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陰蟄(2)

關燈
“沒事的,王病,這裏人多眼雜,上了馬車再說。”岑立也感覺到不太妙,眉頭皺了起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掃到幾個時不時往他們這邊看,穿著打扮都是普通老百姓的人。

“可是…他一個人能去哪?”王病下車,朝車夫問道:“裏面的人呢?他去哪了?”

車夫:“公子,他從你們走後沒多久就下車了,說要去解手,攔都攔不住。”

“先進去,聽我的。”岑立下意識撈著王病的手握住,六月熱如蒸鍋,未時正是太陽最毒的時候,王病的手摸起來很燙,嚇了岑立一跳,顧不得還在大街旁,擡手用手背探了探王病的額頭。

岑立心裏沒來由的煩躁,卻還是柔聲道:“王病,聽我的,你正燒著,你病了。”

王病一楞,自己摸了摸額頭,又摸了摸岑立的額頭。

岑立:“……”

“沒病,你想太多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應該去找知年。”王病很淡定地說。

以前王病在汝南郡的時候就患過熱病,躺了十天,岑立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去摸他的額頭,他無師自通,現在一摸就能知道他的體溫不正常。

王病是真沒感覺不適,岑立以為他硬撐,帶了懇求的語氣:“我去找他,你先回去,好嗎?”

“……”

王病有些無措,他真沒覺得哪裏不適,不知道岑立為什麽非要說他病了,而且還用這種語氣跟他說,但他這時候已經沒有心思去細想了,用他自己感覺不到的燙手去握住岑立的手,道:“我很好,真的,我保證。岑立,我很擔心他,他一個人在這裏待不下去的,我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麽事來,我就算回去了也只會更心急,還不如帶我一起找他,可以嗎?”

車夫摸不著北地看著他們,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們的殿下用這麽低聲下氣的方式跟人說話。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岑立。”王病也哀求著說。

終於,過了一會,岑立心裏天人交戰出了結果,極慢極慢極不情願地點了頭。

車夫本來以為可以結束在太陽底下暴曬的悲慘苦差事,卻沒想到岑立又讓他在這裏等候。岑立先朝王病道:“先去喝口茶,不要急,他或許只是太悶了出去走走一會就回來了說不定。”

王病知道這是岑立最大的讓步了,就沒再說什麽,跟著他到茶樓被迫喝了整整一壺解暑茶,然後帶王病來到一間破舊的茅草屋,敲著同樣破舊的木門,兩重一輕,王病聽出來了。

很快孫離就出來開門。似乎是早就猜到來人是誰,孫離一開門,王病就看到一張喜笑顏開的臉。

孫離小聲也掩蓋不住激動道:“殿下,請進。”

岑立“嗯”了聲,偏頭看了眼王病,示意他也進來,孫離這時候也看到他,雖然王病一身胡人的裝扮,但他長著張一看就是中原人的人,溫文爾雅,文質彬彬,有點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他那副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樣。

孫離只是好奇得眨了眨眼,看到他們兩人牽著手,沒有說什麽,也沒有表示出友好歡迎的態度,他讓著岑立走進屋子,等王病進來了,朝門外面張望一會,馬上關緊了門。

岑立:“人已經甩掉了,孫離,我有事要拜托你。”

孫離:“進屋說吧,殿下。院子太陽大,我給你們沏茶,高悅不在,去幫兒郎修東西了。”

“不了,孫離,你聽我說,你把我們的人都派出去,找一個差不多這麽高的梁人少年,穿著青色的梁服,很好認。”岑立比劃了一下賀知年的高度,又道:“他是在城門口附近失蹤的,派一部分人去城外找,剩下的留在城裏,分散開來,要註意避開楚軍。”

孫離短促有力地答了“是”,進去換了身普通老百姓的胡服,出來朝岑立作別,火速出了屋子。

王病一只手被岑立牽著,用閑著的手揉了揉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喝完那一壺解暑茶後有些犯困。

“他是孫離,孫太仆,養馬很有一套。我爹留了五百鐵騎給我,分布在城裏。”岑立被六月的太陽曬得有些毛躁,拉著王病找片陰影待著乘涼,還是熱,又拉著他進了屋,“他是個忠勇義士,鐵騎的馬都是他養著,在呂梁山裏。”

還沒坐到席上,岑立偏頭就看見王病在揉眼睛,自從劉輝業告訴他王病的身體惡化到什麽程度之後,他一個小小的反常的舉動岑立看見都要好一陣提心吊膽。

岑立又看了他好一會,問道:“你在幹什麽?眼裏進沙子了嗎?”

王病依然專心地揉他的眼睛,似乎沒聽到岑立的話,兩只眼睛閉著,左手被岑立握住,他就用右手手背來回蹭眼睛。從側面看過去王病像只貓在舔爪子一樣,岑立握著他一只手,松開,心臟突然漏了半拍。

過了好一會,王病疲憊地道:“……有點困。”

“麻煩借我肩膀……岑立,我想睡…一會,知年來了…就……叫我……”他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於無。兩人都還在站著,岑立走過抱住他傾斜的身體,感覺就像大夏天抱了冬天才有的火爐,胸口一陣絞痛,擡手去擦王病從眼睛流出來黑色的血。

找賀知年的事交給孫離去辦,岑立並不著急。岑立想起劉輝業的話,把王病打橫抱進房內的榻上,飛快跑出去找劉輝業了。

等劉輝業和岑立坐著馬車從府邸來到破茅草屋,岑立幫他提著藥箱,又扶著他。劉輝業精通醫術,懂養生之道,除了腳不好使以外看起來還很健碩,大熱天兩地跑也不覺得疲累無力,被岑立扶著來到榻邊,看到榻上的人腿都軟了。

王病臉色通紅,喘息未定,面露痛苦之色。

“殿下,您去打點水來。”劉輝業一看就知道不對勁,連手都不用去試探他的額頭,忙手忙腳把藥箱打開,取出一套針擺在榻邊,用火烤了烤,對準穴位紮了下去。

岑立打了盆水進來,還給劉輝業倒了碗水,劉輝業仰頭一口喝完,繼續紮針。

這是細致活,岑立不敢開口打斷他,只好站在後面幹著急,整個人放在火上烤一樣難受。

城門口,孫離剛和一名喬裝成普通百姓的士兵打完招呼,像大街上偶遇的兩個好友般說說笑笑然後離開。依照劉華歆所說的特征,在滿地胡人的平陽城裏光是梁人少年這一點就很好找了。孫離又在城門附近徘徊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太陽很大,他找了個附近的茶館坐下喝茶,看路人曬得像吐著舌頭的狗一樣,孫離的上衣已經被汗浸濕了。

一個“路人”看到孫離趕緊上前招呼道:“孫兄,好久沒——來我家喝酒吃肉了啊,可要常來啊。”

孫離一眼就認出他了,忙笑哈哈道:“一定一定。”

有一個“路人”過來朝孫離打招呼:“孫公子,你在這!嗨!剛去你家找你你沒——在!”

孫離:“真是抱歉,我還有事,下次一定提著酒肉登門謝罪!”

就這樣,孫離和幾個“朋友”打完招呼,又過了一盞茶時間,他打算自己去找,吩咐他們到自己家中和太子回覆消息,之後才離開茶館。

艷陽高照的懸瓠城,步伐整齊劃一的士兵在城墻上巡邏,城內的百姓並未遷移,半年經歷兩次戰爭,他們似乎已經習慣了,收到崇延要打進來的消息並沒有太大的觸動,繼續過老百姓最樸素又忙碌的生活。

敵樓之上,韓匡朝一名士兵打探諸葛恭的去向,換了身衣裳,下樓到城裏一間面館,看見正在一個勁埋頭吃湯餅的諸葛恭,因為天氣太熱的原因,諸葛恭偶爾擡頭吃湯餅,額頭上密布著汗珠。

韓匡走近面館,有些不自在坐在諸葛恭對面,小二走過時韓匡要了一碗和諸葛恭一樣的湯餅,諸葛恭看到他了也不理他,就捧著碗灌湯。

湯餅還沒上來,想了半天,韓匡竟然把心裏想說的話都給咽了回去,鬼使神差道:“那個……諸葛將軍,你的湯,都流出來了……”

諸葛恭繼續高舉著碗喝湯,直到湯流一半吃一半總算是見底了,諸葛恭裝不下去了,又不能拿碗堵在臉上結賬出館,只能放下比臉還大的碗,隨手抹了嘴巴,快速瞥了一眼對面的韓匡,然後托著下巴心猿意馬地看著忙碌的店小二。

韓匡見他吃完了正要開口說話,小二卻端著面走過來,渾身不自在地把面從托盤拿出來放在案上。

諸葛恭依舊兇神惡煞盯著小二。

韓匡:“……”

小二:“……”

諸葛恭:“哼。”

韓匡朝店小二不好意思笑笑,從胸口掏出錢道:“他那份算我的,夠嗎?”

小二接過銅錢客客氣氣道:“夠夠,多謝公子。”

韓匡多打賞他一兩白銀以撫慰他被諸葛恭傷害的幼小心靈,小二不住點頭哈腰道謝,再不介意諸葛恭的目光笑嘻嘻去招待下一位客人了。

“對不起,我為我之前無禮的行為而道歉。”韓匡慎重地說,並沒有動那碗湯餅,沒跟諸葛恭道個歉,接下來的事情不好商議,臣臣不和,手足相離,軍心動蕩,國家大義面前,要他韓匡低個頭,這也沒什麽。

諸葛恭心裏已經猜到韓匡來找他的目的,還慪氣呢,繼續看著小二忙上忙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打著案面。

韓匡:“我不該在討論軍情的時候走神,失職之過,暫且勞煩車騎將軍記上,等戰爭結束,在下一定背著荊條上門請罪。”

過了一會,覺得差不多了,諸葛恭才轉過頭,正視韓匡,道:“藺相如地位比信平君高,我官職卑微不如假黃鉞的鎮軍將軍,連豫州刺史尚且要向將軍低頭,我何德何能能夠與將軍將將和睦呢?”我跟你說話了就不代表我原諒你了,諸葛恭心裏想著。

韓匡流利接過話道:“在下說的是等戰爭結束,日後若是在下辭官歸隱,不知道能不能求得與車騎將軍結為刎頸之交?”

“……”

“你要辭官?”諸葛恭瞬間拔高音調,“你堂堂假節都督,將來青史留名要以隱居山林為終?”

“小聲點!”韓匡被這驚變嚇了一跳,他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諸葛恭竟然就當真了,忙道:“這裏人太多了!”

諸葛恭壓低聲音驚恐道:“韓匡啊韓匡,你要辭官?功成身退?現在累死累活,不就是為了飛黃騰達榮華富貴嗎?你竟然想著要去聽那雞鳴犬吠雜音,去看破茅草屋頂上的裊裊炊煙?”

韓匡瞅著湯餅快涼了,他自己也要涼了,才道:“這個……你若是原諒在下,那我就不辭官了……”

“原諒!你都付錢請罪了我能不原諒你?”

韓匡:“……”

“原諒你是一回事,你先說你要辭官的事,韓王山,我告訴你,人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功名,你沒幹點大事,沒人記得你,白活這一遭,有什麽意思?就算不能流芳百世,難道還不能遺臭萬年嗎!”

“……那個,諸葛將軍,最後一句不太好吧。”韓匡松了口氣,肚子就咕咕叫起來。他沒想到諸葛恭竟然會這麽輕易就原諒他,而且原諒他的理由,竟然就是幫諸葛恭付湯餅錢,著實讓韓匡哭笑不得。

諸葛恭哪裏是因為錢,他覺得這世上的人太奇怪了,去年在洛陽也是遇到一個白癡,自以為淡泊名利就是高雅清潔,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哪裏錯了?哪裏不好?

諸葛恭一只手橫放在案上,撐著身體往前傾:“韓匡,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壓根不想當這個鎮軍將軍?朝廷重臣竟然想著退隱山林喝悶酒發牢騷,你以為皇帝老兒會讓你這麽輕松?”

這只是韓匡一時興起說的無心話,諸葛恭卻死抓著不放,弄得韓匡有些尷尬,只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吃湯餅吃湯餅,都涼了……”

諸葛恭又往前傾了傾,“這麽說你不辭了?”

“不辭了。將軍待我吃完再一起回去吧?還是說將軍想再來一碗?”

諸葛恭如釋重負地垮了回去,搖了搖頭。韓匡早就餓了,拿著竹箸就開吃,諸葛恭突然道:“小二,再來一碗!”

韓匡朝他意味深長一笑,那意思是“你就是想吃還口是心非”,結果諸葛恭眼疾手快把他那份拿了過去,道:“涼了,再換一碗。上菜還要時間,我們來聊點好玩的,例如,我們領兵有方智勇雙全的鎮軍將軍,怎麽到了這個年齡還未成家?”

“……”

“不回答?那就恕在下不能回去!你接下來那碗湯餅是我叫的,我請了你,一筆勾銷,我還沒原諒你。”

這什麽跟什麽!韓匡倒是想拿軍法來治這個狡猾的人,想了想還是忍了回去,車騎將軍掌管建康臺城宮廷衛兵,這次是掛官出征,韓匡是個官場暴發戶,在朝廷無人脈,又恃又恐,不敢輕易得罪人。

韓匡微皺眉,很明顯地在隱忍,道:“那你要聽什麽。”

這是用陳述的語氣。

“我聽說上個月,將軍把城外的士兵都調進城裏又調了出去,這是為何?”

“殿下,燒退了。”劉輝業松了口氣,忙到天黑,晚飯都還沒吃,正在收拾他那套針,把它們放進藥箱。

岑立把飯菜熱了又熱,不知道熱了第幾遍,剛端上來,聞言馬上跑到榻邊察看王病的情況。

“殿下,依你所說,他連自己發熱病都沒察覺,直燒到昏過去,這太奇怪了。”蓋上藥箱,劉輝業到盆裏洗手,邊道:“對常人來說很奇怪,不過他那副身子大概也不奇怪了,我差點以為他撐不過來了。殿下,他今夜不會醒過來了,他現在比大戰三天三夜的士兵還要疲累,讓他睡一長覺,我今晚就睡在這裏,有事您可以隨時叫我。我可以先用飯嗎?”

岑立用手背探了王病的額頭,肩膀終於垮了下來,轉身走到案邊,做了個“請”的手勢:“五叔辛苦了,您慢用。”

劉輝業也給岑立盛了碗飯,“你也吃,別餓著,餓壞了沒人照顧他。”

岑立看了眼王病,才坐下來食不知味用完晚膳,心想著那些士兵回來報告的消息。

消息很簡單,城裏城外,沒有發現梁人少年。

賀知年憑空消失,如果不是插翅飛走了就是被人做掉埋進土裏了,除此以外沒有別的解釋。將近一個時辰的空隙不知道他能去哪,見過他最後一面的車夫也只知道他是去解手。

岑立煩躁地把手插進發絲裏,他總有種預感,王病醒來找不到賀知年的話一定會很難過的,他其實不太能理解王病,他對賀知年很上心,不止單單可憐他那麽簡單,這裏面或許有很覆雜的家國情懷。

劉輝業走了,走到院子裏繞到另一間房。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岑立餵過王病一次,王病一口都沒咽下,岑立沒有辦法,只好端著碗箸到院子裏洗幹凈。

星空之下,岑立從井裏打了水洗碗,水聲嘩啦,岑立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沒有慘叫聲。

高悅關門,看了眼機關,給機關掛上一塊石頭,笑聲爽朗道:“孫離,你又忘記給機關餵食了,我給你帶了只野兔,你晚飯可有著落了……我的娘啊殿下您怎麽在這裏洗碗!”

“……我有事讓孫離去辦,他還沒回來。我和康王在這裏借宿一晚,不會礙你事吧?”岑立把碗倒放在盆裏灘水,站起來看著風塵仆仆的高悅正要行禮,岑立忙過去扶起他。

“殿殿殿殿殿下您您說的什麽話,您愛住幾晚就住幾晚,完全不礙事。”高悅還一看到太子就下意識想找孫離,孫離在他才不至於出太大的糗。

岑立:“你用過晚膳了嗎?鍋裏還有粥。”

“還……還沒,殿殿殿下,我逮著只野兔,等孫離回來,一起吃。”

岑立不拒絕,坐在院子裏爬滿野草的架子下的席上,等孫離回來。高悅無措地看著他,直到岑立叫他過去坐了,高悅把歪脖子野兔放在一旁,才像要他坐刀子一樣坐了下去。

岑立:“你在那格爾單於帳下的時候還很小吧?你的爹娘呢?”

“回回回回回殿下……我從記事起就在單於帳下了,也不知道幾歲開始待的。聽孫離的爹說我爹娘在冬天因為沒東西可吃了養不起我,就把我抱給大單於的手下,他還說我差點被當做食物給那個不知道是什麽官的人給吃了,他看我可憐拼命把我搶回來,抱我回去的時候也不知道我幾歲。孫離現在二十二歲,反正他說我比他大四歲,也不知是真是假。孫離他爹負責給大單於養馬,也跟馬搶食物,後來大單於南下,他實在太老了跟不上大部隊,半路就死了。孫離才十五歲就死了爹,娘也跟著爹去了,我倆就相依為命到了現在。”

“原來如此,這麽說來孫離還是子承父業,你們都很優秀,你們才是趙國的魂。”

高悅激動地道:“哪裏殿下!若是沒有您,我們不過是一盤散沙,您才是趙國的魂,我們的神,孫離也是這麽想的!”

岑立心裏苦笑,若是讓他們知道現在自己一心只想著抱著房裏不省人事的人去山林隱居,會不會被當做叛徒把他做成人肉包裹。

“在說我什麽?”

高悅:“!!!”

沒有開門聲,孫離是從院墻翻進來的,高悅臉上的表情很精彩,既有喜悅又有驚恐,最後他一把抓起斷了氣的野兔站起來,強硬地扯開話題道:“孫離,你回來了!我逮了只野兔,和殿下正等你一起吃呢!”

孫離朝他笑笑,再朝岑立行禮,他似乎有話要說。岑立擺擺手示意不用,站了起來,“你們吃,我吃過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我回房看看。”說完,也不等孫離回話就回王病躺著的房間。

高悅沒了太子這個“威脅”,原形畢露,一下子跳到孫離面前炫耀他的獵物,“我以為你要半夜才回來,兔子還沒拔毛,你先去喝點粥吧,我洗完上烤架了再叫你。”

“高悅,我們的羊肉吃完了嗎?”

“啊?還沒有啊,兔子肉好吃,我給你烤只肥腿。”說完,高悅把那只可憐的歪脖子野兔就地正法——開始拔毛。

孫離:“天啊你先聽我說,等一會我去打點水拿把刀,你這樣會把兔子肢解掉的!我還想吃烤全兔呢!”

“我去拿我去拿,你先去喝點粥墊墊肚,能吃了我再叫你哈。”

“你手臟,我來打水,看你這麽弄我等一下一定吃不到美味的兔肉了,你先等一下,我拿了刀再教你怎麽殺兔子,等一下啊別亂動!”

……

岑立在房內所有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他探了探王病的體溫,還好沒有之前那麽燙了。

岑立坐在地上,趴在榻邊,把手伸進被窩裏,摸了一會才找到王病的手,握緊了,再和他十指相扣。

過了一會,有香味飄了進來,大概是兔肉烤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的“屯兵塞上,且耕且守,來則拒之,去則防之,則可中國無擾,邊境無虞”是明初“考神”黃觀的策論,這是位天才學霸,科舉考試對他來說就是小兒科,這裏明目張膽引用並致敬黃學霸的策論,有興趣可以了解黃觀開掛的一生。

感謝閱讀~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