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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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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算賬

*

天色正好,這半月以來,雪雨連天,陰沈的天空布滿天空,今天倒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夜空晴朗,眾人陰郁的心情都緩解不少。

謝鴻之負手立於窗前,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若有所思望著懸掛在天上的黃白圓月。

有異常。

他無意識的摩挲著手上的素圈,雕文精美,藏著一只盤旋怒張的蛟龍,黑色鱗片微微舒展,摸上去有細微突起的觸感,是謝鴻之的法器,沒人見他使用過,因為見過的人早都已經命喪黃泉。

可能是得益於其特別的觸感,謝鴻之在思考時總喜歡用指尖摩挲它。

圈上的蛟龍金色豎瞳隱隱閃爍,被擦過的鱗片微微舒張,仿佛一秒就要從中活過來。

末了,謝鴻之眸底閃過一抹暗色,乏了,他擡手就要把窗戶關上,突然門外傳來了請示聲,他關上窗戶又回到書房裏坐下,說了聲‘進。’

很快王管事便急匆匆的走進來,隔著一層屏障也能感受到他的急迫。

王管事進來就哐的一下跪在地上,將頭重重嗑了下去,“大人!”

謝鴻之眉眼間透露著不悅:“何事?”

王管事不敢擡頭,嗓音顫的厲害:“大事不好了。”

“…………”

這幫下人,不對,應該是說所有人都怕謝鴻之怕的厲害,能在大晚上冒著打擾國師的風險過來,想必是天大的事了。

謝鴻之淡淡道:“你最好是有要緊的事要說。”

王管事深深吸了口氣,說:“桑世子和那個淮公子回來了。”

謝鴻之擰起眉,心道這算勞什子事,就聽見管事接著說:“桑世子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誰知回來時竟……”

他的嗓子顫抖到說不出話,謝鴻之耐心告罄,語調又沈下幾分,“如何?”

王管事又嗑下一個響頭,將臉埋在地裏,悶聲說:“瞎了。”

“什麽?”謝鴻之以為自己聽錯了。

“上午小世子不是說要出去采買,不想太多仆從跟著說是怕張揚,只點淮公子一人陪伴左右,這不馬上就要行拜師禮了嗎,府裏人手也比較緊張,於是便由著世子去了,誰知都快用晚膳了都沒見兩人回來,我就趕緊差人去找,誰知剛打開大門就看見世子他們互相攙扶著,眼睛無神,再一問就是什麽都看不清了!”

“…………”

王管事一口氣將話說完,隨後便感覺周圍空氣驟降,冷如冰窖——國師生氣了。

沈默了大概一分鐘。

他才聽見謝鴻之開口問:“人現在在哪?”

王管事趕緊答:“現下已將二人安置,正打算進宮請太醫。”

謝鴻之摸索著手上的素圈,唇抿成一條直線,“帶我去看看。”

“是。”

…………

“茶水呢,快點給世子送過去。”

“被褥,暖爐,怎麽還不拿過來,國師府養你們是吃白飯的嗎!?”

桑回院裏的掌事嬤嬤雙手叉腰,罵罵咧咧看著忙進忙出的下人們,嗓子都喊的沙啞,“都利索點,世子要有什麽差錯你們可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那東西可還能不能保得住!”

屋裏的下人進進出出,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可若是仔細看就能發現角落裏有個人與這忙碌的氣氛格格不入,管事嬤嬤餘光瞟到此處,臉上頓時閃出幾分鄙夷和嫌惡。

淮雲蹲在角落裏,眼神黯淡,虛無的停滯在空中,大家的註意力此時都聚集在桑回身上,無暇顧忌他這個身份卑微的瞎子。

他安靜的坐在那兒,消化著前不久發生的事。

短短半天,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以至於他現在都沒能緩過神來。

耳邊的嘈雜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

謝鴻之趕來時就看見淮雲垂喪的靠著墻,一副癡態,他不著痕跡的顰眉,大步從中邁過去。

仆人們頓時停下動作,惶惶不安的低下頭。

謝鴻之一個眼神都沒多給,直接問:“人在哪?”

嬤嬤趕緊回:“世子在裏屋,乏的不行已經睡下了。”

謝鴻之一言不發,徑直擡步進去,說“不必跟來。”

端著熱水的丫鬟停住腳步,退回屏障外等待。

掀開床帳,桑回安詳的躺在床上,裹粽子一般被丫鬟們裏三層外三層裹的徹底,可就是這樣,他的嘴唇依舊白的嚇人,止不住的顫抖全然沒了血色。

也是,幾場大雨下來,外面陰冷的厲害,兩人將近中午出的門穿的比較單薄,這麽晚回來自然是受不住的。

謝鴻之用指尖點在桑回的太陽穴,隨著一道靈力的註入,他的臉色也越發不好。

失明並非病理性造成的,這是被人下了降頭。

普通大夫根本治不好這病,解鈴還須系鈴人,要想恢覆就必須得找到下降頭那人。

至於該如何去找。

謝鴻之緩緩直起身,將被角掖回去,沈聲下令:“跟著世子那人帶到後院去,我有話要問。”

話音剛落,幾個身手利落的下人應了聲,三下五除二便將待在角落楞神的淮雲粗魯的拽出去了。

眾目睽睽之下,仆人們看著被拖出去的淮雲感到一陣後怕,在國師府做事久了,他們對於謝鴻之處置犯錯下人的手段很是熟悉,雷霆手段,殘酷刑法單是聽著就讓人不寒而栗。

剎時,殿內安靜的像是一座墳墓,丫鬟吹滅油燈,聽著世子均勻的呼吸聲悄悄嘆了口氣。

一旁的同伴奇怪的瞟了她一眼,小聲提醒,“世子還在這呢你就敢嘆氣,不要命啦?”

丫鬟連忙捂住嘴,輕手輕腳的放下床帳,一同退了下去。

直到走出寢殿,她才心有餘悸的拍著胸口長長呼出一口氣。

同伴將用過的水往地上一潑,隨即便湊過來詢問:“你怎麽了。”

丫鬟搖搖頭,“你有沒有覺得國師大人對桑世子好的有點過分了,我還從未見過他對這般關切。”

同伴不以為然:“這有什麽,桑世子可是咱們國師唯一的親傳弟子,這可是多少人擠破腦袋都得不到的殊榮,想必肯定有什麽過人之處,大人在意也是說得過去的。”

丫鬟:“不對,我覺得不對。”

同伴被她這副神神叨叨的模樣搞得很困惑,不禁問:“你怎麽了,自從來世子這邊伺候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該不會是發癔癥了吧。”

丫鬟仿佛聽不見她說話一般,一直沈浸在自己的回憶。

“不對,像,太像了。”

同伴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像什麽啊,大晚上的你別嚇人啊。”

丫鬟也驚覺自己說錯了話,立馬閉上嘴任同伴如何詢問都不肯在吐露一個字。

“哎呀,你要不就幹脆不說,說一半吊著我又算怎麽個事?”

“…………”

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引得同伴更加好奇,國師府裏的人一心修行,她們這些下人平時除了做活就是聽清心咒,生活乏味的要死,對於其他的‘八卦’就像是嗅到肉味的餓狼,好奇的要死。

“你要是不說,今後也不必再來找我說話了!”同伴氣哼哼的扭頭,佯裝要走。

“哎別啊,好妹妹,我說還不嘛?”

周圍靜的可怕,下人們都四下散開了,除了她們兩個外見不到一個人影。

但丫鬟還是警惕的將同伴拉倒墻角,用比氣音還小的聲音徐徐道:“之前我偶然得了個機會去大人書房裏送茶水,因為我的腳步比較輕,當時大人並未註意到我進來正專註在紙上描畫著什麽,我不敢出聲打擾於是就想著悄悄將茶水遞過去隨後抓緊離開,可誰知我剛放下茶,國師就立刻將手下的畫卷收起來,很突然的,我嚇的魂都沒了。”

丫鬟說的很投入,仿佛那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同伴只是想象一下,就忍不住打哆嗦。

她默默把自己抱緊,還是忍不住追問:“那後來呢?”

丫鬟一只手捂住胸口,“雖然大人收的很快,不過我還是不小心看到了畫上的內容。”她深深吸了口氣,迎著對方疑惑的目光,“是人像,上面畫著一個絕色的姑娘!”

“嘶——”

同伴倒吸了口涼氣,“是國師的心上人嗎!?”話剛說出口她又立刻止住,推翻之前的言論:“不對啊,據說大人修的無情道,不應有七情六欲,更不該會有心儀的女子啊!”

許是內心受到巨大沖擊一時緩沖不及,同伴激動的差點喊出聲,畢竟國師雖不近人情,可長相卻實在是風華月貌,清風霽月,再加上滔天的權勢和法力,府裏的小丫頭們幾乎都幻想過高冷仙尊愛上自己的戲碼,這類話本更是在京城賣的火爆,至於寫的活色生香,辭藻旖旎的更是重金難求。

不過這都是後話,眼下這小丫頭還是更在意那女子到底有何不同常人之處。

丫鬟趕緊捂住同伴的嘴,“你再大聲些,把人都吸引過來聽著咱們議論大人就滿意了?”

“你別急,我小點聲還不行嘛。”

兩人湊得更近,丫鬟說:“原先沒註意,可方才望著世子的臉,我才發現畫中那女子的長相和桑世子足足三四分像呢!”

“!”

這個消息可謂是相當炸裂了,同伴大腦宕機,口不擇言:“難不成是因為桑世子與大人所心儀的女子長得像所以才對其格外優待的嗎?”

"……"

“你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在那說什麽呢!?”

突然起來的呵斥在耳邊炸開,兩個丫鬟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忙不疊低下頭不敢言語。

卓安冷聲訓斥兩人幾句,隨後便放他們離開了。

兩個小丫頭匆匆走遠,卓安皺起眉望著她倆的背影,若有所思。

“梁侍衛應該沒聽見吧。”

“如果聽見想必不會這麽幹脆放咱們走,算了別想,走啦走啦。”

“…………”

*

天寒地凍,淮雲跪在冷硬的地上,漸漸的,他已經感覺不到下肢的存在,這具身體就如同一具破爛的稻草,說不準會被將來的哪道風吹散。

旁邊一左一右兩個人同仇敵愾的押著他,大約兩盞茶的功夫,謝鴻之終於姍姍來遲。

他坐在臺階中間的太師椅上,居高臨下的睨向淮雲。

他問:“一整天的時間,你都將世子帶去哪了?”

淮雲身體搖搖欲墜,兩只胳膊被一左一右的拽起才堪堪沒能倒下。

一旁的弟子見狀立刻上前拍了拍他的臉讓他清醒,“大人在問你話呢!”

“…………”

臉頰傳來的疼痛讓淮雲驟然回神,疼痛和寒冷刺激著大腦神經,讓他短暫的提起精神思索。

腦海中想起鬥篷人的告誡,他若是想恢覆視力,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自己見過對方……

其餘的……

一旦去回憶下午的事,淮雲的頭便隱隱疼痛,信息沖擊太大,現在還沒能消化。

隱約間回想起鬥篷人教他的話術,如若國師問起便如是答…………

他思索片刻,斟酌著回答:“剛出門時世子便說自己餓了,正巧冬至,街頭的餃子鋪很多,我們便隨機找了一家用午膳。”

謝鴻之冷哼一聲,淩厲的眼神仿佛已經將他的內心看穿,“是他餓,還是你餓?”

淮雲:“…………”

“我們都餓了。”

一旁的弟子頓時抓到他的把柄,大聲斥道:“竟然與世子同桌而食,以下犯上,你眼裏還有沒有尊卑!”

淮雲醞釀著露出些許諂媚的表情,道:“仙爺,我當然是很尊重世子的,只不過是世子心善,覺得自己一人吃飯孤單,特許我坐下來的。”

“你——”

謝鴻之淡淡開口:“事實究竟是不是如你所說那般,待世子醒後我自會查驗,現在繼續說你和世子在外面都做了什麽。”

淮雲清了清嗓子,繼續說:“街上正熱鬧,世子便也想要去廟會看看,想順便給您求一塊開光的平安符。”

“你這人未免太過卑劣,謊話連篇,說什麽開光,世子如今是先生的關門弟子,符箓什麽的擺脫先生即可,為何要舍近求遠這般麻煩?”

淮雲擰起眉,不耐煩的回擊道,“我看你才是真的沒腦子,哪有送人禮物還讓人家費力的?”

弟子似乎沒想到自己會被這種人駁斥,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師伯,您看他!”

謝鴻之並未出言打斷,依舊不冷不熱的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掙紮的螻蟻,無論對方作何解釋最終都逃不過被懲處的結局。

他倒要看看這尖牙利嘴的小賊能說出什麽給自己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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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鴻之:“罪無可恕,直接處死。”

淮雲:“其實我覺得我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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