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將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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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鐵浮屠的早膳是在城門附近的營帳裏解決的,正是之前岑立帶王病去吃粥的地方。

有一座茶樓離得近,鐘奕瞇著眼睛努起嘴巴盯著對面二人,跟看兩只被人們用來展示的大傻狗一樣。

鐘奕:“真的只是演習?”

孫離和高悅同時點頭如搗蒜。

鐘奕皺眉啜了口茶,還是覺得不對勁。

孫離膽戰心驚地看著鐘奕,自己也端起碗飲了口茶,想到什麽似的,頓了頓,全給噴了出來:“遭了!金鑰匙,昨夜事發突然,我忘記交給殿下了!”

鐘奕一抹滿臉茶水:“什麽金鑰匙?”

孫離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轉頭看見高悅鼓鼓的臉頰,暗暗嘆了口氣。

鐘奕一副“你小子還挺厲害”的樣子,哈哈道:“原來是這樣,孫離,你的桃花運可真是擋都擋不住啊哈哈哈哈,看你年齡在我們之中算小的,沒想到弟妹這麽快就搞到手,什麽時候叫兄弟們一塊吃喜酒去啊?”

孫離在心裏流淚:我求求你閉嘴吧。

“吃什麽酒!吃茶吧你!”高悅把面前涼掉的茶潑在鐘奕臉上,當場甩手走人。

鐘奕再一抹滿臉茶水,道:“……他這是哪根筋搭錯了?”

孫離騰地站了起來,腳底抹油飛奔出去,遠遠丟下一句:“你別生氣,我去潑他一碗茶水,給你報仇!”

——

莊宅。

莊明塵和女兒用完早膳,出去處理點生意上的事,家中只剩了莊深秋一人做得了主,其他門客和家仆見了她都是頭都不敢擡唯唯諾諾的樣子,她讓自己的婢女小佳帶了早膳,來到王病居住的院子裏。

小佳:“女郎,老爺說過這裏不讓進的。這樣真的好嗎?”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說,他怎會知道?”莊深秋跨進院子,這處是個風水寶地,景致秀雅,布置巧妙,沒有大紅大紫的錦繡裝飾,唯有高山流水的清凈優雅,讓人如身處深山野林之中,一壺酒便是一個小江湖。

“我竟不知家中還有這處寶地。”莊深秋邊走邊觀賞著,本來漂浮在水面的金魚被人的腳步聲驚動,一群全潛進水中見不著影。

還未走到屋前,門便開了,莊深秋移開看著荷花的視線,落在岑立身上。

她聽下人們說這裏住著一位貴客,老爺不讓人進,神秘得很,遂想來瞧一瞧。

兩人臉上都現出尷尬的神色。

“你有事嗎?”岑立對這個女人實在沒什麽好感,但也不討厭。

小佳直接就懟了上去:“我家女郎給你送早膳,你若不領情,我們便拿去餵狗去。”

岑立:“……”

從昨夜莊深秋對他的態度來看,這早膳恐怕該送到城墻上的孫離手中吧。雖然感覺好像不太對勁,但畢竟是莊明塵的掌上明珠,他們還有合作,現在不能把人給得罪了。

岑立:“多謝,我吃過了。”

“她說話就是這樣,你別放心上。”莊深秋轉身,拉著小佳走到院門口。

“等等。”岑立走到他們面前,依舊是不鹹不淡的語氣:“你不介意的話,把食物餵了魚吧。”

莊深秋擡眸端詳他,心中了然,道:“小佳,把食盒給他。”

小佳:“這麽多,這魚是獅子不成?”

莊深秋:“給他就是了,你話忒多。”

岑立接過食盒,道了謝,還送他們一小段路。莊深秋破有禮貌跟他道別,還道了句謝,轉身走了。

——

昨夜吃了點,今天一早岑立問過王病,他說不餓,岑立知他還在傷心難過吃不下,但若不吃早膳藥就沒法喝藥,岑立一番溫柔撒潑總算把王病磨軟了。王病心情好了些,顧及岑立也沒吃,遂改變了主意。

一早賀知年就把飯和藥都端來了,三人一同用過早膳,王病教賀知年兵法,岑立也在一旁饒有興趣地聽著。聽到一半,岑立突然說有人進院子裏來,王病停下,等著岑立回來。

岑立開門進來又關門,將食盒隨意放在地上,道:“是莊深秋,莊明塵的女兒,過來送飯,我收下,但是不想吃。”

王病迎了上去,隨口說道:“你還挺為人家姑娘的著想啊。”

若是不收食盒,那該多傷人家姑娘的心,況且他們還住她家,這點面子是不能不給的。

誰知岑立一聽這話,又把食盒拿起來,走過去開門。

王病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不對勁,忙道:“等等,你幹什麽?”

岑立:“扔了。”說完還真開了門,作勢就要扔在這家主人的院子裏。

王病哭笑不得把他拉了回來,關上房門。叫來賀知年道:“你餓嗎?要不要吃?”

賀知年一副“這是有毒的把它拿開離我遠點的”表情。

王病:“……”浪費可恥啊你們。

王病嘆了口氣,拿過岑立手上的食盒,放在案上,道:“算了,別扔了。我們繼續吧。”

賀知年的竹簡只能靠邊站,他不開心了,嚷嚷道:“擋到我了,公子,把它拿開!”

王病:“……”你們隨意吧。

——

平靜的日子過了近半個月,賀知年很聰明,有著跟王病不相上下的記憶力,但是要論看書的速度,基本王病看一盞茶時間就能記住,他卻是要花上將近一頓飯的時間。

賀知年擰幹布替王病擦臉,手微微顫抖,強顏歡笑,道:“公子,後天就是立秋了。”

“我看那一池金魚餓昏頭了,昨日我在池邊背書,竹簡掉了下去,那群傻魚都圍上去咬。你再不去餵,我可要把它們煮了吃了。”

“是不是岑立沒來,你就一直不醒?你睜開眼睛看看知年,我書都背熟了,你什麽時候來考校我啊?”

他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似乎也樂在其中,幾句話的功夫,賀知年已經把王病臉和手擦幹凈,端著水出去倒。

才剛開門,不遠處,五日不曾出現的岑立站在院門口。

賀知年皺緊眉頭,冷冷道:“太子殿下貴人事多,我都替你想好十幾個不同版本的借口了,你進去可要說得動聽些,多哄哄裏面那個傻子。”

岑立咬緊牙關,甚至不敢去看賀知年的眼神,那一定是充滿厭惡的。好在賀知年沒再說什麽,越過他去外面倒水,岑立則悶頭走進房間。

王病躺在榻上,幹幹凈凈的一個人,看來賀知年把他照顧得很好。

莊明塵花重金湊足一萬甲士,全集中在城門內,這裏面不乏雞鳴狗盜之徒,良莠不齊,更甚者還有為了吃白飯混日子的乞丐,篩去沒用的人,也才七千人勉強拿得動兵器,還要花時間訓練,他忙得幾日沒合眼了。

但這都是他自欺欺人的說法,一頓飯的時間也行,看一眼也好,他其實是不敢來這裏,那雙澄凈驚艷的眼睛不在,取而代之是一張死氣沈沈的臉,叫人怎麽能受得了。

岑立如以前一樣坐在地上,去牽他的手。專註地用另一只手描摹他的眉眼,輕得仿佛在摸一個易逝的泡沫。驀然,手指傳來輕微的顫動。

“晴?!”

原本安詳沈睡的人鎖緊眉頭,面露痛苦之色,岑立以為他要蘇醒了,下意識握緊他的手,不斷喊著他的名字,想把他從噩夢中解救出來。

“醒醒,晴,我是岑立,我來看你了,別睡好嗎?”

岑立一遍又一遍喚他,耐心到了極限,每次以為他要醒過來時,王病回應他的只有虛弱無力的咳嗽,出的氣比進氣多,喘息未定,好似春天的樹葉入了冬被抽幹生機。

正常人咳成這樣也是該醒了,可王病沒有,他自己能清楚感覺到有恐怖的力道阻礙他睜開雙眼,無數雙沾滿鮮血的手把他牢牢擒住,捂住他的眼睛和嘴巴,還蠻橫地壓著他的頭往地上撞,他像只待宰的羔羊、被孤立的小獸,只能眼睜睜看著獵人瘋狂大笑,邊笑邊用利刃剖開他的身體,血肉橫飛之中,被捂住的雙眼閉嘴奇跡般得到解放,一個雪白的小藥瓶散發著純潔晶瑩的光澤,如玉般迷人,安靜懸在面前,他被那些從骯臟地下伸出來的手擒住動彈不得,下一刻,堅硬的藥瓶被獵人蠻橫粗暴地整個塞進他口中,滿嘴的作嘔的腥甜味,手指被人盡數砍斷,意識在死亡的邊緣放棄了掙紮。

那是在汝南郡時留下的陰影,在夢中痛苦被放大百倍。

王病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劇烈顫抖著,嗚咽道:“好疼……我…好疼…嗚嗚嗚嗚……好疼…好疼……”

岑立臉色立刻變了,心臟好像被剮去一塊肉般的痛。盡力裝得臉上看不出一絲慌張,柔聲道:“醒醒,王晴,都是夢,都是假的,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爹…阿兄…救救我我好疼…我好疼……”王病徹底被夢魘住,呢喃不止。說他沈睡也不算,說他蘇醒了可偏偏閉著眼睛說瞎話,岑立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就在這時,賀知年推門而入,見狀跑到榻邊,狠狠推開岑立,從袖子裏抽出銀針包,打開,手不是很穩。

岑立被推了個趔趄,看見賀知年在為王病施針,震驚,而後是自責。

這個小小少年已經會用左手寫字,甚至學會醫術,默默守護在王病身邊。反觀自己只帶給他一身的病痛折磨。

再深的感情也無法彌補他犯下的罪,這是從相遇就已經註定了的。

賀知年自學醫術不久,王病是知道的,但自己也只是略知一二,沒法教賀知年太多。有一次看到他在找穴位往自己手上紮,小小的手臂全是血洞,王病一撩袖子笑著告訴他:“你有見過哪位醫者是沒有實踐自學成才的嗎?你要學醫,經驗比知識重要得多,久病成醫就是這個道理。所以知年,看到哪裏不懂的,往我這裏一紮,我很榮幸,成為賀神醫的第一個病患。”

就這樣,有王病這個最聽話也最麻煩的病患在,賀知年倒也少繞了不少彎路,甚至記錄了他每日的昏睡情況,只是越來越不好,到得現在一天中昏睡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要長,賀知年在他身上施針也越來越熟練,只是每次都會害怕得抖手。

待施完針,王病終於是安靜了下來,賀知年把他身體攤平,倒了碗水餵他,流了大半。用袖子替他擦去嘴角的水,道:“公子,後天是立秋了。”

沒有人回應他。

許久,岑立擡起頭,低低念了句,似乎是自我安慰,自欺欺人:“崇軒可以救他的,對吧。”

賀知年裝作沒聽到這句話,從被子裏抽出王病的雙手,在血從他指甲蓋中流出來時及時擦去,仿佛這樣就可以抹去一切駭人的場景。

很熟練的,賀知年洗凈布上黑色的汙血,卻沒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裏,拿出另外兩條布包住他的掌心,那處的血湧得多。接著擦王病的臉,七竅流血,可不是簡單的活。

岑立看不下去了,轉身走到房門,看到門外,紅得滴血的天空。

逃避。

“他偶爾也會喚你的名。”賀知年攥緊手中的布,突然開口說道。岑立想堵住耳朵不去聽。

“他很少能像我們一樣睡得安穩,很少……但不是沒有,那時候,他就一直念著‘劉華歆’。”

——

“瘋了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諸葛恭把地圖狠狠扔在地上,再彎腰撿起來,再扔,再撿,繞著韓匡走了十圈才停下,嗷嗷大叫:“這都一個月過去了,陛下到底打不打?再拖下去,士兵們可連刀都不會拔了!”

韓匡不動聲色拿回自己的地圖,拍拍上面的灰塵,被他吵得耳朵疼,道:“車騎將軍稍安勿躁,楚軍人比我們多,他們耐得住,我們怎麽會耐不住?”

“他們吃人,你軍餉吃光了也吃人去?”

“……”韓匡還是決定不理這廝,研究兵法去。

“報!報告將軍,十五裏外發現楚軍!”

韓匡拍案而起,一舉一動散發著威嚴霸氣,道:“多少?”

“不下一萬!都是騎兵!”

諸葛恭一下子提高音量暴跳如雷:“什麽!一下子來一萬騎兵!作死啊!”

士兵:“……”

韓匡擺擺手,從容不迫。“知道了,退下。”走回案邊,看著早已印在腦海裏的地圖發呆。

“鎮軍將軍,你可有主意?”

韓匡充耳不聞繼續發呆。

諸葛恭要發作了,韓匡的嘴角往上提了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看得諸葛恭心裏有些發毛。他道:“終於…終於是來了,我總算可以為公子報仇了。”

——

城外十五裏是一片枯地,以前這裏還是個人滿為患的村莊,現在是被匈奴鐵騎踏成平地的無數村莊裏的一個。

韓匡騎著高頭大馬,遠遠就望見“楚”字旌旗。

楚軍這邊,以劉淩為首的一萬鐵騎自然也看到“梁”字旌旗。

“劉淩面相醜陋,嘴邊一顆拇指大的黑痣。他率領的騎兵在去年洛陽一役曾切斷你們梁朝的糧道。若遇到他,最好不要硬碰硬,該用陰謀,投機取巧,出其不意。如果非要交鋒,軍隊人數絕不可少於他,以人多為優勢,才有機會取勝。”

韓匡憶起莫萬這段話,非但不害怕,反而有些變態的期待。

這個人,是公子的仇人之一,也是他的仇人。

諸葛恭又見他在笑,以為他是嚇傻了,好言安慰他道:“崇延沒來,沒什麽好怕,我們人比他們多,踩也把他們踩死!”

“……”韓匡徹底服了。

兩軍隔約莫四裏寬的河對峙,劉淩命幾十人上前大喊,由此傳遞自己的話給對面的韓匡聽。

劉淩:“我朝皇帝陛下仁慈,降者不殺。”

幾十人吸氣大喊,一字不差重覆劉淩的話。韓匡聽完後冷笑,諸葛恭一臨戰場,屁話倒是少了,平時他肯定狠狠懟得對方回爐重造。

韓匡雙眼微瞇,眼中冷意看得人心慌,嘴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跟他們說,我等中原英雄穿不起左衽胡服。”

諸葛恭看了他一眼。

劉淩聽到那邊傳來的聲音,知道談判失敗了。也不墨跡,舉刀往前一揮,大喊:“殺!”

戰鼓擂,殺聲震天。

胡人就是這般野蠻,你若不服,便打到你服!

敵方用錐形陣法浩浩蕩蕩而來,劉淩是武將又是指揮官,勇猛無比沖在陣的最前方,統領身後一萬騎兵沖鋒!

韓匡退後下令擂鼓改變陣法,形狀如“V”的陣型就好比一張網,等待敵軍沖進來,側翼將其圍殲!

拼人數優勢,韓匡不敢。劉淩的鐵騎只是楚軍的一小支部隊,若是自己犧牲太多人則不劃算,只能侍機取巧。

將軍沖撞在一起,鼓聲殺聲震天,掩蓋淒厲的慘叫聲,刀劍起落,飛箭亂舞,似乎連天空都被染成紅色,地面猶如一個火爐,無數飛蛾前仆後繼,只為一個目的——勝利。

從晌午廝殺到日落,從慷慨赴死到對生的渴求,血的洗禮還在繼續,不斷倒下的屍體,鈍刀一般劃拉過每一位士兵的堅定不移的意志——勝利。

韓匡退往後方,站在臨時搭起的高臺上俯視血海中的螞蟻,目光冷得駭人。諸葛恭在臺下一直看著他。

“拿弓箭來。”韓匡說。眼睛一直盯著那個錐形陣的最前端那個人。諸葛恭將弓箭甩上去給他,終於開口道:“一箭不中,你將暴露,再反殺難上加難。”

那意思是你可以換別人,沒必要以身犯險。

韓匡不理他,拉滿弓,待劉淩進入射程範圍,“咻”的一聲,箭離弦,如飛過夕陽的孤鴻。

諸葛恭屏住呼吸。

一箭,能否為公子報仇?

——

楚國,洛陽。

晴空萬裏,烈日炎炎,天空無一禽,熱浪蒸騰的地面行人匆匆。

“這位老人家,您的酒錢還沒還呢!”

酒館內胡笳聲喝彩不斷,臺上的胡姬衣著暴露,扭動蛇腰,媚眼勾的人心火難耐。

一家酒館的掌櫃正在忙著收錢記賬,擡頭對上一男人,除了背有些彎外,觀其面貌,五官端正,不像是胡人,遂客氣用梁語道:“客官,我們做的是小本生意,不賒賬的呢,您看”

司馬燁從破爛衣裳裏掏出幾文錢給了掌櫃,碎碎念道:“叫什麽天天來酒館,忒難喝!浪費老子錢,賣酒給胡人,賺的錢也不嫌臟。”

好在掌櫃收了錢就又開始忙活,沒聽到這些話。司馬燁走出洛陽城,走了一個多時辰才走了二十裏,擡頭,血色殘陽,頗有訣別意境。

他的兒子司馬衛就死在這裏,這是今年從洛陽保衛戰活下來的人告訴他的。

司馬燁到了一處寸草不生的地方,熱氣從地面往上冒出,扭曲了旅人的視線,他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如這龜裂地面,臉上的表情似笑似哭。解下腰間酒囊,那是他在山陰自己釀的酒,一路走來,不到思子情深處,他絕不會碰。

搖搖囊袋,約莫剩最後一口了。

這個戰場,無形中埋葬了佝僂老人的半條命。

司馬燁拔了木塞,一點點把酒倒在地上,憶起父子分別的情景,還有建康紙醉金迷的生活,悲從中來,淚流滿面,道:“壯士枯骨無人斂,風化成沙。半囊酒,一抔黃土,十萬英魂,哪堪後人悼念!”

——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裏,長煙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裏,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

——《漁家傲·秋思》

第五卷·終

作者有話要說:

墨客不文存稿箱繼續為您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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