絲染成棕色，此刻心情分外平靜，“謝謝你的衣服，我已經把它洗幹凈了，你多休息，那我先走了。”
“等等！”
霍景澤連忙叫住他，淮雲應聲回頭，不明所以。
霍景澤掀開被子，從床上站起來，他揚了揚下巴，點向窗外，“你看天也不早了，要不留下來吃個飯？”
淮雲茫然的看看四周，“這裏不是醫院嗎？”
霍景澤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摁下床鈴撥通電話，“很簡單，待會讓劉叔多送份飯上來。”
已經受了人家這麽多恩惠，淮雲哪裏還好意思再承人家的情，於是他婉拒道：“還是算了，我家裏……還等我回去吃飯。”
還等我回去做飯。
霍景澤又問：“可天馬上就要黑了，你打算怎麽回去？”
他憂心忡忡，淮雲的家境他大概了解，有人接的概率還不如被人販子拐走的概率大。
淮雲沈默片刻，清了清嗓子。
“地奔兒。”
“什麽？”霍景澤沒聽懂，皺眉道：“這是最近新出的代步工具嗎？”
“……嗯差不多吧。”淮雲說。
霍景澤不信淮雲能買的起如此先進的代步工具，將信將疑：“真的？”
淮雲信誓旦旦，“真的，我要走了。”
他忍不往窗外看了幾眼，晚霞退卻，天色昏暗，等再黑一點路就不好走了。
霍景澤呆在溫室被精心呵護，壓根輪不到他這種人過來關心。
他不再停留，三言兩語婉拒掉霍景澤的請，孑然一身擡步到門前。
“你記得路嗎？”
淮雲拽門的動作一頓，脊背頓時緊繃，下一刻他迅速拉開門，匆匆繞著走廊轉了一圈，最後悻悻的走回來，窘迫道：“你有地圖嗎？”
霍景澤忍俊不禁，“哪有那東西，你留下吃飯就當發發善心陪我了不成？我待會叫車送你回去。”
“不用車，幫我找張地圖就行。”
“好好好，聽你的。”
話音未落，生怕淮雲拒絕，霍景澤立刻撥通電話把事交代下去。
“過來坐？”
臥室裏沒多餘的椅子，霍景澤抻了抻床面，示意淮雲坐過來。
床面白潔，淮雲找好角度將屁股搭上去一個角，盡量減少自己的接觸面積。
“別那麽緊張嘛，就當自己家了。”霍景澤拽了他一把，淮雲後背被一股大力鉗制，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
“怎麽這麽瘦，一會兒多吃點。”霍景澤意猶未盡的收回手，“怎麽突然想到來看我？”
“你生病了。”
“小問題，過不了多久就出院了。”
淮雲盯著自己的腳，又問：“什麽病？”
“…………”
霍景澤不說話，神色比起剛才顯得有些落寞。
淮雲說：“挺嚴重的吧。”
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高考，能不顧學業來這住院，想必病情一定是到了無法耽擱的程度。
白血病……
淮雲只從生物遺傳書上了解過，對這病的惡劣程度以及發病癥狀的理解都停留在極為淺顯的層面。
他擰起眉，脫口而出道：“你會死嗎？”
………………
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不妥，抿了抿唇，“我，不是那個意思。”
霍景澤沒介意，反倒咧嘴一笑，“沒關系，他們談起我的病都躲躲閃閃，把我想的很脆弱，挺沒意思的。”
淮雲還是很抱歉，“我不應該這麽說。”
霍景澤：“真沒事，我又沒怪你。”
淮雲有點自責，言多必失，他決定不再主動說話。
“你好像很在意別人的看法？”霍景澤突然湊近，好奇的問。
耳邊猛然感受到呼吸的熱流，淮雲身子一顫，條件反射的偏過頭。
他神情隱隱透著不悅，否認了霍景澤的評價：“不，我不在乎。”
淮雲語氣頓了頓，說：“我只是怕你難過。”
……
未曾設想過的答案。
霍景澤笑容一僵，淮雲的嗓音傳入他的耳內像是過了電，讓他頭皮發麻，這句話讓他恍惚中產生了某些錯覺。
外面的天徹底黑下來，只有窗外灑進來的朦朧月光將屋內輪廓勾勒出來，餘光打在淮雲身上，襯的他的側臉柔和，線條利落沈穩，抿唇的模樣說不出的俊朗，像是黑夜裏令人著迷的剪影。
霍景澤一時看呆，直勾勾的盯著。
“我臉上有東西嗎？”
霍景澤回魂，懊惱剛才自己露出一副癡態，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變態。
說來也奇怪，見到淮雲第一面他心裏就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好感，不由自主的想靠近，想和他做朋友。
這也是他第一次這麽上心的幫助別人，借給三個毛送保護費的機會，報警將其抓了個人贓並獲，拷進派出所教育一番三人改過自新，又用網吧的好處雇傭他們買通廢品站的大爺，定期回收淮雲撿的廢品。
上心到自己都覺得瘋魔的程度。
他想了很久，肯定是因為自己身邊從沒有過像淮雲這樣赤誠又好看的人。
他想和淮雲做朋友。
心裏這樣想，也就這樣問出口。
“你願意做我的朋友嗎。”
淮雲怔了怔，“朋友？”
霍景澤局促的應了聲，伸手又去抻身下的被單。
淮雲很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我還沒有過朋友，朋友之間是不是應該坦誠相待？”
霍景澤喜出望外，忙不疊道：“對。”
淮雲點了點頭，突然悄悄的探頭過來，用僅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
“他們三個平常都和你匯報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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