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皇上怒斥，“霍氏是重犯，她畏罪自殺死在牢中已經是大幸，否則朕定不會留她全屍！”

穆染臻抱起霍妍，在她耳邊輕聲細語的說：“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家了。”

“給朕攔住他！”

趙盛所帶領的禁軍紋絲不動。

皇上大怒，轉身抽出了趙盛的刀，指著一種禁軍，“給朕攔住他！”

趙盛未動，手下人卻圍了上去。

穆染臻抱著霍妍，擡起一雙血色的雙眸冷冷的凝著那些人，“誰敢攔我，殺無赦！”

他周身散發著一股冷厲無比的殺氣，血紅的雙眸滿是戾氣，震懾周圍眾人，竟是一個都不敢上前。

連雙上都感受到了他身上撒發出來的殺氣。

面前一眾侍衛一排一排的收回了刀，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那個滿是戾氣又有著說不清的落寞的背影，抱著他最愛的女人，越發顯得悲涼和孤寂。

趙盛輕輕嘆了口氣，穆染臻心中僅存的那點仁慈和柔軟都是因為霍妍的存在，如今她離他而去，這世上他便在沒了牽掛之人，心中的溫暖也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了。

“陛下，王爺與我有恩，恕屬下不能從命。”趙盛給皇上叩了個頭，便起身追上了穆染臻。

“都退後。”

從天牢一路走到宮門，這是穆染臻這輩子走過最長的一段路，每一步踏下去腦海中與她的回憶都如浮光掠影般閃過。

在那個偏僻的小村子裏，她救了他，他娶了她。

他們曾牽著手一起去街上玩鬧，買了個豬頭的面具，當時他十分嫌棄那醜醜的東西，可後來卻不知為何，日日不離身的帶著。

她為救他，被逼跌下山崖，本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可幸得上天垂憐，讓他又一次遇見了她，雖不認識，卻打從心底裏覺得這女子與他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他半生戎馬，除了會練兵打仗什麽都不懂，從不會說好聽的情話哄她開心，上了戰場更是死生難測，她就這麽心甘情願的跟著他，追隨於他。

霍妍將自己的一生都壓在他身上，他卻給她帶來了這麽多危險，終了也沒能護她周全。

她說他是個心懷天下的明主，一心為著百姓著想，說他是她永遠的王......

她是個聰慧過人的女子，即能在他懷裏撒嬌，也能在戰場上於他並肩而立。

霍妍是這個世上最懂他的人，有些話他不說，她也會明白，可如今這活生生的人竟變成了一具屍體，安安靜靜的躺在他懷裏，他才後悔，若是他能多跟她說一些該多好。

讓霍妍明白他對她的真心，她便不會整日惴惴不安，總是擔心會失去他。

“趙盛，牢中的眼線說習小凝來看過她，之後她就死了，你去將那人請來王府。”

“是。”

穆靖南與提藍在景王府門口遇到抱著霍妍回來的穆染臻。

“二哥。”

“霍姐姐真的......死了嗎？”

穆染臻身上已沒了在天牢時的戾氣，整個人頹敗無比，雙眼盡是血絲，抱著霍妍屍首進了門。

誰說話都不理，直接進了內院，去了他們曾經的新房。

穆靖南拉住提藍，“讓他自己冷靜一下。”

“你說是誰殺了霍姐姐，我不信她是自殺。”

“他會查到的。”

內院。

穆染臻小心翼翼的將霍妍放在床上，打了水給她梳洗一番，親手給她換上了她最喜歡的衣服——她鋪十裏紅妝送他上戰場時的喜服。

“以前都是你為我更衣，如今這最後一次，換我來伺候你。”穆染臻娶了珠寶盒子，扶著霍妍坐起來，“我常年行軍打仗，手重了些，要是疼了，你就皺一下眉。”

“又一次我在邊境打仗，就是被困金陵那次，我特別害怕朔河真的打進來，我一生參戰無數，從不怕死，可我怕再也見不到你。”

“還沒好好的還你一個婚禮，就這麽死了，我不甘心。”

“誰知道後來你竟然來找我了，我看到你冒死給我送糧草，險些被擒，我氣壞了，真想抓著你軍法處置，可我又舍不得你受傷。”

穆染臻說著說著便輕輕笑了起來，“那段日子是我這一輩子最開心的時光，如果我們能一直定格在那段時間該多好。”

“我與朔河鬥了很多年，可我知他的為人，他也了解我，都是為了家國百姓，即使戰死，也不願用陰險手段，不似京中之人，勾心鬥角。”

“我生平最是不喜耍弄權謀之人，我不願與之為伍，哪怕戰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可世道不公，我一心為國，百姓卻聽信謠言，辱我、誣我。”

“我相信兄弟情義，可親兄弟要我死，知己背叛我。”

“我相信父皇，敬重他、尊重他，可他將我當做棋子擺在這必輸的位置上......”

“這世上唯有你真心待我，可我卻沒能保護你平安，不過你放心，傷害你的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會將他們挫骨揚灰，死後都不得安生。”

穆染臻捧著她的臉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檢查自己有沒有戴好那金釵，隨後滿意的笑了笑，“真好看。”

“今天我們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你等我一下。”

穆染臻去了屏風後面，換上了一身大紅的喜服，這是當時做好了準備成婚的，後來卻沒能有機會穿上。

“怎麽樣妍妍，好不好看？”

這是她選的樣式，宮裏繡娘趕制的，華麗金貴。

好像從前一般，她坐在床邊，晃蕩著小腿於他說笑，還經常拿他打趣。

穆染臻抱起霍妍去了後院的桃林，跪在霍妍曾澆灌過的桃樹下。

“天地為證，今日我穆染臻與霍妍在此結為夫妻，願滿天神明見證。”

穆染臻轉頭望向霍妍，臉上是從未見過的認真，“我本想等這一切塵埃落定，在好好還你一場盛世婚禮，如今怕是辦不到了，不過想來那些凡塵俗物也未必如的了你的眼。”

“普天之下，萬物如塵，唯汝是吾心頭之珠，滲吾之骨，溶吾之血，割舍不得。”

“我們對著天地磕了頭，便算是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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