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攻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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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

崇軒把大門關緊,跑到他娘的房間道:“娘,不好了,城墻處有火光。”

田窈剛睡下又被驚醒,忙穿好衣裳出來開門,道:“怎麽回事?誰來攻城了?公孫府君不是在嗎?”

“娘,孩兒不知。我本來在院子裏坐,擡頭就看見火光。”

田窈走到院子裏,果然看見城門方向有幾處火光閃爍,正是烽火臺傳遞有人攻城的消息。暗自咬咬牙,道:“軒兒,莫怕,關實家門,隨娘去請你聶吉安叔叔。”

說走就走,載著母子二人的馬車停在土屋前,此屋夯土為墻,四方立柱,茅草為頂。田窈敲門,一個留有胡須的男子出來開門,頭發有些散亂,顯然是睡夢中被人驚醒的。

田窈朝他一禮:“聶安吉,深夜叨擾,多有得罪。”

崇軒:“安吉叔。”

聶安吉很是震驚朝她一揖:“你們…你怎麽會來找我?出什麽事了?”

聶安吉曾是仗劍走天涯的劍客,兩人在江湖中相識,田窈救過他一次,後來便退出江湖嫁給崇明,聶安吉念著恩情未還,找到平陽郡,君子如聶安吉,只會默默守在田窈身邊,從未有過殺了橫刀奪愛的崇明或者幹脆混入將軍府抱走田窈回到江湖做一對神仙眷侶之類的偏執想法,默默守在已為人妻的她身邊,十五年如一日,看著…不,就算看不到田窈相夫教子,只想著與她共處一城,便是報恩。

此時田窈突然來找他,可以想到那該是多麽嚴重的事情。

田窈雖是求人,話卻說的不依不饒,淡淡道:“城墻之上有火光,我夫君又不在,城裏只剩了一千騎兵不到,我恐有小人趁危攻城,奈何孤兒寡母無所作為,只好來求你。”

“安吉叔,軒兒願同叔前去。”

聶安吉這才擡頭,臉色大變,道:“你們快回去…軒兒也回去。外面太危險了,我去替你們看看。”

田窈濕了眼眶,由衷感激道:“謝謝你。”

——

趙國的旗幟重新插在城墻之上,隨風飄揚。

鐘奕在清點傷亡士兵,高悅坐在孫離身邊笨手笨腳替他包紮。

還沒成功,城外還有楚軍,待他們殺光那微不足道的兩百鐵騎,便會回到這裏。所以岑立需要休息,才好迎接最後一戰。

為了把這一面旗插在這裏,流了多少血,如果這裏面有王病的血,那老天爺還會把天命降在我身上嗎?不是說天行正道最是大公無私嗎?怎麽能讓我踩著別人的屍骨帶著滿身罪孽,還讓我站在高墻之上,不把那個人還給我呢………

鐘奕走到立在垛口邊的岑立,夜風很大,高處不勝寒。

鐘奕:“殿下,剩一百二十人。”

“你去把康王迎來,山河壯闊,盡在手掌中,這樣的風景,應當請他過來一道欣賞。”

“殿下……”

“去吧。”岑立道:“平陽城如鐵桶,從外攻破談何容易,怕什麽?”

鐘奕單膝下跪,忠誠無比:“是。”

——

這夜,很長。

王病不知不覺睡著了,再次醒來,看到之前替自己包紮脖頸傷口的少年輕手輕腳關了門。崇軒回頭,有些驚訝地看到醒著的王病。

崇軒下意識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很快就覺得這個動作很蠢,王病根本說不了話的。

賀知年看起來睡得很沈,蜷縮成一團。崇軒拿起筆在案上寫寫,拿給王病看。

“感覺如何?”

王病只知他是公孫曹的朋友,勉強無聲地笑笑。

這個人笑起來是真好看,崇軒心想著,也笑了,拿出寫好的另一張紙,“睡不著?帶你去院子坐坐要不要?”

王病確實是悶得慌了想出去,如果可以他還想讓這個善良的少年送自己回去,但是賀知年睡著了沒有辦法,而且以他現在的行動能力來說連下榻都很困難,如果要那個少年帶,那該是被他抱著,王病只好擡手搖了搖,示意他不去了。

崇軒又拿出早已寫好的紙:不麻煩。

王病還是堅持,崇軒便洩了氣。他跟隨娘親回家後,無論如何睡不著,他沒有兄弟,家中只有他娘和十幾個家仆,心肺瘙癢又不知對誰言,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裏,想著做點事來轉移註意力也好,例如再替那人診治一番,或者和那個公孫曹稱為夕的少年說說話。

看出崇軒一副失落的樣子,王病擡起兩只手,左手在右掌心寫著,崇軒心領神會,輕輕走過去把手伸過去。

王病:你很沮喪,怎麽了?

崇軒盡力往前傾,越過中間的賀知年,在他左掌心寫:有大事………

賀知年翻了個身,把頭朝外,拉走王病的被子。

這個姿勢太危險了,賀知年的鼻子幾乎要碰到崇軒的衣裳,崇軒驚恐一番又惱了,收回手,快速點了賀知年的睡穴。

王病:“……”

“走!”崇軒就像個惡作劇成功後的頑皮小孩,把睡得不省人事的賀知年抱到榻尾,還很有心地替賀知年蓋好被子。又跑到案上拿了紙筆墨塞在胸前。回去霸占賀知年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一手伸到王病的腿,一手環到他肩膀,念及他脖頸有傷,崇軒慢慢靠過去,把他的頭貼在胸前,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崇軒從小習武,輕而易舉抱起清瘦的王病,腳底抹油地溜之大吉了。

“……”

——

“好了,呼!這裏就可以說話了。”

將軍府環山嵌水,幾進院落,堪比瑯琊王家在洛陽的超大府邸。崇軒把他抱到臨水而建的亭子裏放在長椅子上,道:“坐在地上有什麽好,椅子很舒服對吧?”

王病:“……”

崇軒拿出紙筆遞給王病,夏夜蚊蟲多,崇軒把隨身的香囊。問道:“你們和公孫府君是什麽關系?我是第一次見他身邊有朋友。”

王病聞到藿香和紫蘇的味道,把紙攤在腿上艱難地寫了兩個字:同窗。

王病:你為什麽難過?

田窈說到底是個婦人,那些粗鄙的下人連稻子都分不清,有王病和他說話解悶,崇軒得到了些許安慰。道:“有人在攻城,烽火沖天,情況很危急。我爹出遠門不在,家裏只有我和我娘,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攻城……一定是岑立!他成功了嗎!贏了吧…不然這個提過了好幾遍公孫曹的少年不會這麽擔憂…他知道我在這裏嗎……

王病強裝鎮定,擡手拍拍坐在身邊的少年,寫道:不用擔心……

王病低咳了幾聲,再寫:好人會有好報。

“你的字真好看。”崇軒忍不住讚了幾句,又道:“你估計沒在城裏待過,平陽郡東界上黨、西界黃河、南界汴洛,北界晉陽。襟帶河汾,翼守關洛,稱為雄勝之地。自古是兵家必爭之地,爭鬥殺伐不斷,但是這次,城裏士兵比平時少了許多,若是城一破,我們都會被殺。”

平陽特殊的地理位置在戰略上起到極大的作用,此地離洛陽不遠,河運交通發達,胡人在此地定都,給南下中原提供了更多保障,這點王病是知道的。

王病懶懶地寫道:在家,無事。

“你和我娘說的一樣,但是我總有股不好的預感,算了,和你說了你也不懂,回去吧。”崇軒見他沒什麽高談闊論,便失去了興趣,聽到他又咳了幾聲,走過去抱他起來。

王病咳嗽著皺起眉,要去推他,這個姿勢太暧昧了,而且他和這個人又不熟,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可以讓他抱著。

“送你出來就負責送你回去,否則感染了風寒,你弟弟該把匕首架我脖子上了。”崇軒對他壓根沒別的念頭,只是心煩想找個人說話,他也認為兩個男人之間抱來抱去的不好,可是有什麽辦法,他又不能走路,難道還抓著他的腳拖回去不成?

王病覺得賀知年確實有可能會這麽做的,然而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在別人的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況且他救了自己,王病便什麽狠話都說不出來了,只管用手擋住臉。

走到半路,崇軒的袖子突然被人一拉,低頭問道:“怎麽了?”

王病指了指另一個方向,咳嗽地更加厲害了。

崇軒:“他天亮前不會醒過來的,你不用怕吵醒他。”

見那人還是指著,崇軒也沒有辦法,反正他家房間多的是,正想轉個彎到別處院落。

王病喉嚨裏不斷發出“額額額”的聲音,崇軒又問:“你好好指著別說話,到底要去哪?”

“城……門…咳咳咳咳咳”

崇軒一聽他咳嗽就頭疼,忙道:“哎你,別說話了,你真想啞一輩子啊!別說話,等會。”說著加快腳步,把他放在廊椅上。

王病聽到賀知年天亮才醒過來便改變了主意,連忙寫道:送我去城門,別問,求你。

崇軒像是聽到什麽笑話呵呵笑了幾聲,道:“你這副樣子要去幹什麽?回房睡覺吧。”去的話準沒幾下就被人踩得稀巴爛。

王病用手撐起上半身,艱難地挪到廊椅邊緣,他的腿還是完全沒有感覺,但是上半身還是可以活動的,毫不猶豫的,身體往前傾倒,來不及用手去按住地面,胸膛結結實實撞在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真是狼狽極了。

崇軒嚇得跳了起來,彎下腰去扶他:“餵!!!你的傷還沒好,這真的會摔出人命的。回去吧,那裏正在打仗,刀劍無眼,生死轉眼一瞬,你這拖著病體,去了又能做什麽?!我不會帶你去的。”

王病胸口一陣陣的鈍痛,像壓了塊巨石般讓他有些喘不過氣。崇軒去抱他起來,可是被王病擡手阻止了,他的手一伸過來,王病就抓住不讓他得逞,幾下來回崇軒惱了,卻又不知道為什麽要管一個陌生人的死活,狠狠地拂袖而去。

即使是六月夏夜,露水打濕了地面還是很冷的,他身體不比常人,不知道是因為痛還是冷渾身劇烈顫抖了起來,手指扣進前方的木板縫隙中。

求人不如求己,就算所有人都不幫他、都看笑話一樣待他又如何,只要有一個人,只要是那個人,肯再跟他說一句“你去哪了”,爬過去又有何難?

夜深了,這所大得可怕的府邸倒也打掃得幹凈,家仆都去睡了,沒人看見回廊裏正在一寸寸爬行的人,那人爬得很慢,累了就趴著休息一會,休息夠了再咬緊下唇繼續爬行,他的雙腳像被人用鐵球和鏈鎖住,血肉模糊的雙手已經找不到完整的指甲,斷斷續續的咳嗽聲音取代了蟬鳴聲,沒有視死如歸的正義姿態,卻跟誰不過去一樣地只管前進。

在一次久到連他自己都忘了的昏迷休息醒來後,一雙胡靴出現在眼前,王病的手換了個方向避開那雙靴,突然腋下被人掐住,他被人翻了個肚子朝天,又被粗暴地捏開嘴巴,牙齒碰到堅硬的東西,緊接著溫熱的液體被倒了進去,那是他從小吃到大、再熟悉不過的人參湯。

珍貴的人參湯被粗魯以不可抵擋之勢地灌了進去,王病被迫把嘴巴張到最大,因為他自己笨得連吞這個動作都做不出來,水流過喉嚨痛得要爆炸,被逼得淌出淚水,崇軒知道他喝得很痛苦,略帶點懲罰意味,遂用灌的。

“瘋子!”

崇軒把碗一丟,把地上半死的人打橫抱起,跑到馬廄,往馬車上一放,自己駕著馬車走旁門離開將軍府。

——

劉輝業是被鐘奕以強硬的方式請上馬載走的,等他來到岑立面前時,即便早就想好了說辭,可還是被岑立那張血臉和滿是血絲的眼睛嚇得哆嗦了一下。

“五叔。”岑立過去扶他坐下,劉輝業一瘸一拐地走著,剛要開口,岑立卻先他一步道:“我相信您的腿不方便鬥不過公孫曹和賀知年,我也相信他們真的是沖王歆去的,我還能相信他們會打傷他把他帶到城墻上,但我不能相信,您騙我。”

劉輝業:“……”

高悅和孫離都走進城樓,眼裏無不失望地看著劉輝業,鐘奕則被岑立叫去在垛口守著。

劉輝業也不藏著掖著了,幹脆把話說開了:“殿下……我對趙國一片赤誠,天地可鑒,我不會害殿下害趙國的。那個王歆……他不適合您,公孫曹把他帶走了,華歆,你死了這條心吧。”

岑立敏感地覺察出他改變稱謂的玄機,握緊了拳頭,又放開。劉輝業為趙國奉獻了畢生精力,這是趙國人人皆知的事情,而且又是他的親叔,動一下就要扯出個不孝昏君的罪名。

但是反唇相譏幾句還是可以的。

“死心?”岑立冷笑,“我說過了,他若死了,你們得了空,就去找新的太子,五叔,你看著辦吧。”

“可你不能因為他拋棄你的族人,華歆,他本來就活不長久,我、孫離高悅還有鐘奕,還有許許多多淪為奴隸的趙國人,都要為他陪葬麽?”劉輝業說到最後的聲音都在顫抖,但更多的是憤怒和責備。

岑立卻不知道,他越是把王病放在心尖上,劉輝業就越容不下王病,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他不要王病了,那他就容不下自己。

岑立一直比劉輝業淡定,他一向在別人面前懶得多說,道:“隨便你怎麽想。”

劉輝業氣得都站了起來,“你……”

一人突然闖進來,抱拳道:“稟報太子殿下,城內發現公孫曹,已經將他收服了。”

岑立被轉移了註意力,立刻道:“把他提上來!”

——

公孫曹本來被那名去將軍府找他的士兵帶到那處府邸,又看到城門的烽火,馬不停蹄趕了過來,然而終究是晚來一步,地上陌生的橫七豎八的屍體顯示著這裏剛發生了一場惡戰,他還以為滿元真打了勝仗,想跑上城墻探個究竟,卻不知現在城墻之上已經是勝者岑立的地盤,被抓了正著。

岑立走到外面,看著被拿走武器五花大綁的公孫曹。

岑立用梁語冷冷道:“你好像不驚訝。”

第二次見面,成王敗寇,公孫曹卻沒有太大反應。岑立現在沒心情嘲諷他,抽出腰間刀架在他脖子上,問道:“王病在哪裏?”

許久,公孫曹才擡頭,直視岑立。反觀岑立,他比被俘的公孫曹還要緊張狼狽。

公孫曹毫無畏懼一曬,道:“莫長和和滿元真都被你打敗了,城墻也被你占了。你覺得我還會告訴你?”

岑立心亂如麻,任憑他外表再怎麽掩飾也沒用,公孫曹一眼就擊破他脆弱的面具直擊他內心。

岑立所有防線都崩潰了,扔了刀就去提他領子,往他臉上狠狠一拳砸去,公孫曹發出一聲悶哼倒下,岑立還不滿足似的坐在他身上,又把他領口提起來,邊揍邊道:“快說!說話啊!不把他還給我,我讓整座城的人陪葬!”

再打下去出人命了,孫離連忙跑到岑立背後把他拉開,在他耳後喊道:“殿下!冷靜,你會打死他的!”

岑立收回拳頭,推開孫離,看著地上鼻青臉腫的公孫曹,顫聲道:“我很冷靜,孫離,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冷靜。”

真的,岑立覺得他不該這麽冷靜的,怎麽能冷靜到在這裏和他們耗著…

岑立說完,又走到公孫曹身邊,盡全力控制自己不立刻一刀殺了他,道:“他如果有什麽閃失,我就把你剮了。”

公孫曹勉強動了下面部肌肉,冷哼了一聲,他被揍的時候咬到舌頭,咳了幾口血,勉強坐了起來,轉眼看著後面走出來的劉輝業。

岑立聽不清楚,以為他招了,蹲下來問道:“你說什麽?”

公孫曹:“呵呵……我,替你感到悲哀…不知是誰害王病落得那副光景,你爹派崇延殺死他爹的時候,咳咳,你也這麽打崇延嗎……呵呵呵呵呵呵,明明是他的,他的仇人還,張口閉口都是關心他的話…你知不知你很讓人惡心。”

“……”

——

垛口處眺望的鐘奕突然大喊道:“殿下!城外有人!正往這裏趕來!”

眾人被轉移了註意,劉輝業第一個反應過來,踉踉蹌蹌跑到翁城垛口看,臉色一白。

項合高舉著一個黑黑的東西,一馬當先,領著五百騎兵回城。

人還未到,項合便高聲大喊:“項合奉命緝拿趙國狗賊回城,何人當值還不快開門!”

孫離和高悅跑過去看,只見黑壓壓幾百人往這邊沖來,已經停在門口了!

項合:“何人當值!”

孫離定睛一看,嚇得連退了幾步,幸而有高悅在背後扶住。

“那是……”孫離不敢置信地看著項合手上那個黑色圓溜溜的東西,驚道:“大將軍!”

崇軒一路駕著馬車狂奔,王病在車裏顛得頭暈眼花。半路突然從旁邊竄出個黑影,嚇得崇軒把馬一勒,接著聽到一個稚嫩的女聲淒厲喊道:“哥哥!”

蘇錦也沒想到這條小路竟然會有馬車,看也不看便沖了出來,還好他命大躲過一劫,他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

蘇師跑過去察看哥哥的傷勢,只是摔倒破了點皮,並無大礙。

“你們怎麽回事?大半夜不在家待著在路上亂跑。”雖然知道是對方的不對,崇軒還是下車看了看那個少年的傷,道:“還好,沒有大礙。”

蘇錦瞥了一眼崇軒,可惜他並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崇明的兒子,崇軒還未及冠,一直待在家中,連書都有人在家裏教,認識他的人只有崇明幾個常在他家做客的朋友,公孫曹就是其中一個。

蘇師朝崇軒道:“對不起。”

“算了沒事,趕快回家吧。”崇軒幫忙扶起那個少年,發現這兩人長得一模一樣,但是也沒多驚訝。回到馬車掀開竹簾,車內的幾和案都被他提前搬走了,只有幾張席,王病躺在空曠的馬車內,看起來不太好,他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緋紅。崇軒知道他在被露水打濕的地板爬了很久,寒氣入體,現在馬車又太顛,他脖子的傷已經雪上加霜,種種加起來早已經超出他身體的負荷。

崇軒:“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快到了。”

王病現在身體虛弱,元氣不足不能施針,幸虧崇軒走的時候帶了些艾絨,利索地脫了王病的上衣,給他翻了個身,再用火折子點燃艾絨熏烤穴位,艾灸能培補人體陽氣,與他體內的寒濕邪氣互相排斥,崇軒祈禱王病能撐得住艾灸的後可能出現的勾引其他病癥的反應,如果熬不過來,昏個兩三天也是有可能的。

崇軒懂事起便跟田窈學醫,針灸手法出神入化,艾灸結束後,崇軒幫王病整理好衣裳,觀察他的反應,不一會,王病果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吐了幾口血,這是他體內兩股氣互相碰撞的原因,說明艾灸起效了。

崇軒盡力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要到城門口了,你可要挺住,我可是冒著被我娘打斷腿的風險送你出來的,你要是還沒到就昏過去,那我可不白忙活一場。”崇軒也不知他聽沒聽見,說完回到車夫的位置上,鞭笞馬開始趕路。

走了一小段,崇軒又看見那對雙生子,他們聽到馬蹄聲同時回頭,讓道,朝崇軒一揖。

崇軒停了下來,問道:“你們要去哪?”

蘇師道:“城門口。”

蘇錦接道:“公子若是順路,錦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勞煩公子載我兄妹二人一程,錦必定感激不盡。”

“順路,起來吧。”正好可以讓他們替他照顧車廂那人,崇軒道:“後面有個哥哥生了病,你們能替我照顧他嗎?”

蘇錦爽快答應了,崇軒拉他們上了馬車,四人便一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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