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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逐鹿(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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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郎中?”賀知年不答反問,王病的病情沒有好轉,但也沒有再惡化下去,他施針的時候發現有人在王病身上動了手腳,想來就是這個素不相識的人。

蔡吉:“你先回答我,這東西哪來的?”

賀知年皺眉,不悅地說:“你是誰?要去跟皇帝告狀?”

司馬衛緊張地說道:“你誤會了,他不會害王公子的,他是前朝禦醫。”

“賢侄,如果拿著無歡的不是你朋友,我還真的會去建康告禦狀。”蔡吉說:“此物食之發癲,口鼻血三沾成癮,將帥士兵乃是護國之柱,去年被這毒物害得個個發癲無力打戰,那就是禍害我朝的軟刀子,我怎能容忍這東西的存在?”

“那你就去告好了,如果你走得出著間破茶館的話。”賀知年現在心情差到極點,絲毫不想理會這些半只腳踏進棺材裏的老頑固。收了銀針包,他又擡手試了試王病額頭的溫度,朝岑立說道:“燒退下去了,庖廚在哪?熬點粥給他餵下。”

岑立向司馬衛投去詢問的目光,後者回過神來點點頭,道:“我去我去,蔡吉叔也跟我去吧,搭把手,最好能熬點藥粥什麽的。”

蔡吉沒反對,臨走前深深看了眼賀知年。

室內就剩下岑立、賀知年、司馬燁以及蘇氏兄妹,岑立直接把後面三人忽視了,朝賀知年說了幾句匈奴話,大意是要賀知年留在這裏守著王病,聽起來就像皇帝臨死托孤一般,賀知年時而點頭時而不給反應。

岑立對於賀知年看到王病後沒有朝自己大發脾氣感到意外,但他沒問什麽,盡管王病在出事之前都是跟賀知年在一起的,這點他十分肯定。賀知年是極怕胡人的,這種恐懼因為他身處紮堆的胡人中被放大無數倍,他需要每時每刻待在王病這顆定心丸身邊。

說完這些話岑立才起身,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比賀知年來照顧王病更讓他放心,雖然從賀知年的反應來看王病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他也想守在那人身邊,可是如果孫離他們失敗了任何一隊楚軍找來,別說是王病,這裏所有人都得死。

打贏這場戰,也是保護王病的另一種方式。

蘇錦跟著岑立走出寢室,三人從櫃臺旁的小門走出來,蘇錦這才結結巴巴說道:“太子殿下……殿下,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岑立板著一張臉,“嗯”了一聲。

蘇錦:“兩個時辰前,楚兵騎著馬,在大軍離開軍營的時候突然偷襲我們,把糧草……都燒了。”

岑立拿開門栓,道:“我知道了。”

蘇錦:“沒有吃的了,殿下你……”

“你們是最勇敢的趙人。”岑立已經走出房門,牽著那匹掛著孤雲實體的馬,朝蘇錦蘇師道:“如果沒有你們,我可能找不到那個小鬼。謝謝你們,等這戰打完了,我一定讓你們享受榮華富貴。”

蘇錦受寵若驚地嚇了一跳,他實在沒想到有一天他們的太子殿下會跟自己說“謝謝”,這是一份多大的榮耀,以前崇延還沒造反的時候他就住在破破爛爛的家裏,身邊都是市儈自私的骯臟老鼠,他經常在想,如果能遠遠看上一眼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只要看一眼就好了,那樣自己就能離他們更近一步,離那些低級賤民更遠一些。他自己也是刁民賤種,卑微到了塵土裏的,可不是人人都甘願因種種世俗評定而屈居人下,總有些不自量力異想天開的人,做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蠢事。

——

岑立才翻身上馬,遠處傳來如雷馬蹄聲,還以為是哪隊楚軍這麽快就找到自己的蹤跡。立刻朝一邊的兄妹喝道:“回去,除了我誰來都不準開門!”

話音剛落,岑立便已看到街的盡頭拐角處出現黑壓壓的影子,正在朝這邊而來,他自己咬了咬牙,撥轉馬頭,想著要引開敵軍的註意力就得朝著相反方向逃跑。

“太子殿下!!!殿下!”

岑立剛要夾緊馬腹,聞聲震驚地回頭。

孫離策馬狂奔,來到岑立身邊,臉上掩蓋不住勝利的笑容,“太子殿下!!!我們聽兒郎說您和司馬衡在這附近,果然沒找錯。”

孫離身邊一直跟著一個人,那自然是高悅了。兩人身後則是剛剛和劉百軍隊交戰的士兵,只有十幾個活下來。

孫離身後只剩了二十五名鐵浮屠,其他都是在平陽帶出來的甲士,直排到街的盡頭,看不出不出人數。

岑立沒說話,從馬上下來,眼睛仔細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突然笑了起來。

他這人很少笑的,至少孫離沒有看過他在這麽多人面前笑過。這個笑容很短暫,或者可以說他只是毫不在意勾起嘴角又放下,一點發自內心的真實成分都沒有,像極了商人應酬的表面假笑。

王病的身體那樣,他沒辦法笑,哭的話說不定可以。

岑立走回馬上,拔出刀來,指著皇宮的方向,大喊道:“殺光羯狗。”

歷史的巨輪滾滾向前,沒有人能控制,沒有誰是推動歷史前進的助力,人人都是無情巨輪碾壓下的犧牲品,上天才是掌控地上螻蟻的那只手。

以屍體為筆,熱血為墨,書寫歷史的手。

——

大楚大業元年,即大梁平康元年八月十六,楚國國都洛陽城破。

——

岑立成了上天的寵兒,而另一個戰場,卻有人被老天爺無情拋棄,墮入陰間地獄。

——

兩軍在曠野之中對壘,旌旗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梁軍只有少的可憐的兩萬五千精兵、三萬步兵和和汝南本郡的一萬騎兵,面對十萬步兵和三萬騎兵的楚軍,任誰看來這都無異於以卵擊石。

在打仗流血這一點上他和諸葛恭很像,都是典型的敵強我更強的類型,何況現在的敵人是崇延,他真恨不得現在就單槍匹馬殺過去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聽他跪地求饒的聲音。

諸葛恭聽著前方士兵回報,朝韓匡道:“陳節元似乎沒來,也好,這下不用愁拿他怎麽辦了。”

韓匡正在和另一位將軍說些什麽,只淡淡“嗯”了一聲,繼續他們兩人的對話。

韓匡表情十分嚴肅,側臉線條在陽光下卻顯得柔和許多,說話時兩片紅軟的唇相碰。諸葛恭吞了吞口水,強裝淡定地移開視線,心裏罵了一句:長得真他娘好看。

韓匡和那人談完了才轉過去看諸葛恭,眼裏帶著詢問的目光。

諸葛恭帶來的三萬精兵是大梁的主力,給韓匡拆成了兩軍。一半的人經過一個月的磨合與訓練,已經把韓匡對陣法的領悟融會貫通,這點連設計出詭譎陣法的本人都驚訝了好一陣,經常對諸葛恭說此戰必勝。

而另外一軍則是由諸葛恭帶領的,這些人並不沖鋒,韓匡令他們在兩側擾亂敵人方陣。

那名剛跟韓匡說話的人走了,韓匡朝諸葛恭問道:“你不走嗎?”

諸葛恭還得回到自己的位置領兵作戰,一時半會找不到留下的借口,勉強扯出個笑容出來,語焉不詳,囁嚅道:“要走要走…你當心點,千萬不能輕敵,軍隊靠你指揮呢。”

“知道了。”韓匡點了點頭,只道他打仗前緊張失態。

或許是如臨大敵,沒心沒肺的車騎將軍別扭多情起來,道:“你是不是打完仗,就要去找你……那個…恩人?”

其實這話還有另一層意思,諸葛恭這是在變著法子問他,是否真的要放棄功名歸隱。

奇怪的是韓匡竟然聽出來了,他深深看了一眼諸葛恭,嘆了口氣,道:“是啊。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分開前鬧得不甚愉快,我總也不甘心。抱歉,我騙了你,雖然知道這個節骨眼上我應該說振奮人心的鬼話…”

“不。”諸葛恭打斷他,說:“其實我覺得吧,打打殺殺的事情…也……也不是很適合你。”太危險了。

韓匡被他打斷也不生氣,心想我只是在這動動嘴皮子而已,但卻沒有說。因為他現在才覺得一個話嘮接二連三口吃是件誇張程度好比太陽從西邊出來的事,正想問為什麽,諸葛恭又轉身走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韓匡:“……”

這事很快就被韓匡拋在腦後,因為楚軍已經殺過來了。

鼓聲震天,韓匡急忙登上高臺,身邊是旗手護衛,放眼望去,兩軍如潮水拍岸撞擊在一起,很快,以諸葛恭為首的騎兵如鳳翼,時而展開時而收攏,從側翼擾亂敵軍方陣。

陳節元沒來,這場仗似乎沒有什麽懸念了。

突然,有一支人數不多的軍隊長槍直入,在梁軍步兵中撕開巨大口子。

諸葛恭和韓匡同時變了臉色,這支突然殺出的騎兵好比巨石在人群中砸出一個大坑,然而戰場時局瞬息萬變,也沒太多時間讓他們吃驚,韓匡下令改變陣型,把諸葛恭調到軍隊中間包圍這支騎兵。

衛夜手起刀落連斬三人,勉強睜開被血黏住雙眼,已經能看到那個被眾旗手護衛著的人,陳節元說過,那個人叫韓匡。

諸葛恭長槍往前一刺,一名楚兵被搶上紅纓吸引了註意力,一不小心被諸葛恭刺穿心臟。

衛夜轉頭,看見諸葛恭,驚訝說道:“你是…”

諸葛恭把長槍抽回,剛才離得遠沒看清,他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衛夜。

去年洛陽保衛戰,一場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知道結果的戰爭,大梁內亂剛過又遭匈奴外敵入侵,內外夾擊之下毫無招架之力。諸葛恭殺了楚兵冒充其身份,那士兵好死不死竟然是衛夜的軍下的。

衛夜:“你…原來如此,難怪我去年看你覺得面生得很,還以為是新來的,沒想到竟是內奸!”

諸葛恭誤打誤撞挾持陳節元逃出楚營,後面追著的尾巴之中就有衛夜。當時的他並不知道十三歲就被送到匈奴的質子陳節元長什麽樣,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挾持的軍師就叫陳節元。

諸葛恭一夾馬腹,沖上前去以槍回應衛夜,衛夜側身躲過,控制馬往後退了兩步,這一退實為詐退,諸葛恭收回長槍之際,才一個眨眼,三尖兩刃刀已在諸葛恭臉上劃過一道血口。高手交戰一招則足以見高低。

韓匡眼觀四方,最後把目光放在諸葛恭身上,他和那名本來直逼他這邊來的人交戰,一進一退膠著不下,前軍中軍在與楚軍交戰,韓匡趕緊下令擊鼓左右兩軍去協助諸葛恭,但這樣一來,少了他們的幹擾,本就少於敵人幾倍兵力的步兵則負擔太重,扛一會倒是沒什麽,久了則會被敵軍的人海戰術壓制。

雖然韓匡手裏還有近兩萬的騎兵未派上場,可戰才開打,敵軍還不知有什麽手段未使出,韓匡也沒自信能一招制敵。

諸葛恭盯著衛夜,這個理應貼身保護崇延的人出現在沒有崇延的戰場,怎麽想怎麽不對勁。

“你從我們軍營裏逃脫,實在是讓人疑惑又惋惜。”衛夜輕蔑一笑,“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

諸葛恭惡心得頭皮發麻,用匈奴語說道:“看來是馬奶酒把你們的腦袋變成馬腦了,夷狄竟還妄想說梁話稱皇帝。”

衛夜按照以前陳節元在出征時說的話說道:“我朝陛下待民如子,賢德之名遠揚四海,應上天之命奉行,今天下分崩離析,我軍師出有名,何來‘妄想’之說?”

那日高臺之上的陳節元無疑是意氣風發的,他能記得陳節元說過的每個字,卻學不到他明明平淡克制卻偏要強裝盛氣淩人的場面語氣,無法模仿那種似繁華落盡看盡紅塵的孤寂的眼神。

諸葛恭不僅是個話嘮,還是個脾氣不好的話嘮,想去年他能因為王病一句“你不要多管閑事”撂下狠話再不相認,也能因為韓匡這等百年難得一見的將才有了歸隱之心而大發雷霆。他也非常克制,他明白打仗是真刀實箭流血丟命的事,也明白面對詭譎多變局勢和奸詐的敵軍需要冷靜應對。

衛夜:“我真的搞不明白,你去年為什麽帶走瑯琊王氏的人?”

諸葛恭一臉茫然,但沒松懈,擺好了出擊和防守都無可挑剔的最佳的姿勢。

“你和王傅的兒子都是換個身份混進來的,可你跟他不一樣,明眼人都明白,他是去救他的父親,而你不是。”

諸葛恭臉現詫異之色,握著槍的手輕微抖了一下,“王傅…的兒子?你在說什麽?什麽王傅的兒子,我根本不認識他。”

這句不認識是真的,韓匡是個沒什麽心機的人,在面館裏被諸葛恭這個無賴話嘮耍了一通,什麽都招了,韓匡跟他說過,他曾在赫赫有名的瑯琊王家裏當過馬役,差點被人冤枉打死,是被王傅的兒子,一個叫王病的人救了一命,還給他錢放他離開。

阮濃自然就是王病,可諸葛恭不認得。

衛夜瞇起眼睛打量他,心道看他樣子不像裝的,說:“就是你挾持我家軍師逃走時帶著的人。你們梁人一口一個君子坦蕩蕩,卻都是這般表裏不一!表面是仁義道德的正人君子,到底都是男盜女娼卑鄙小人!”說罷,衛夜再次一夾馬腹往前沖去。

三尖兩刃刀如吐信毒蛇,一擊即中,衛夜拔刀,血濺了出來。

韓匡:“諸葛恭!”

呼喊聲被攜著血腥味的狂風吹散,從韓匡這個方向看去甚至能看到那支從他肩頭突出的刀尖。那一刻韓匡是真急了,站在自己面前擋住敵軍的不是其他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將軍,那是諸葛恭,是和他分享過去、放過荷花燈的諸葛恭啊!

衛夜也是一驚,諸葛恭剛剛是連一個後退或躲閃的動作都沒有,就這麽生生挨了這沒什麽技巧的一刀。吃驚歸吃驚,這時候不乘勝追擊更待何時?衛夜一使力,三個刀尖都已經插入諸葛恭的肩膀中,他一個巧勁翻轉,“哢擦”一聲脆響。

諸葛恭這才回過神來似的看著衛夜,順著他的臉往下看,刀桿、手、刺入肩膀的刀、血。

然後眼前浮現一張張畫——刻意抹了泥土的臉、跪在掩埋王傅屍體磚瓦旁的瘦削背影、夾著淚水訴說絕望的眼眸……一張張鋪天蓋地而來,最後耳邊響起一句記憶尤鮮的“你我不合,就此別過,再不相認!”,畫被潑上墨,毀了。

王病。

在面館的時候,韓匡說出這個人名就露出自以為不經意在外人看來實則真情意切的笑,雖然只說了一遍,但諸葛恭還是記住了。

車騎將軍的親兵看到這一幕,立刻揮刀上去護衛諸葛恭,衛夜不得已抽回刀,就算如此,他這一擊也已經重重傷害到了諸葛恭,毫發無損的他已然占盡上風。

“將軍!”那個最快反應過來的親兵朝諸葛恭怒吼一聲,平時他們都是沈默寡言的,但這次他們都沒想到,這麽簡單的一擊諸葛恭竟然沒躲掉,受驚程度不亞於衛夜。

與此同時,左右兩翼軍隊已經包圍上來,諸葛恭捂著左肩三個血洞,突生天道好輪回的感慨。

去年作的死,今年統統找上門了。

“將軍!將軍!鎮軍將軍命您後退回去!”

是韓匡身邊的傳令兵。諸葛恭咬咬牙,盯著衛夜,那眼神如果能化成刀傷人,衛夜現在恐怕就被千刀萬剮了。

“不回去。”諸葛恭伸手握著韁繩,好在拿槍的是右手,雖然很疼,但也不是嚴重到不能打。

衛夜瞥了眼兩邊距離越來越近的騎兵,朝諸葛恭頭頂上方不遠處看去,得意地笑了。

韓匡握緊拳頭,對衛夜的嘲諷視若無睹,道:“去把車騎將軍綁回來。”

傳令兵道了聲“是”,快速下臺上馬進入軍陣中。

諸葛恭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也註意到了周圍軍陣的變化,知道這是韓匡要他退兵的信號。

“你們殺了王傅,還給人家扣了頂‘叛國賊’的帽子。”諸葛恭說完咳了口血,道:“我當時怎麽就豬油蒙了心去投靠你們,還好是王病把事鬧大了,我才懸崖勒馬不至於誤入歧途,要不然也不會遇到王山這種傻子。”

周圍的騎兵已經張弓搭箭對準衛夜,前軍中軍卻節節敗退。

“沒能留住你是我朝陛下的損失。”衛夜看了看周圍一支支閃著寒光的箭。“餵餵餵…對我這千人來說,陣仗未免太大了吧。”

諸葛恭:“韓王山這個白癡。”

說完,諸葛恭握緊了長槍,夾緊馬腹,往前沖去。衛夜的親兵圍上來,把自家將軍團團護住。

“這個傻子!”韓匡狠狠一錘砸在護欄上,只見諸葛恭孤身沖去,那些訓練有素的騎射手只好棄了弓箭,亮出各自的兵器跟在諸葛恭身後沖了進去,僅剩二十名騎射高超的騎兵在外圈找準頭,可是衛夜被騎兵層層包圍,還和諸葛恭交手,身影如鬼魅,準頭難找得很。

諸葛恭沒什麽戰術,單純的刺、挑、劈,衛夜都輕而易舉躲過,三尖刀刺中諸葛恭的馬,人很快就被馬掀翻在地。

衛夜剛要把人刺殺於刀下,卻被一支突如其來的箭射中刀刃,諸葛恭已經站了起來,被衛夜的親兵逼地連連後退。

傳令兵收了弓箭,朝諸葛恭喊道:“將軍,韓鎮軍命您回去!”

諸葛恭這一摔扯動肩膀的傷口,死咬著牙不呻吟出聲,怒道:“不回!”

二十騎射手見兩人分開了,立刻搭弓射箭,卻都被衛夜的親兵擋了下來。

按照以前訓練的情況來看,現在前中兩軍只能當棄子,若是左右兩翼軍隊歸位,將深入腹部的敵軍包圍殲滅,或許還有勝算。現下卻因為諸葛恭還死撐著橫在軍陣不中不上的位置,若是前軍潰敗,敵人首尾相連,則勝負難料。

果不其然,失去左右兩軍的幹擾,衛夜的兩萬重甲騎兵踏過拒馬樁,如入無人之境殺了進來。前中兩軍方陣被破,左右軍轉變為沖鋒前軍。

韓匡眉頭緊皺,倒也不是真怕了衛夜,只是不想那麽快亮出底牌,諸葛恭不是衛夜的對手,這底牌也不得不亮了。

韓匡見諸葛恭沒有回來,前軍形勢嚴峻,不得已只好把自己手裏一萬精兵放出去,卻不是幫諸葛恭,而是填補左右軍隊的空缺。

側翼兩軍弓弩連發,衛夜也註意到自己深入敵腹有被包圍團滅的危險,命令軍隊擺出防禦的陣型,等待步兵追上來拿出盾牌抵擋弓弩箭勢。

人多的優勢很快就顯露出來,踩也能把人踩死。韓匡的三萬精兵與衛夜的兩萬重甲騎兵萬皆是軍隊中流砥柱,碰撞在一起竟難分高低。

衛夜是既是領兵元帥也是沖鋒悍將,面對諸葛恭和韓匡都沒有絲毫畏懼。

“我就說這場仗打不得,打不得!!這樣下去會全軍覆沒的啊!”

“蠻楚竟有這等武將!連車騎將軍都不是他的對手,完了完了,快退兵吧!逃吧!!”

韓匡沒有理會身邊幾名聒噪的老軍師和禦史,朝舉旗兵道了聲“布陣”,又命令擊鼓手快速擊鼓,繼而轉身下了高臺,上馬抽出長劍。

將旗高高飄揚,眾人看見韓匡的將旗移動,士氣高漲,舉旗兵看見高臺上的令旗信號紛紛移動起來,眾梁將跟隨舉旗兵一路斬殺敵人。

除了車騎將軍。

車騎將軍軍隊的舉旗兵大喊:“韓將軍出動了!!!是韓將軍的旗幟!”

諸葛恭轉過頭去看,自己軍隊的旗幟開始移動,而那只鎮軍將軍的特殊旗幟正朝這邊而來。

如果讓韓匡知道自己跟他的恩人曾有過節,他定會站在王病那邊與自己說教,自己豈不成了罪人…

韓匡的軍隊來了,舉旗兵過來朝諸葛恭說道:“將軍!請看令旗!我們不能留在這了!!”

韓匡勒馬,停在諸葛恭身旁,卻不看他,冷冷道:“你將被治不遵軍令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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