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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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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也

李淡然還沒來得及說完,陸遠寧就離開了病房。

李淡然望著沒有合上的病房門,一時間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伸手搶過李欣然的筷子,說:“你和陸醫生說這些話幹嘛呢?”

李欣然被搶了筷子,有點慪氣:“嗯?有什麽不對嗎?我只是說了實話嘛,你早晚不都是要回去的嗎?而且,我真的很想你早點結婚生子,哥!”

李淡然此刻想一腳踹死李欣然這個大嘴巴,“那你也不用什麽都告訴他吧,你沒看見,陸遠寧都不高興了?”

“陸遠寧不高興關我什麽事,又不是我的事惹他不高興了。”李欣然滿臉無所謂,他搶起筷子繼續吃陸遠寧打來的排骨,啃得津津有味:“味道不錯,排骨果然還是糖醋的好吃。”

李淡然一點也不想搭理他,盯著陸遠寧走的匆忙未能關上的門發呆。

他從小就見不得陸遠寧受委屈,他還記得陸遠寧從麻袋裏被李成偉放出來的樣子,他穿著印有“晏城第一初級中學”的藍白校服,即使他雙手被縛卻滿臉鄙夷,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以前李淡然也為自己在陸遠寧面前表現得太自卑嘲諷自己,明明他才是那個廢棄山頭的統治者。

再後來,李淡然逐漸明白自己為什麽在陸遠寧面前自卑了。

因為陸遠寧的樣子,才是一個少年該有的樣子,意氣風發,錚錚傲骨,整個人放蕩又傲慢,十三歲的陸遠寧是李淡然這輩子都不會擁有的模樣。

現在的陸遠寧外表變了,氣質卻沒有變,依舊是那副自信的樣子。

李淡然嘆了口氣,暗暗抱怨陸遠寧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搞得他現在對陸遠寧又泛起了敬畏之情。

陸遠寧,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也。

李欣然吃完了飯,他拿出紙巾慢慢擦嘴,然後掏出了小鏡子補妝。

李淡然嘆了口氣:“管好你的嘴,以後不要在陸醫生面前亂說了。”

“什麽算亂說?”李欣然收起了補妝用的口紅,眨著星星眼故作無辜地問他。

李淡然讓自己躺平在床上,重新回到了盯著天花板發呆的狀態。

許久,他才開口說:“當初我讓人告訴他我死了,他對我當初騙他很在意,可能因為當初我為了他失手殺了李成偉……對不起,欣然,畢竟,那也是你爸。”

李淡然收了聲。

李欣然卻無所謂,反而滿不在乎他說:“我都說多少遍了,不要為他那個人渣道歉。當初要不是因為他,我們都不用在火車站當扒手,不會因為偷東西挨打,我媽也不會難產死了。哥,我們兒時遭遇的不幸,不都是因為他嗎?我恨他!”

李欣然對李成偉是真的沒有一點好印象,這點李淡然是知道的。畢竟,他經歷過的不幸,李欣然都經歷過。他伸手握住李欣然的手,繼續盯著天花板發呆。

李欣然反握住他的手,緊緊撰著。

兩人保持沈默很長一段時間,李欣然才小聲道:“哥,你不覺得陸醫生對你好過頭了嗎,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李淡然“嗯”了一聲,表示不懂他問的“有意思是什麽意思”,但對方那邊沒了下文。

李淡然擡頭去看李欣然,只見他緊閉雙眼,已經睡著了。

李欣然有心事一般,他眉頭緊皺,雙唇緊閉,表情很是痛苦。

李淡然能夠感覺得到,李欣然握自己的手握得更緊了。

良久,他迷迷糊糊地說:“哥,陸醫生對你真的很好。”

李淡然總在犯困,明明以前捕魚的時候,他一天睡四五個小時就夠了。現在不行,只要感到累了,就會迅速入睡,好像那個曾經睡眠不好的人不是他一樣。

似乎一睡能解千愁,睡他個天荒地老。

只是太渴了,現在他無法再強迫自己睡下去了,畢竟他已經大半天沒有進食進水了。

當他感覺到嘴唇微微濕潤時,他伸舌頭舔了一下那濕潤的來源,只是剛舔到,那來源就立馬逃開了。他這才不情願的睜開了眼,正好看見陸遠寧把一根沾了水的棉簽扔進了垃圾桶裏。

興許是生病的原因,他看見這一幕心情立馬失落下去,臉上也浮現出不滿、煩躁。

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陸遠寧失望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李淡然不情願地閉上了眼。

陸遠寧的手濕冷,應該是剛洗過。

李淡然想舔他手心。

渴,涉及生命安危的渴。

他伸出舌頭舔了下嘴唇,沙啞著嗓子說:“陸醫生,我渴。”

“忍著。”嘴上這麽說,陸遠寧還是扶他起來餵了他小半杯水,並囑咐他說:“不要舔嘴唇,越舔越幹,把舌頭伸回去。”

李淡然極不情願的把舌頭鎖在了口腔內部,憋了口氣。

見李淡然不說話,陸遠寧也不說話,掏出了筆記本電腦開始敲敲點點。

陸遠寧的手機他玩不習慣,李淡然無事可做,只好看掛在墻上的電視。

只是電視內容太無聊了,還沒有陸遠寧敲鍵盤敲出的聲音有意思。

李淡然幹脆關了電視,他側身躺在床上看陸遠寧玩電腦。

陸遠寧先前沒有註意,無意撇了他一眼後,他幹脆放下電腦,冷眼註視著他。

一動不動,極其認真。

李淡然看著他合下的電腦,催促說:“繼續啊,別停。”

陸遠寧聽完他的話打開了電腦,問他:“你是有多無聊?”

李淡然躺平,拉著被子遮住自己的雙眼,“很無聊,我都十多年沒住過醫院了。”

陸遠寧只是說:“那怎麽才不會無聊呢?”

李淡然盯著被子裏透進的光說:“你和我說說話吧,我下午吵了李欣然幾句,他好像有點不高興了。”

“和人說話要註視對方的眼睛,這是禮貌。”陸遠寧伸手拉下他遮住雙眼的被子,掖在他脖子下,這才問:“為什麽吵架?”

“因為……”李淡然轉了轉眼珠子,極力組織語言:“可能是怕我忽略他吧。”

“那你忽略他了嗎?”陸遠寧問。

“哪有,他總是上晚班忙死了。我不是一直給他送早飯嗎?”李淡然說。

李淡然又想伸手拉被子蓋住眼睛,被陸遠寧攔下了。

“要講禮貌,李淡然小朋友。”

沒人教過李淡然這些,但基本的禮儀他還是懂得,只不過面對陸遠寧,他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他尷尬地一笑,笑彎了眼睛,眼裏透著亮光。

陸遠寧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緊接著手指劃過他的眼睛,他不得不閉上了左眼。最後,陸遠寧的手落在了他左眼角月亮型的疤痕上邊。

陸遠寧一言不發,只是盯著疤痕發呆,李淡然也不打擾他。

他問李淡然:“等周蔚然的事解決了,你真的要回去考慮結婚生子的事嗎,和小蝴蝶?”

“小蝴蝶只是我小時候的朋友,李欣然誤會我們的關系了。”李淡然被他問的莫名其妙,“但結婚生子不是正常的嗎?我們這種人是最在意家庭的,你估計很難理解的。”

“你們是那種人”陸遠寧問他。

李淡然發征,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他是那種人呢?

沒有家庭的人?作奸犯科的人

最後,他歸納說:“我們都是渴望正常家庭的人。”

所以,如果有機會結婚生子,他們這種人才會活得更有動力。

家裏有盼頭,口袋有響頭,生活有奔頭。

“也許有些家庭,不會是你想要的。”陸遠寧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李淡然壓根沒有經歷過正常的家庭模式,或許說他根本沒有經歷過家庭,所以他不能理解別人嘴裏的家。陸遠寧的話在李淡然聽來也不在意,他盯著陸遠寧的喉結,看著他“豪飲”。

田阿姨說,陸遠寧剛上大學就自己離家居住了,那時候的陸遠寧剛剛回歸家庭的沒幾年。

他似乎有點明白初次見面陸遠寧口中“過得不好”是什麽意思了。

“你剛回到家裏還適應嗎?”

聽李淡然這麽問,陸遠寧睫毛輕顫:“一點都適應不了。”

李淡然大概知道他指的是那些方面不適應,他回到正常社會後,不了解飛速發展的網絡科技,不知道福利機構裏同齡孩子口中的流行詞匯,甚至他吃一點有營養的東西都會拉肚子。

他就像是落後的叢林野人跑進了文明的人類社會,什麽都要從頭學起。

“陸遠寧,我說過,我希望你過的好。”

陸遠寧趴在床邊,他的眼神變得柔和:“我也說過,在一點點變好了。”

李淡然去摸他的手,醫院的暖氣很足,陸遠寧的手卻冷冰冰的。他往旁邊靠了靠,展開被子說:“把手放進來,醫院的被子還是很暖和的。”

陸遠寧看了看,幹脆脫鞋坐了上來。

李淡然全當他在抽瘋,畢竟陸遠寧總是做一些他不理解的事情。

病床不小,但是躺兩個成年男人還是有點擁擠,李淡然不自覺地蜷縮起四肢,乖巧地並在一起。

陸遠寧卻很隨意,坐著不滿意,他幹脆側身躺在了床上,在被窩裏伸手握住了李淡然的一只手。

見兩人如此和諧地躺在一張床上,李淡然又想起了些往事。

山上的冬天很冷,兩人一起過冬天的時候,默契地養成了一個習慣,推遲起床,推遲吃飯,總之就是,能懶則懶,能靜就靜。

冬天躺著床上抱著熱水瓶,簡直不要太舒服。

可是第二個冬天,李淡然的床塌了,他幹脆在地上打起了地鋪,山裏濕冷的氣候讓他三天兩頭發燒。

隨後,他就打起了和陸遠寧一起睡的主意。

第一次委婉地說出這個想法,就遭到了陸遠寧的無情拒絕:“你想都別想。”

那時候,兩人已經很熟了,李淡然還是很了解陸遠寧的——吃軟不吃硬,只要他死纏爛打,晚上一起睡電熱毯還是很有可能的。

“一起睡,你知道我怕冷得,這幾天我一直在發燒,這裏還沒有藥,一個人睡好難受。”

“遠寧,你就讓我和你一起睡吧,被窩我暖不熱,冷死了,一晚上手腳都是涼的。”

“算了,凍死就凍死吧。”

陸遠寧不為所動:“我不喜歡和人一起睡。”

李淡然沒招了,只好認輸:“那你要怎麽樣才願意讓我和你一起睡啊。”

陸遠寧又翻過身,背對著他說:“怎麽樣都不可以。”

關於李淡然“蹭熱協議”:

1、李淡然的洗澡時間需和陸遠寧保持一致。

2、李淡然的作息時間需和陸遠寧保持一致

3、李淡然睡覺時,需要穿上睡衣,安靜睡覺,不準亂動。

前兩條李淡然都好說,不喜歡洗澡可以培養習慣,作息時間隨意可以矯正,陸遠寧合眼就跟著他休息,只是這第三條……

他真的做不到啊!他習慣裸睡,穿衣服睡覺衣服貼在身上,他睡不著。還有,他睡覺不老實……

深夜,被李淡然折磨得無法入睡的陸遠寧伸開被子得一角,說:“再亂動就滾下去。”

那天,李淡然沒敢脫光,穿著秋衣鉆進了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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