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澤睿很是緊張。

因為那陣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聽去好像是一個人，又好像是幾個人。

他不知道，也不敢推門去看。要是穆染臻沒有帶回霍妍呢？

可是他又在期待著什麽。

“吱呀。”

門被推開的時候，熟悉的黑衣躍入眼簾。

穆染臻面色波瀾不驚，右手的血卻在不斷滑落，隨之而來一陣刺鼻的血腥。

而他身後空無一人。

沒有一個人。

失望，從王澤睿的雙眸中一晃而過。

他什麽都沒有說，微微咬緊雙唇，低頭從藥箱裏找出白紗。

“殿下受傷了，草民來為殿下包紮一下。”

連問都沒有問過，南城門究竟發生了什麽，霍妍為什麽不在。

這一切。

明明都是王澤睿心心念念的事。

此刻卻都留在了他的腹中，沒有問，也不想問。

他不問，穆染臻更不會說。只是坐回桌案前，伸出那只受傷的右手，任由王澤睿清理上藥。

僅憑一眼，王澤睿就看出此傷，是被長劍所致。

“殿下！殿下！”

就在那奇怪的寂靜中。

趙盛從外面沖了進來，本有的焦慮，在見到眼前那一幕時。

從他臉龐漸漸退去。

懸在看空的心，總算落回原地。

穆染臻沒有理會趙盛的呼喚，而是頭也不擡的道：“你剛才好像嘆了口氣。”

嘆氣？

趙盛以為穆染臻在對自己所，心下有些奇怪。

剛要問去，王澤睿的聲音已然響起。

“是殿下聽錯了。”

“為什麽嘆氣？”

好像根本沒聽到王澤睿的否認，穆染臻挑挑眉頭。

而王澤睿後來的沈默。

似乎表明，穆染臻果然是對的，他方才的的確確嘆息一聲。

不過聲音猶如輕紗，低而不聞。沒想到，竟被穆染臻聽入耳中。

更沒想到，他會直言不諱的追問。

“沒什麽，就是想嘆氣而已。”

“是不是因為你沒有看到霍妍，所以心裏很失望？”

這話問得一針見血。

王澤睿拿著藥瓶的手，在穆染臻的手心微微一滯。即便沒有回答，但那僵硬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好像誰都知道了這件事。

只有趙盛一人深感錯愕，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若說失望，那還真有一點。畢竟草民以為，若是殿下的話，在這世上沒有做不到的事。卻連一個女人都不能留下來。”

“閉嘴！你怎麽敢這麽對我們殿下說話！”

趙盛終於聽不下去了。

揚手拿起長劍，劍未出鞘，卻朝王澤睿毫不猶豫的橫了過去。

最後時刻。

穆染臻淡淡攔住，視線卻也沒有，從王澤睿身上移開。

倒是頗有興趣，笑著道：“你就算留下她又有什麽用？你敢告訴她嗎？”

“……”

“告訴她你心儀於她。”

本來就不善言辭的王澤睿，被穆染臻如此一問。

臉頰漲得通紅，竟有幾分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應答。

久久寂靜。

穆染臻忽而往後倒去，後背靠在漆黑的椅背上。

那閑散的神情，將關於霍妍的對話，終止在那一刻。

而他的視線，卻悄無聲息的落在了門外。只見一抹紅影，從門後迅速閃過。

有人。

而且是個女人。

出現在景王府裏唯一的女人。

只會是霍妍。

她完全不敢相信，剛才在門後聽到了什麽。為什麽面對穆染臻的問話，王澤睿不去反駁？反而選擇了沈默。

難道他真的心儀於她？！

回想起過去的種種，霍妍心中感慨無限。

原來王澤睿對她的好，都不只是普通的朋友之情。

霍妍怎麽沒有早點發現這一點？

她忽然有些後悔。

不該與王澤睿走得太近的。

想到這裏，她拐過一道拱門，找了出僻靜的園子坐了下來。

怔怔出神之際，為她該何去何從而心急起來。

知道王澤睿的心思之後，回天妍館恐怕不妥，兩人相見也會尷尬。

但不去天妍館——她又能去哪裏呢？

“王先生，其實……”

趙盛正欲為穆染臻辯解，其實霍妍已經被帶回了景王府。

看不得他如此輕看。

話卻被穆染臻禁在口中，他似乎並不願讓王澤睿知道。

看出這一點的趙盛，雖不知穆染臻的打算，但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連忙閉嘴，對此緘口不提。

“其實什麽？”

在王澤睿的追問下。

趙盛擠出幾分微笑，胡扯道：“其實我們殿下的病不算太重，當時我只不過是為了騙霍姑娘，想讓她一同前來。才會故意誇大其詞，誰知道，她竟然對此無動於衷。”

言罷。

趙盛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彌天大錯。

不出所料。

穆染臻的臉色瞬間轉黑，猶如陰雲密布的天際。

他凝視著趙盛，一字一句的問：“你說什麽？什麽叫她無動於衷？”

“殿下…可能是屬下記錯了，只是......”

“只是霍姑娘聽說，二皇子殿下身患重病，卻還是執意要走，根本沒有想來的意思。”

王澤睿絲毫不給趙盛面子。

將他閃爍其詞的話，全部對穆染臻和盤托出。

就算知道王澤睿是有意激怒。

穆染臻的嘴角仍舊緊繃起來。

他不再多說，目色卻變得幾分陰沈，漠然掃過眼前的王澤睿。

“趙盛，若沒什麽事，就先送王先生回去吧。”

這道逐客令明顯而堅決。

王澤睿起身，緩緩將東西放回藥箱裏，好像也沒有逗留的打算。

兩人之間的氣氛，不知何時變得微妙起來。

“是。”

出府的路上，趙盛帶著王澤睿兜兜轉轉。

明明很短的一段路程，竟走了一炷香的時間。

“這路跟來的時候怎麽有些不一樣？”

王澤睿終於發現了些什麽，一步擋在了趙盛身前，滿臉疑惑的問到。

“王先生是不是記錯了？在這王府中，我趙盛難不成還能走錯路？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安然將王先生送到門前。”

有了趙盛的承諾，王澤睿才將信將疑。

將去路讓開。

其實這路的確與來時不一樣了。

比從前遠了許多，都是因為，趙盛順應了穆染臻的意思。

想盡千方百計，讓王澤睿與霍妍錯開。

絕對不能讓他們相遇。

絕對不能讓王澤睿知道霍妍沒有走。

“趙護衛。”

突然，王澤睿喚住趙盛，不再往前一步，像是想起什麽要問。

“怎麽了？”

趙盛情不自禁的緊張起來。

“霍姑娘她——是怎麽決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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