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溺水

關燈
第17章 溺水

頭發像面條似的纏結在一起,水淋淋地披掛在應淮的面孔上,發梢珠簾般垂掛下好多圓珠,爭先恐後地向他衣領裏栽去,像小蟲踏著繁瑣的腳步。他躺在岸邊緊閉雙眼,眉頭鎖起來,喘著輕薄的呼吸,側臉嗆了幾口水出來,否則臉色灰白得真讓人以為他昏過去。

晏山揪住地上一叢雜草,仿佛拉扯一個人的頭皮,“誇啦”一聲把臉皮扯得變形。根還在土裏,晏山挺身坐了起來,面對著隋辛馳的小腿,默默凝視他褲腿上濺著的泥點。他還插手站著,淺淡的目光落在應淮身上。

只是等待的眼神,看不出別的什麽了。或許該有幾分焦急吧,難道是隱藏得太好?晏山有些驚魂未定地想。他也嗆了幾口水,膩得嗓子眼不舒服,只能幹咳幾聲,把濕發攏到腦後去,衣服一縷一縷貼在身上不舒服,癢得很,脫下來,兩手握住兩端扭幹,滋啦啦的水。

應淮瞇縫著眼,毛絨絨的金光鋪在眼前,此時他睜大了眼,鬼魅一樣不吱聲地坐起來,膝蓋觸地爬到晏山身邊去,指甲一下就刮過晏山裸露的脊背,幾乎要攀到他背上掛著,咬緊牙說:“你脫衣服勾引誰呢?”

晏山感到一陣酸痛,一抖肩膀,應淮直縮下去,掙紮著又想起來,躁動地像一只狂亂的貓,晏山的手臂上一圈牙印還清晰可見,耳根酸脹,擡手朝應淮推搡過去,幸而最後一刻卸了力,不然他真疑心要將應淮擊暈過去。

“你就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一半玩笑,一半認真,雖說還是憤慨,但漸漸覺得他可憐了。

“誰讓你救了?”

隋辛馳看了應淮一會兒,說:“鬧這麽久不累嗎?休息一下吧。”

應淮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跟在隋辛馳身後走,一根行走的濕拖把,他溫順下來,顯得十分人畜無害。三人互不搭理,晏山故意和他們拉開距離。

早上山上溫度低,又從水裏撈起來,晏山有點打顫,呼出的氣團成了霧白的網,他看著應淮的背影,多麽想朝應淮的屁股上來一腳,再把他踹回湖裏。

譚茲文對於多出的應淮表示奇怪,更對他和晏山濕透了的全身表示訝異,晏山回房間洗澡,出來就見譚茲文坐在床上等著他,滿臉的詢問,他坐到床邊收拾東西,把洗漱用品裝進背包,接著開始折睡衣,手緩慢地撫平褶皺。譚茲文看他是不打算主動說起了,問:“到底怎麽回事?”

晏山拉上背包拉鏈,說:“你覺得應淮是個什麽樣的人?”

“啊?”譚茲文想了想,“挺熱情大方......的吧。”

“以後少和他接觸一點,或者不要深接觸。”晏山拍拍譚茲文的肩膀,真誠地勸告。

出房間門,包包說隋辛馳已經帶著他的男朋友先走一步,她指了指桌上熱氣騰騰的水杯,說隋辛馳讓晏山喝了感冒沖劑再走。小安提議回程路上她和包包開車,晏山感冒就好好休息。

晏山倚在門框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覺得隋辛馳帶著應淮走,簡直像一種逃竄,沒忍住嘴角帶了笑,旁邊看的譚茲文腦中更是迷霧重重,懷疑晏山一夜間被什麽上了身,表情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失心瘋,但他忍著沒說出口。

也是第一次用跳水的招數,畢竟能溺人的水源很難找,在水裏靜靜地沈下去沒有動彈也困難,但隋辛馳是見慣應淮尋死覓活的場面,早已掌握應對的技巧,雖說看他真的跳下去心裏也連震幾下,很密切地關註著水裏的動靜,但沒想到晏山跳下去,泳技真不錯,背肌鼓動之間就把應淮從水裏帶過來,一張狀況之外的臉,應該嚇得很慘,或許連帶著認為他也精神異常。

隋辛馳更不知道如何解釋,沒有人能理解他綁一顆炸彈在身邊,他自己被纏住得非常徹底,不知道該怎樣脫身了,心軟是別人瞧不出的缺點。

總之應淮是贏了,他大概就想晏山去救他,測一測晏山是否也是個心軟的人。對待感情,他們都這樣心軟,隋辛馳想。

應淮躺在後座睡覺,腿腳都伸展不開,那卻是他睡覺一貫的姿勢,恨不能縮成他身高的一半,他從小就這樣睡覺,蜷著腿像一只肥滿的蠶,可見也並非長不高,還是隨著基因有了不錯的身高,只是也很能長肉,可能家裏太寵愛的緣故,餵得營養嚴重超標,零花錢大把大把根本花不完,兒時又只對吃的有欲望,總之到了高中還是有肉的,加之身高不矮就顯得更胖,整個人自卑起來,後來減肥到一定程度,餓得在半路上暈倒,隋辛馳背他去醫院輸營養液,問來才知連續幾天只喝白水。

靠著不健康的節食確實瘦得嚇人,後來又吃藥胖了一些,等到應淮追來巴黎,他的身材已經很正常,不再節食減肥,學會運動後增長了不少漂亮的肌肉。那時候他和隋辛馳剛戀愛,多年願望已實現,成天浸泡在蜜罐裏。

可惜現在——肌肉掉得差不多,身上全是刺刺的骨頭,瘦到這個地步,隋辛馳看了都很惋惜,他自己也是,但沒有辦法再長起來了,更不想去健身房,巴黎的最後時光裏他養成了毒骨頭。

抵達應淮家門口時他還在睡,隋辛馳把他搖醒,仍舊一副半夢半醒的模樣,他敞開雙臂向著隋辛馳,上半身朝前傾了傾,隋辛馳沒有動,應淮也就落魄地放下手臂,乞憐地看著隋辛馳。

隋辛馳說:“以後不要幹這麽危險的事,我打電話問過阿智,他說你喝到淩晨五點才回去。”

喝到五點,醒了就開車上山找隋辛馳,沒有出事已是奇跡,偏偏還要跳進湖裏再次找死。

“因為我不開心,只喝酒已經很好了。你不要再見他,好不好?小馳。”

近乎於哀求了,應淮的聲音像被裝上了彈簧,那麽抖,激烈的時刻已經過去,他平覆了,嘗試控制本就沒剩多少的理智,這也是一種手段、一套精湛的流程,隋辛馳很熟悉。又叫出幼年時的稱呼,小馳、小馳,應淮那時舉著粉藕一般的臂膀,呼喊著,拉他在庭院裏瘋跑,應淮家裏的草坪寬得像海,好像跑不到盡頭似的。

隋辛馳說:“我和晏山是普通朋友。”

“現在是,以後呢?”

隋辛馳笑了:“以後的事誰說得清楚?他現在有男朋友。”

“也可以沒有,只要你想。”應淮低下頭。

遠遠還沒有到非要不可的程度,隋辛馳很明白,要只是因為長得好看就把別人拖下水,太不道德。況且只是一些自然而然的悸動,雖說這樣的悸動太久沒有過......所以很陌生,處理得太過隨便了,隋辛馳認為自己應當控制住。

“你也知道只要我想,所以我現在還沒有這樣的打算。”

“你要是有打算,我不會放過他。”

“你威脅我?”隋辛馳倚在車門邊,“應淮,我還沒有說要分手。”

應淮正想回應,大門處鈴聲響了。

隋辛馳去開門,見來人一楞,叫了一聲“媽”。

桑青也是楞住,站在門口半天沒動,直到應淮過來,叫道:“幹媽。”

桑青來給應淮送煲的鴿子湯,保溫桶提來,揭蓋散出濃濃藥膳氣。她坐著和應淮聊了兩句,見他狀態不佳,隋辛馳也很想走的樣子,就沒有久留,只讓應淮有事一定要給她通電話,他媽媽也很掛念他,應淮點頭,一直拉著桑青的手舍不得放。隋辛馳看得很煩,站在門邊催他母親快走,桑青偏頭瞪了他一眼。

隋辛馳帶桑青去吃日料,桑青非要狠狠宰他一頓,說好久沒有跟隋辛馳一起吃飯,最近太忙了。

“你不是很忙嗎?怎麽還有時間煲湯給應淮。”

桑青笑了笑說:“吃醋啦?珠珠昨晚特意給我打電話來,托我來看看應淮,他最近似乎狀態很不好。”

“他狀態什麽時候好過。”

“小馳,你好像瘦了一些?”

“錯覺,最近長了肌肉。你不要沒話找話,想說什麽直接說。”

“還跟應淮在一起?”

隋辛馳沈默了片刻,說:“還是那樣。”

“雖然你們一起長大,我和珠珠的關系又那麽好,但自私一點,我可以把應淮當作兒子照顧,只是不希望他讓你不快樂。”

“他離不開我,我也不願意再見到他那個樣子。”

“總要離開的,如果你遇到愛的人呢?”

桑青分了一支煙給隋辛馳,他們坐在包廂裏。隋辛馳回答不出,他似乎從來沒想過愛一個人,他只知道喜歡與責任。

--------------------

最近的更新頻率是根據榜單任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