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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漂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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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漂泊心

晏山空閑時會去Light Scar找童米蘭,總想拍一部關於她的紀錄片,童米蘭依舊拒絕,晏山說該讓人們看見跨性別者,不然好像他們始終是獵奇的。不知是否被這理由說服,她開始松口,不再回絕得斬釘截鐵,說要考慮一段時間。

晏山很少有和隋辛馳說話的機會,畢竟待不久,常常和童米蘭在樓下聊天,左一句右一句倒很想一直聊下去,覺得多出兩只耳朵會聽見他的聲音,店裏音樂都放後搖,他有時應當聽得見。隋辛馳在樓上給客人紋身,不常下來,他的預約不太多,只是不常接小面積,大面積很費時間,一個滿背能耗幾個月。

有時候隋辛馳下樓來抽支煙休息,如果看見晏山,會打聲招呼,但不留在室內,出去在院子裏點煙。隋辛馳本不是熱烈的人,但晏山覺得他冷漠了一些,像回到剛認識的時候,晏山不認為這是莫名其妙,猜測應淮的事多少有影響,他也就不願找隋辛馳說話。

有次在隔壁咖啡廳吃飯碰見應淮。晏山早上待在那兒剪片,中午點了一份簡餐,應淮推門而入,那時咖啡廳的人很少,晏山坐窗邊亮處,不能不和應淮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是僵住了,還是應淮先瞇眼朝晏山笑。現在晏山見他笑,很脊後發涼,覺得他太會演戲。

應淮自覺地就坐到他對面來,要寒暄的架勢,晏山放了叉子,背向後靠了靠,自覺像要談判或吵架,太不體面,又坐直了。

應淮說:“上次回去感冒了嗎?我倒是咳嗽了一整周。”

“多虧隋辛馳走之前那杯感冒沖劑。”

其實不喝也不至於感冒,最多嗓子發緊,晏山從小身體就不錯。他故意說給應淮聽,惡趣味地瞧著應淮的反應,只一眼就看出來——他不知道。那隋辛馳是什麽時候給他沖的感冒藥?怎樣躲過了應淮的眼睛?兩人一身濕回去,晏山立刻鉆進浴室了,應淮混亂的情緒攻勢下,隋辛馳竟有功夫和心思給他沖感冒藥。晏山想象隋辛馳站在桌前攪動銀匙,感冒顆粒化成鐵銹色,然而在Light Scar,他又不在意他。

顯然應淮尷尬了,手指攪住了頭發,說:“你總來這裏找隋辛馳?”

“沒有。”晏山說,“我來找童米蘭,而且也不是經常來。”

應淮輕笑:“童米蘭成了擋箭牌?”

“你男朋友也沒有迷人到讓我失去理智,別對我這麽有敵意,我又不打算插足別人的感情。”

其實解釋也沒用處,應淮把他視作潛在危險,那他身上所有地方都危機四伏,這不是他們兩個相爭,而純粹是一人的風聲鶴唳。這點倒很熟悉,康序然不也是這樣?但他和應淮應對方式有所不同,比起應淮一通發瘋,康序然的別扭也顯得和藹可親了,晏山想到這不禁在心裏無奈地笑。

應淮無辜道:“我對你沒有敵意啊。”

他用手拖住尖窄的下巴,手肘一寸一寸在桌上往前挪,眼皮微微耷拉著看晏山。

“是不是只要有長得不錯的人靠近隋辛馳,你都覺得別人要勾引他?人又不是行走的打樁機,除非他有很多前科,一直在出軌?”

晏山問得忐忑,似乎也在害怕一個確定的答案。

這幾年圈子裏的醜聞多得不可思議,雖然晏山也並不認為他們要比異性戀驚世駭俗,無非基數小太多,所以會鬧得沸沸揚揚,但他們的確被壓抑了太久,性又是最容易獲得解放的事,公眾領域無法得到自由,就只能在私人領域瘋狂,稱作“找回自我”。晏山向來把情感需求看得比身體需求重要,康序然最初和他在一起,無論如何無法適應深入的身體接觸,晏山也很無所謂,只說順其自然。

朋友圈小文章各有各的離譜,又傳到社交平臺去,漸漸對他們這個群體有了很深的刻板印象。那些事的主角很多晏山都認識,聚會中見過,也有關系十分不錯的,想不到私底下那般無底線。晏山也接收到許多暗示,最後都知道他追求健康的關系,且有一個穩定的伴侶,非常可惜和不甘。

帥哥不多,偏偏又都是看臉的人,往往只停留在記住一張臉的階段,不需要太深的情感接觸,總之結不了婚,沒有忠誠的必要。因此遇見帥哥就開始瘋搶,朋友間能到撕破臉皮的程度,都說女人最善妒,其實男人也善妒,妒火燃燒起來不會遜色女人,反而更暴力,這是人類本性。前天在酒吧手挽手餵對方果盤,隔天在酒店房間為了男人抓起頭發來,臉上抓痕都說是自家貓撓的。帥哥躺在床上看戲,像個帝王,反正他是稀缺貨。

隋辛馳長成那樣,實在也有興風作浪的資本。晏山瞧應淮提防過度的樣子,開始懷疑。

“我太了解他。”應淮看向窗外,像是自言自語,“我們一起長大的。”

晏山不明所以道:“所以呢?”

所以知道什麽樣的人會吸引他。應淮這樣想,卻並不打算說出來。隋辛馳也不是會出軌的人,他只會先把你踹了,為了留住他,應淮什麽沒有做過?

他第一次見到隋辛馳就喜歡他,應該是所有人都喜歡他,一個漂亮的小孩,行事又很穩重,孩子間需要發號施令的人,覺得隋辛馳可靠,便跟隨他。應淮和表妹因為誰跟隋辛馳更好而打鬧,他記得自己看著隋辛馳拉著表妹的背影,一個人站在原地抽泣,盼望隋辛馳回頭看他一眼,就一眼,後來貪心了,想要的不只是一眼,而是眼睛裏只有他。

他們母親關系好,時常都在膩一起,每年暑假兩家人一起去度假,隋辛馳的父母都去,應淮跟媽媽兩人,他總覺得媽媽依戀桑青,他則依戀隋辛馳。隋辛馳耀眼過了頭,是一輪太陽,直到高中他都默默看他背影,在巴黎是另一片廣闊的天地,他能追在他身後跑,可以說窮追不舍了,應該也有投機的因素,那時候隋辛馳也是寂寞的,他們兒時又相伴那麽久,總之答應在一起試試,他欣喜若狂,巴黎兩年簡直像幸福的泡影,隋辛馳戀愛起來不一樣的迷人,叫他癡狂。

“隋辛馳肩胛骨那兒有一對翅膀,當時在巴黎我陪他紋的,還找的是巴黎紋身協會的會長,一個有啤酒肚的禿頂小老頭,也不是刻意找的他,只是那天店裏碰巧只有他有空,進去時店裏在放歌劇,他在唱美聲,非常糟糕的技巧,但是他的紋身技術特別好,後來隋辛馳跟著他學習了一段時間。”

晏山感覺出應淮在炫耀,他知道隋辛馳的一切,可能從換尿布時期他們就彼此躺在一起。但那又如何?

“你到底想說什麽?”

“一對翅膀。他是一個渴望自由的人。”

理所應當會喜歡自由的人。

“我沒興趣知道你們以前的故事......但我想說,你再了解一個人,就算你活成了他,也沒辦法成為他愛你的理由,他可能在某一天就愛上了一個他想要探索的人,當然,我不是說這個人是我。到時候你真的要去死嗎?”

晏山發現每次見應淮,他的左手手腕都戴著一塊表。他發現了,應淮能留在隋辛馳身邊的秘密,原來這麽簡單?那應淮是否早已不再擁有隋辛馳的心?隋辛馳或許會有一顆漂泊的心。

應淮變了臉色,隨即咬了咬嘴唇,展現出一種誘惑的姿色。晏山沒有心情再吃下去,想立刻走掉,卻感到膝蓋被摁住了,熱乎乎的東西爬蟲一樣地蠕動,向他膝蓋上面移動,快要走到中間去。

“晏山,我記得我說過我也喜歡你的臉。”應淮笑嘻嘻的,“附近有一家不錯的酒店,你跟我走吧。”

晏山抓住了應淮的腳腕,真細,一只手就握住,擡起來架在肩上也不會費力,何況他又長著那麽一張美麗的臉,支撐得住頂上的燈光強照,該有多少男人把持不了,魂不守舍就跟了去。

“別做這麽惡心的事情,再有下次,我會告訴隋辛馳。”

晏山甩開應淮的腳踝,“撲通”一聲,腳掌砸在了大理石地磚上,在室內顯得非常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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