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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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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恭沒有回答,韓匡等了一會,喊了個副將的名字,讓其接管諸葛恭的軍隊,從始至終沒有看諸葛恭一眼。

衛夜:“我看梁朝是沒有人了吧,派一名馬役與我軍交戰,豈不笑掉人大牙?”

韓匡這人看起來老實巴交,朋友少話也少,面對幾萬人的嘲笑也能泰然自若且毫不客氣頂撞回去:“我朝人才濟濟,馬役奴馬,故派了韓某前來領教。”

“看到剛敗下陣來的諸葛恭了嗎?那就是你的下場,韓王山,我以為你夠識趣,會揚騶虞旗,卻沒想到是來這裏送死。”三尖刀直指韓匡,衛夜說:“就算你把軍隊變化成天羅地網也沒用,敗軍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血祭我們的刀,升官士兵手中的人頭!”

“他的話怎麽比你還要多。”韓匡哭笑不得,依舊不看諸葛恭,但他身邊只有諸葛恭一個人,還故意提高音量說的。

諸葛恭破天荒的沒有接過韓匡的話,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殺了衛夜,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

日正中天,曠野之中,無數個矩形方陣在快速移動變化著,步兵手持盾牌站在前面,拒馬槍在盾與盾的縫隙之間刺出,如同一堵長滿尖刺的墻不斷往前推進,左右兩翼騎兵速度快得驚人,已經抄了急著打進梁軍腹部的楚軍騎兵的後路,形成一個薄而廣的包圍圈。

這對騎兵來說沒有什麽殺傷力,隨便往一個地方集中兵力攻擊就能破了陣法。

衛夜看了看四周,只有一個地方缺口,但這很明顯是陷阱,他只看了一眼,並沒放在心上。

“列陣。”衛夜簡單下令,近三萬人整齊有序地排列成蛇狀。

韓匡退到包圍圈之外,道:“□□手,放箭。”

躺在地上的□□手裝填完畢,拉緊弓弦。諸葛恭一直盯著被軍隊護在中間的衛夜,眼裏似乎有兩團明滅不定的火。

“絕不能讓他活著逃出去。”諸葛恭說。

韓匡聽那詭異的語氣,以為他是因為吃了敗仗才生氣,遂道:“當然。”

兩人再度陷入沈默。

箭雨襲來,衛夜眉頭都沒皺一下,蛇陣靈活變化,雖折了些人馬,但損失不大,他打算箭雨一過就發出突襲,破陣擒賊。

箭雨攻勢來的快去的也快,挺過去就沒事。諸葛恭見衛夜還是毫發無損,夾緊馬腹就要沖進陣中,卻被韓匡攔下了。

兩人終於四目相對,韓匡被他那要吃人的表情嚇得打了個冷顫,好像違抗軍令的人自己一樣。

諸葛恭說:“我要殺了他,別攔我。”

韓匡看著那身被刺穿的鎧甲,呈線條的血跡已經幹了,他很不自然地緩慢地瞥開視線,生硬地說道:“…退下,不急這一時。”

□□手把□□掛在腰上,掏出什麽東西灑在地上,外圈的步兵與楚軍交戰,形勢逼人,人投進去就是個死,韓匡覺得差不多了,做好等待衛夜突擊破陣的準備。

衛夜自然懂得擒賊擒王的道理,何況韓匡就在眼前,只要拿下這個人頭,梁軍就會潰敗,誘惑力實在太大。

“奪得韓匡人頭者,賞銀萬兩!封關內侯!”衛夜話音剛落,騎兵發了瘋似地往前沖去,還能保持陣型不變,又一次讓韓匡大為震驚。

“過來了。”諸葛恭握緊□□,驅馬擋在韓匡前面。

韓匡:“後退,回來,諸葛恭,我警告你。”

這一聲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聽得人心驚膽戰。

諸葛恭背影一僵,機械地轉過頭,在看到韓匡那氣場全開一臉“你別惹我”的表情後,只能一幅乖乖地“任君采擷”樣後退。

韓匡為人態度溫和、舉止優雅,典型的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的謙謙君子,這麽個樣子,就連去年到現在一直跟隨韓匡的士兵也不曾見過。

韓匡舉劍往前沖去,雖是沖著,但還是有層層親兵包圍,畢竟鎮軍將軍是全軍核心人物,也是重點保護對象。

“殺!”

衛夜馬術極佳,韓匡幾次差點被掀翻下馬,兩人過了幾招,韓匡身上多了幾道傷,喘息未定。

衛夜:“馬役就是馬役,你還是回去養馬吧!”

韓匡掉轉馬頭,親兵立刻上去擋住衛夜。

衛夜力大如牛,用長刀掀翻那些礙眼的人,大笑:“手下敗將,哪裏逃!”

韓匡往軍隊後方逃去,執旗手緊緊跟隨著他,鎮軍將軍的軍隊跟著旗幟走,一幅敗軍潰逃的局面。

衛夜哈哈大笑,策馬追擊,急著取手下敗將的首級,竟忘了後軍未來得及跟上,周圍的梁軍鐵騎又包圍上來,徹底斷了楚軍的步兵和騎兵的聯系。

韓匡眼見敵人上當,時機恰好,高呼一聲:“上!”

衛夜堪堪勒住馬匹。

——

楚軍大營,陳節元站在沙盤旁,拿著竹竿的手突然一抖,插在沙盤上的“汝南”二字木牌被這一抖,面朝下倒了下去。

陳節元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拿竹竿去把木牌揭起來,卻因為手抖揭了兩次都失敗了,與此同時,一陣明顯急躁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幾句不堪入耳的辱罵聲。

陳節元松手,竹竿掉在沙盤上,轉頭看去,不速之客的領頭者啐了一口,直接走到陳節元面前。

陳節元不喜和人挨得近,往後退了幾步,不出聲,視線在那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給老子把人扒光了,拖到陛下的帳篷裏。”

陳節元皺了皺眉,滿臉寫著疑惑和震驚,剛要說什麽,領頭者身後的人走了出來,不由分說按著陳節元雙肩,迫使他跪下。

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陳節元從不這麽想,跪一下也沒什麽,他不反抗,只擡頭正視那人,道:“敢問將軍,在下何罪之有?”

“軍師負責監察軍務,精義將軍大敗而歸,陳軍師難道不用去給陛下講解講解?”

“是他自己要去的,跟我有什麽關系?”陳節元雙肩傳來一陣劇痛,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

“這些話你留著到陛下面前說,扒光,拖走。”

陳節元依舊沒有反抗,上衣褶褲很快就被褪盡,那幾只長著粗繭的手像刀一樣在他光潔的肉體來回游走,不知道是誰揪著他的頭發,很痛。

人被揪著頭發一路拖到崇延腳下,不著片縷,背上有很多地方被摩擦出血,又被沙粒蓋上,針紮似的難受。

陳節元勉力掙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不是高高在上的胡人天子,而是渾身是血的人,女人。

那個被崇延寵幸過的女子,像被扒了皮的肉泥一樣,倒在上,臉朝著陳節元,咧嘴一笑,沒了潔白的牙齒。

崇延一定拿這個可憐的女人出氣,也是,皇帝都禦駕親征了,還吃了一通敗仗,龍顏大怒,總是有人要遭殃的,不管無不無辜。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崇延明顯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在陳節元頭頂傳來,“衛夜是朕的右臂,他若斷了氣,朕……”

陳節元慢吞吞爬了起來,赤身裸體也不覺羞恥,沒了那一身胡服倒是輕松了許多。他垂首斂目,謙卑順從的姿態。

“陛下。”陳節元睜開眼睛,眼神空洞,似乎盯著龍靴看,又似在出神。他說:“軍師,無兵權。”

“你沒有兵權,也能指使衛夜。”崇延從龍榻上起身,睥睨陳節元,“他出兵前跟朕說,陳軍師教他很多兵法,一定能夠擒住韓匡,可是你看,他失敗了,因為你擺的陣而打了敗戰,十萬人就這麽沒了!沒了!韓匡他才六萬!”

陳節元只是偶爾和衛夜交談,聊些古往今來典型的以少勝多的戰役,興致高了兩人還站在對戰雙方立場展開角逐,根本算不上教。他猜衛夜這麽說大概是胸有成竹,想著凱旋之後能跟崇延邀一份陳節元的功,修補君臣間的嫌隙。

崇延可能不知道衛夜這點小心思,陳節元想,皇帝禦駕親征首戰即敗,不能賴他們自己人,就只能把鍋甩給自己了。

“陳勳,朕待你不薄,你爹把你送到那格爾單於帳下的時候,是朕把你從那個鬼地方救了出來,給你兵書學習,命人教你騎射,把你當親兒子對待,你呢?你把朕當成什麽?幾次三番勸朕去那刀叢子裏送命?是不是一到汝南你就樂不思蜀了?恨不得朕早點死了,才好踩著朕的屍體讓你們陳家人一統天下?”

地上躺著的女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節元,嘔了大口血,嘴巴卻咧得更開了,陳節元覺得如果她能動的話,一定會跟看了場好戲的觀眾一樣拍手喝彩。

陳節元什麽都明白了,也開始相信從遙遠的西方國度傳來的一句話,那意思大概是種什麽因得什麽果,善惡因果循環,說的大概就是發生在自己身上這些玩笑吧。他冷笑了一聲,想:憤怒發瘋的崇延連珠帶炮的質問其實才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其實陳節元身上流著梁人的血,在那樣的世道背景和“質子”的身份下很難和崇延這樣目不識丁只懂殺人的莽夫為伍,所以只要一個女人在當上皇帝洋洋得意的崇延耳邊吹吹風,平地起一陣天地為之失色的狂風,陳節元這段錦就會被添些“姓陳的都是梁人”、“在此屯兵許久都未有動靜是不是因為對大梁餘情未了”、“皇帝身份尊貴禦駕親征莫不是有人別有用心”之類的花,什麽曾追隨你征戰四方為你出謀劃策的君臣情意,在權利和欲望面前不全都是狗屁?

“陛下。”陳節元無聲地嘆了口氣,說:“精義將軍傷勢如何?”

崇延道:“中了毒箭,太醫還在醫治。你沒有別的什麽想說的?”

“沒有。”陳節元回答得幹脆。

崇延再等了一會兒,然後冷冷地說道:“拖下去,鞭五十。”

——

衛夜昏迷了兩天一夜,醒過來就聽到執戟郎們在說陳節元的壞話。

“陳軍師在哪?”

醫官渾身一震,匆忙把把脈的手移開。

衛夜用十分嚴肅的口吻再問了一遍,那醫官卻是一問三不知。過了一會,崇延走了進來,醫官這才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崇延適事阻止了他想要下床行禮的動作,有人搬了張胡床放在床邊,崇延坐下,道:“感覺如何?”

衛夜:“末將慚愧,中了敵人的奸計,請陛下責罰。”

“勝敗乃兵家常事,罰你什麽?”崇延笑道:“朕都聽說了,韓匡此戰也折損不少,梁朝的車騎將軍傷勢很重,你比他命大,算是活過來了。”

衛夜:“那…陳軍師……”

“再沒有什麽陳軍師了,你安心養傷,明天我們回洛陽。”

衛夜撐起上半身,激動地說道:“陛下,軍隊大敗都是臣的錯,是臣輕敵才落入韓匡的圈套,根本不關軍師的事!還望陛下明察!”

“你傷還沒好,太醫說你不能太激動。”崇延不悅地皺眉說道:“你出兵前說陣法是他教你的,怎麽不關他的事?他是梁人,恨不得我們大敗而歸吶!”

“但領兵打仗的是臣啊陛下!這次失敗全怪臣無能,跟軍師沒有任何關系!陛下,就算……”衛夜看著崇延眼睛,臉色像被人打了一拳般,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爬上頭頂,“陳節元不是替罪羊……”

崇延:“他是梁人,以前跟隨我們打到洛陽是為報他那猜個瘋子爹的仇。我現在才想明白,衛夜,他不會和我們一起一統天下的,他是梁朝皇帝的兄弟!他姓陳!!”

“這些話是誰跟你說的?!”

崇延並沒有因為這個“你”而生氣,反而冷靜下來,“話只要有道理,是誰說的並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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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九,秋風蕭瑟,又慘遭換血的洛陽城內,菊花開得十分燦爛,一大片皇家菊林在岑立眼前鋪展開來。據說等菊花完全開放,采摘其莖葉和黍米摻雜釀酒,來年酒就有一壇菊花酒喝,皇帝和嬪妃們都稱這種酒為長壽酒,為此梁朝還曾掀起一陣全民種菊的熱潮。

菊花傲然挺立,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風一吹,金色的浪潮上下翻湧,美得令人移不開眼睛。

岑立駐足花海中,深吸口氣,摘了一朵在手裏。

這只手殺人曾捏斷過很多人的脖子,現在也能很輕地握著菊花柔軟的莖幹。

王病還在蔡吉的茶館裏,其實岑立早想把他遷回皇宮養傷,但蔡吉死活不肯去,賀知年也一樣,岑立也就不再強求,每日皇宮茶館兩點一線跑好幾回,劉輝業攔了幾次都沒用,索性就不管了。

城墻上的“趙”旗高高飄揚,城內的羯人都匈奴人血洗個空,屍骨多得讓人懷疑北邙山就是一座屍山。

岑立下馬,走進茶館,第一個看到的就是賀知年。

岑立把一個行囊拿到他面前,道:“東西我帶來了。”

賀知年接過打開,裏面是些莨菪花、曼陀羅、川烏,是制作無歡的重要材料。

賀知年把行囊合上,從鼻孔裏“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半個時辰前醒了,人還清醒著的。”賀知年說著,走到案前坐下,從懷裏掏出個白瓷藥瓶,拔開瓶塞研究起來。

岑立走到那間寢室,沒看到王病,倒是看到司馬氏父子和蔡吉的背影,三人把只容一人的榻為了個水洩不通。

司馬衛:“蔡吉叔說了,你這是皮肉傷,過陣子就會好起來的,他以前是太醫,很厲害的,什麽病都能給他一根銀針治好。”

蔡吉笑得十分難看,道:“莫聽承兒瞎吹,你安心調養一陣子,千萬不要哀傷動怒,要幹什麽就使喚他去,不舒服就推倒這個茶盞,老朽聽到聲響就會進來看你。”

岑立走了過去,他時間拿捏得非常準,司馬燁剛要把藥碗端給司馬衛,轉頭就看見他。

王病沖他溫柔地笑了笑。

司馬衛看了看二人,悲傷地笑了笑,趕羊一樣把自己父親和蔡吉都趕了出去。

岑立不說話,一勺子一勺子把藥餵完,把碗放下。站了起來,一只手藏在背後,笑著看王病。

王病:“?”

“今天是你的生辰。”岑立慢慢把手從背後伸出來,“我不會煮雞蛋,就拿這個送給你。”

王病張大嘴巴,看著那朵還嬌艷的菊花。

岑立單膝跪地,把菊花遞到王病面前,癡癡地看著他,柔聲說道:“阿晴,我以後要和你過每一個生辰。”

王病眼眶紅了,點點頭。伸出右手接過花,接著人就被輕輕圈住,鼻尖全是岑立身上的花香味,聞起來令人心曠神怡。

__

洛陽不是趙國的帝都,梁人也早就在去年被胡人殺得十不存三,岑立雖然對這麽地方沒什麽興趣,但仍不得不承認這座城池地理位置十分優越,既有黃河和嵩山天險,又有重關虎牢關固守,是定都的不二選擇。

岑立:“我不要。”

劉輝業氣得臉都紅了,道:“殿下,盡早登基,方能安撫軍心啊,兒郎們跟著殿下,吃了上頓就怕沒下頓的一路殺到這裏,就是為了看到殿下登上皇位、趙國重見光明、為枉死的族人一雪前恥啊!”

“我不登基。”岑立揉了揉睡眼,那語氣好像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今天天氣真好”。

“五叔,我想你比我明白,我不適合做皇帝。”岑立補充說道,從高級的龍榻上起身,閑庭信步般下了陛階,腳踩在金轉上。他實在不喜歡這種浮誇的調調,好像當了皇帝就是件多麽威風的事情,實際都是屍骨堆起來的。

這裏只是一座裝修十分豪奢的墳墓,屍骨被塗上金色,罪與惡被書寫成功與名,他們在聽不見的哀嚎聲中酣暢聲樂,只等他人來把自己變成這其中一具屍骨。

岑立:“我早就想過了,等大仇得報,我們的族人都能在這片土地上安居樂業,天下真正是為一家,海晏河清再沒有戰火……”

“我就離開。”

——

王病這幾日都在榻上度過,所有事情都由岑立一手包辦,他也樂得照顧王病,每次王病解手沐浴完畢滿臉通紅的時候,他就少不得要整他一下。

岑立把王病壓在榻上,從他的眼角一路吻下去,索取了好一會才給身下的人一口氣喘,再埋頭吻上。

王病剛沐浴完,松松垮垮搭著件寬大的白色裏衣,身上還有淡淡的蘭草清香,跟個剛出籠的饅頭似的誘人。

聽得王病淺淺的□□,岑立才放過他的唇,昏暗的燈火照不進布幬,岑立睜著一雙炯亮的眼睛看著他,兩人呼吸交錯,極盡纏綿。

“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岑立雙手撐著上半身盡量不壓著他,這個動作很像動物爭奪伴偶時,強大的一方霸道地占有並向對手宣告自己的所有權。

“你們中原人真浪漫。我以前在天寒地凍的草原看到這句詩的時候,只想著風什麽時候能停,怪冷的。”岑立知道等不到回答,自己接下去說道:“現在我懂得那位客子妻的感受,曹子建真是位偉大的詩人,路清塵、濁水泥……浮沈各異勢,會合何時諧。他們身在亂世,我們處在風暴正中,卻也都差不離,因為我就跟那淒苦的客子妻一樣,你的懷抱如果不向我敞開,我就沒有什麽可依靠的了。”

王病伸出右手,在岑立肩上輕輕拍著。

許久,岑立說:“我們走吧,去山陰。”

——

大梁平康元年九月,趙國平康王登基稱帝,國號為趙,改元錦興,在洛陽舉行登基大典,登基儀式辦得十分草率,新帝匆匆登基就發兵南下,與乘勝追擊的梁軍前後夾擊,楚軍毫無招架之力,潰不成軍,崇延被自己的羽林軍砍斷頭獻給韓匡,韓匡不為所動,下令坑殺所有楚軍俘虜。

十月,鎮軍將軍凱旋歸朝,不久便兩袖清風辭官回鄉。劉輝業帶著軍隊北上,他決定放棄洛陽,定都平陽。

王弘傷勢痊愈,早朝說明了趙國進貢的一塊小和氏玉環,作為兩國交好的見證。陳淮聽了點點頭,下令以茶和絲綢回禮,即刻派人送到平陽。

顧思全也辭官了,但顧家財力雄厚,做不了太宰,還可以做吟詩作賦的詩人。因為他這一退步,皇帝就不再追查中元節遇刺一事,王弘還是高高在上的丞相,陳淮也是那個偏安江左的皇帝。南北兩地士族依舊紛爭不斷,但王弘主張的僑州郡縣制度已經徹底落實,南北兩地士族在王、顧兩家的帶領下開始有目的的政治聯姻,利益捆綁,給江南帶來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

會稽郡山陰縣,寒風肅殺,銀裝素裹,光禿禿的樹枝上,只有點點梅紅。

一農夫提著酒,敲了敲木門。

門很快就開了,農夫笑的兩眼彎彎,道:“賤內釀的酒,說一定要謝謝恩人。”

賀知年接過了,道:“記得熬藥前加兩個蔥頭,兩碗水熬一碗,藥準時喝,天氣涼了,多註意些。”

農夫不住彎腰道謝,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走了。

王病坐在輪椅上看書,岑立趴在椅子扶手上專註地看著他。

賀知年關了門,拿著酒壇,轉身。

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剛好灑在那人身上,鍍了一層白光,如一個虛幻漂浮白影,隨時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王病把簡策拿到岑立面前,左手指著上面一行字,眨巴著眼睛看他,那意思是“你有沒有在看”。

岑立把視線移到簡策上,很快又看著他,擡手摸了摸他的頭,笑道:“看懂了。”

王病挑了挑眉,顯然是對這個回答持懷疑態度。

“真看懂了。”岑立起身走到王病面前,在他膝前蹲下,跟條聽話的大狗一般。

賀知年看到這麽溫馨的場面,也笑了出來,還聽到岑立在不屈不撓地說著簡策上的內容。

“溫些酒來喝吧。”賀知年走到兩人身邊,提了提手裏的酒壇,“之前上山采藥順手救了個人,喏,謝禮,不過公子你得少喝些。”

王病一臉委屈,岑立站了起來,點了點頭表示讚同,賀知年轉身去找溫酒的器具了。岑立走到輪椅後面推著,一直走到屋外,點點白雪落在王病黑發上,很快又融化了,他伸手握住,也融化了。

岑立擡頭看了看屋外的梅樹,照剛剛王病指給他看的那句話,低聲說道:“白雪紛紛何所似…”

王病轉頭,朝他會心一笑。

——

身外閑愁空滿,眼中歡事常稀。明年應賦送君詩。細從今夜數,相會幾多時?

淺酒欲邀誰勸,深情惟有君知。東溪春近好同歸。柳垂江上影,梅謝雪中枝。

——晏幾道·《臨江仙》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工作太忙的原因,還有幾個番外未出爐。

其實光是忙工作的事就夠焦頭爛額的了,但是每次寫文的時候感覺特別放松滿足。這是我的第一篇文,文筆青澀不說,還有許多bug,經常是邊寫邊改文,這應該是每一個作者一開始都會經歷的事情,萬事開頭難嘛哈哈,相信以後會越來越好,我也會繼續努力,新坑估計在六月左右開,還是古純。希望大家多多關註,墨客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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