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陰蟄(1)

關燈
書房裏,劉輝業一臉狐疑地看著王病,放下筆,走到王病跟前再次開口問道:“王歆,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個公孫曹真的有那麽厲害?”

岑立:“‘屯兵塞上,且耕且守,來則拒之,去則防之,則可中國無擾,邊境無虞’,一個二十一歲的少年能提出這樣的策論,五叔還想說他只是個酒囊飯袋?”

“可是,殿下,他治軍無方,曾經在大街上還大放厥詞說,‘要讓百萬楚軍橫掃中原,無人生還’,還戲耍士兵讓他們去下地種田,做的都是違背常理的事。王歆,你真的確定你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王歆:“其實以前我們沒有過交集,但是劉叔,只要讓我看看他長什麽樣就知道了。”

岑立:“過去這麽多年你還記得他的長相?”

王病:“記得的。”

劉輝業嘆了口氣,“殿下,我能問一句廢話麽?你能派別人跟王歆去嗎?您是太子,去楚軍狼窩裏我實在不放心。”

“五叔,我以為您夠了解我的。”岑立正色道:“您放心吧,說不定楚軍都不認識我,而且那個公孫曹是他同窗,不會拿我們怎麽樣的,放心。”

“我知道攔不住你。”劉輝業心想:況且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王歆是梁人,或許只有他能和公孫曹溝通,若是能探到軍情,對他們也是有利的。

“那我們走了。”岑立和王病向劉輝業告別,出了府邸,叫了輛馬車,往城門而去。

“司馬將軍的兒子早年在戰場摸爬滾打,公孫曹在宮邸學裏沒有朋友,一直是和博士們在一塊學習,他天賦極高,博士們越看好他,貴族子弟們就越厭惡他。我記得看到一次別人找他麻煩,應該是那些人說的話太難聽了,公孫曹當時氣得紅著臉,調頭就跑,沒有和他們理論也沒有找博士。”馬車之中,王病從袖子裏拿了塊布帛,在案上攤平,寫了起來。

岑立:“我覺得讓他去宮邸學就是個錯誤。你的手還好嗎?”

出門的時候王病換了絝褶,穿上胡履,已經連手還掛彩這事給忘了,其實馬車不顛簸,倒也沒多大感覺。遂道:“不礙事。”

“公子,我們要出城了嗎?我們要回家啦!?”賀知年放下車簾,驚喜地問道。

“知年,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跟我們出來只能待在車裏。”王病對於賀知年以死相逼要跟著他出來這件事很是頭疼,他完全想不到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能用聊家常的語氣跟他說“你如果把我丟在這,我就死。”這種話,比死纏爛打更讓人無法拒絕。

賀知年躺在王病腿上,打了個哈欠道:“啊哈~我現在就老老實實待著啊,你用得著強調嗎?這麽怕我下車跟著你?我看你們是要私奔了,要把我留在馬車裏自己跑路!”

王病:“不是!你的想法怎麽總是這麽奇特?知年,聖人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事情的發生都帶有針對性目的的,懂嗎?”

賀知年心想:不讓我下車不就是在針對我嗎?邊學讀書人搖頭晃腦道:“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王病:“……”

岑立用匈奴話道:“你教得挺好的,他都會用《論語》來懟人了。”

王病:“……”

賀知年瞥了一眼岑立,撅著嘴,“聖人還說‘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公子,這裏有人敢說話卻不敢讓人聽明白,真是一點不坦蕩。”

王病:“……”

這幅光景讓岑立想到曾經在山陰的經歷,這次他用梁語,似乎是經過再三考慮才決定問出來的,鄭重又帶著剛說出口就後悔的語氣道:“那天…之後小六怎麽樣了?”

王病很明顯地走神了一會,眨兩下眼睛,回過神來道:“馬車翻滾後他暈了過去,我塞了點銀子在他身上,托劉丕把他帶回城裏去了。”王病那時已經被劉丕安排成“囚犯”,恰好當時劉丕要帶林毅回城裏療傷,就讓劉丕也順道送小六回家了,那點銀子姑且當那幾車貨的賠償,王病倒是不擔心那些壯士會把岑立殺了那些山賊的事告發,反正會有元平候壓著。

聽到個陌生且很明顯王病說出來帶有歉意的名字,賀知年擡頭,撲閃著翹而長的睫毛,明亮澄澈的眼眸好奇地看著王病:“小六是誰?”

王病:“是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少年,小六父母早逝,但他依然樂觀堅強地活著。知年,你真應該見見他,你們會成為朋友的。”

賀知年:“不是蠻狗吧?”

王病:“……不是,這很重要嗎?”

賀知年用不慣用的平淡的語調說著:“當然重要了,我不是你,可以和胡人做朋友。我總覺得我不殺幾只蠻狗就枉活這一輩子了。”

又是這樣毫不在意理所應當的語氣,王病總感覺他心裏潛蟄著另一個賀知年,時不時冒出來和他說兩句驚世駭俗的話,然後又縮回去。

王病還想說什麽,聽岑立說道:“到了。”

賀知年立刻起身,用痛苦的眼神看著王病,“你要走了?”

“你在這裏等一等,我們很快就回來,走吧。”王病受不了他這種眼神,只好起身不去看他。

出乎王病意料,賀知年乖順地點了點頭,道:“嗯。”

岑立先下了車,扶著王病,兩人到了城門,王病擡頭看著三丈高的城墻,忽然就能理解劉輝業為什麽認定公孫曹是個廢物了。

“喝酒!昨晚那個娘們可真是浪啊,你們是沒看到!爺爺我把她伺候得那叫一個爽啊哈哈哈哈哈哈!”

“呦!將軍,到底是誰伺候誰啊?我看爽的人是將軍您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來來來喝!能被,將軍看中啊,那是她的福氣,自然是都爽的啦對不對,嗝!來喝,敬將軍…夫人,嗝…什麽時候也讓兒郎們,爽上一爽?嗝…”

“醉了,醉了啊兄弟,這人醉了,說的胡話…哈哈哈哈哈哈。”

大白天十幾個士兵全聚在道路旁的陰涼處放肆喝酒吃肉,歪倒成一片,分享彼此昨夜的輝煌戰績。

王病神色自若地走上前去,自覺擋在岑立的前面,掏出碎銀子遞過去,道:“勞駕,各位軍爺。”

眾人望去,繞是這些沙場飲血的七尺男兒,看到王病的臉也忍不住叫出聲來,酒頓時醒了大半。

“哎呦我的娘哦以為大白天撞鬼了!”

王病:“……”

“你誰啊知不知道這是我們大名鼎鼎的虎威將軍,也是你個賤民能高攀的?滾滾滾,掃興!”這個明顯是普通兵卒的人劈手把王病的銀子奪過來,另一只手扇蒼蠅一樣扇著,差點打到王病的臉,轉身把銀子進獻給“撞鬼”的將軍。

“將軍莫怪,讓小弟來。你!爺爺我們喝酒呢,哪涼快嗎哪待著去,滾!”

撲面而來的酒氣讓王病微起皺眉,倒也不是心疼銀子,王病自然有他的辦法,他先回頭朝岑立笑笑示意他別沖動,朝那熏得他頭昏眼花脾氣不好的酒囊們道:“將軍們,行個方便,在下有事要見公孫府君。這是公孫曹的信物,將軍請看。”

像個酒壇子一般圓滾滾的虎威將軍聽到有信物,一楞,走到王病前面,瞅著王病手裏一張布帛,上面寫著個“曹”字,一筆一畫都和他見過公孫曹寫的“曹”字一模一樣,趙寶從頭到腳打量他,哼哼道:“你是誰?”

“在下是公孫府君的舊交,路過此地,便來見故友。叨擾了將軍,實屬無心。”

虎威將軍趙寶撓著頭問身後的人:“從沒聽說府君有什麽朋友,你們聽說過嗎?”

兵卒們一致搖頭。

王病:“這是公孫曹寫給在下的信物,若是將軍肯帶在下去見府君,在下一定在府君面前美言幾句,給諸位帶些好酒痛飲一番。”

趙寶眼睛一亮,公孫曹對他們是真好,趙寶也萬事為他考慮,仍然半信半疑道:“可是府君沒說有人要來,要不這樣,公子報上名來,我帶著信物去跟府君說說。”

岑立心中一頓。

王病倒是坦蕩蕩把布帛給他,道:“也好,在下王病,那就有勞將軍了。”

岑立:“你…?”

趙寶那些布帛上了敵樓,王病左右無事,便轉身朝身後的岑立小聲道:“無事。他會見我的。倒是你,要不回去吧?我到這裏就沒事了。”

岑立立刻道:“不行。”

趙寶走得快來得也快,王病和岑立說幾句話的功夫,趙寶就跟在公孫曹後面表情豐富地笑看著王病。

公孫曹走到王病面前打量他,視線在他臉上停留半晌,用梁語道:“瑯琊王氏太尉王傅之子王病?”

王病朝他一揖,“是。公孫府君還能記得在下,真是榮幸之至。”

“你是博士們口裏的天才,每次他們都拿你的策論和我做比較,我當然記得。”

公孫曹比王病高了個頭,皮膚黝黑,劍眉星目,給人一種利落能幹的感覺。

這事王病真不知道,他很少和博士們打交道,覺得他們文縐縐的總是把知識固定在一個框架裏,王病的想法稍微有點跳脫超俗就被博士們指責為另類。被公孫曹這麽說,王病有點尷尬,不知道公孫曹會不會對此懷恨在心,道:“公孫府君的學富五車,在下一定是博士們拿來和府君做比較的反面例子罷。”

公孫曹似乎心情很好,說著說著把手放在王病肩上,十足的自來熟,“叫我公孫曹就好。你太謙虛了,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本領連博士們都自愧不如,射策中甲科,其他博士弟子只通儒學一經,你通五經,策試被評為上第,太常說要不是你還年輕就要拜你為博士,以前我把你當做我的目標,可惜我才疏學淺,搞不好是班門弄斧哈哈哈。呦?你身後這位公子好像臉色不好?王病,他是誰?”

王病忙笑道“不敢當不敢當”,回頭看了看岑立,王病不急著介紹,第一個念頭就是公孫曹不認得趙國的太子!想通這一點,王病已經把在馬車上心裏念得滾瓜爛熟的話流利地背了出來:“這位是我的朋友,劉廣正。”

公孫曹朝岑立一揖,又朝王病會心一笑,道:“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

王病也笑了,和岑立對看一眼,兩人再互相寒暄了幾句,就被公孫曹請進了敵樓。

這樣的公孫曹王病根本無法把他和治軍無方的蠢蛋聯系到一起,他的言行舉止和剛剛虎威將軍大事不糊塗且雷厲風行的作風,更加肯定王病自己心裏的猜測。

兵法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岑立跟在王病後面,他還在回憶公孫曹對王病的評語。難怪王病一個“曹”字就能把公孫曹給叫出來,他過目不忘的能力的確驚人,想必是王病在宮邸學裏看到公孫曹的字,公孫曹看到自己手寫的“曹”字一定很好奇來人是誰,一番詢問後再聽到昔日同窗的名字,一定會出來見他。

敵樓平時是供守城士兵遮風避雨休息的,公孫曹招呼他們二人坐下,自己煮起茶來。

公孫曹把茶水分別倒好後,問道:“還沒有問,你怎麽會來此處?”

“來見好友。”王病看了一眼岑立,岑立朝他微微一笑。王病又道:“聽聞此地百姓對公孫府君的美談,慕名而來,想一睹府君風采。”

“哎!怕不是美談吧啊哈哈哈,來,喝茶。”公孫曹拿起茶盞。

王病:“請。”

岑立接過茶水,淡淡道:“請。”

“想當年,我在宮邸學裏待了兩個月,說實話,待得不甚開心,我把心思全放在學習上,以為學得好就可以和大家相處更好些,沒想到事與願違,反倒沒一個人願意和我交朋友。”說起往事,公孫曹只是釋然一笑,“倒是對你印象頗深,常聽博士們說起你,你的‘梁胡非敵,故無對策’可是把博士們給嚇得不輕。”

“我只是真無對策罷了。對了,後來你離開京城,先帝從太常聽說您的策論,扼腕嘆息了好一陣。只是你還在守喪時期,先帝就沒征辟你。”

“胡賊猖獗,國務繁忙,三年了,先帝怕是都忘了吧。”

王病一曬,並不接話。

公孫曹:“安羲三年我回到這裏時,第二年劉格就進城了,因為進過宮邸學在城裏還有點名氣,劉格沒殺我,我不肯為他所用,他把我軟禁在家裏,毀了我爹的墳逼我加入他們的朝廷,我沒法容忍他瘋狂的屠殺,那時候真恨不得一頭撞死。”

“過了幾年,崇延起兵占領平陽城發現了我,劉格的兒子死了,崇延做了新皇帝,他的弟弟崇明幫我修好我爹的墳,釋放了我。我尚未娶妻,父母雙亡,無兄弟姊妹,無處可去,就投在他的帳下。”公孫曹自嘲道:“現做了平陽郡太守,不過是個虛職罷了。”

公孫曹笑道:“做了楚官,你該不會瞧不起我吧?”公孫曹知道他的“梁胡非敵”的主張,故意問著。

王病心裏百感交集,不知該如何說起,看著茶盞搖搖頭。

岑立保持沈默。

四周只有沖茶的聲音,過了一會,有個兵卒走了進來,靠在公孫曹耳邊說了些什麽,公孫曹聽完臉色微一變,隨即被不著痕跡地掩蓋了過去,恢覆成客客氣氣的微笑,打破沈默道:“罷了,胡人入侵,天下大亂,時局瞬息萬變,梁楚兩國開戰在即,文人墨客,當為國為民;為的是什麽國,一樣也是“為國”,立場不同,並不代表心態不一樣,你說對吧?王病?”

王病捕捉到他話裏有話,故意不接,倒打一耙問道:“那公孫府君對如今時局,有何高見?”

公孫曹站了起來,走出敵樓,從上往下俯瞰城外忙碌的百姓,回身道:“國家養士百五十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梁國前有七王內亂,後遭趙國打擊;楚國無內亂,滅趙而立,兵強馬壯,後來者居上;兩國兵力相差懸殊,梁國將士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退敵之力。”

“論見識眼光,晴不如你。”王病笑道:“只是你也說了,這天下局勢瞬息萬變,如何變,還未知。”

公孫曹回頭,笑道:“難道你以為,楚國和梁國會在邊境排兵布陣一起喝酒說笑?”

公孫曹饒有趣味地看著王病的背影。

岑立拳頭握得咯吱響。

王病不為所動,不知道公孫曹開這個並不好笑的玩笑底是無心還是有意。沈思片刻,王病嘴唇動了動,話剛說出口,卻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

有人突然闖入,眼睛掃過王病和岑立,落在公孫曹身上,急道:“府君,滿將軍回城了!”

公孫曹皺眉,不耐煩道:“沒看到我正招待朋友嗎?出去!”

是他們的府君吩咐滿將軍一回城就通報他的,那人楞了一會,不知道哪裏做錯了,作勢就要滾出去。

王病起身,今天來此的目的已經達成,公孫曹的話立場也很明確,再說下去顯然沒有必要,他也怕公孫曹問太多會不小心暴露了岑立。便道:“既然你有事,那我們就不叨擾了。”

岑立跟著王病起身,沒有開口,警惕地盯著公孫曹。

公孫曹走到王病身邊,熱情地攬著王病的肩膀,想把他帶回席上,“哎!就是一些瑣碎小事,讓他們去處理就好了,坐坐坐。”

那士兵轉身要走。

岑立握住並拿開公孫曹放在王病肩上的手,冷冷道:“我們要走了。”

公孫曹:“……”

“既然這樣,王病,你告訴我你住在哪裏。”公孫曹不與岑立多說,朝王病道:“多年不見,我還想找你敘敘舊。”

岑立加重語氣道:“住客棧!告辭!”說完,拉著王病就往外走,下樓,連禮都未行。

“府君……”那名通報的士兵還楞楞的,不知道該不該滾。公孫曹喊了他一聲,那士兵如蒙大赦般上前去。

“叫滿真元來見我。”

王病任由他拉著自己的袖子下樓,對面走來一個人,王病轉眼看去,那人的表情如雕塑一般莊嚴肅穆,冷酷地讓人只看一眼就不寒而栗,那人也註意到王病的視線,斜眼看著王病,不知道是不是王病的錯覺,那人似乎……笑了。

公孫曹坐回席上,不一會,滿真元滿臉滿身的血來到公孫曹面前,站得筆直。

公孫曹端起涼了的茶,晃著茶盞,“擊鼓傳令所有將軍到敵樓集合,劉華歆已經進城了。”

離開城門一段路,到處都是穿著右衽胡服的胡人,王病任由岑立帶著走。

他並不怪行為無禮的岑立,本來也不想待了。只是他和公孫曹並不熟絡,同窗的兩個月一句話都沒說過,他莫名覺得公孫曹太……熱情了。一個被欺負了也只會咬牙苦忍的人,換了張諂媚奉承的嘴臉,這讓王病無端地不安起來。

“他不好。”岑立領著他往馬車那邊走,道:“首鼠兩端。”

王病:“只能說崇明撿了個大便宜,你爺爺……不該那麽對他,你以前沒見過他嗎?”

“沒有。遷都的時候我跟我爹留在左國城。”

“他現在忠於崇明了,這點沒法改變,他是讀書人,知道什麽才是識時務,況且以前在宮邸學受那些王公貴族的氣,不會一根筋死心眼忠於自己的國家了。”王病嘆了口氣,“他很棘手,岑立,我真希望他不是我們的敵人。”

一路走來,岑立的敵人有很多,林毅、韓匡和陳澈雲都是,這次是公孫曹,雖然王病不曾真正站出來和他們敵對,但他在岑立背後看著他們因為各種仇恨鬧得水火不容,是惆悵難平,又無能為力。被家族拋棄的他以為孤獨終老就是上天早早替他安排好的結局,但是遇到岑立之後,和岑立從小小的山陰走到這裏,他遇到很多溫柔的人,他是真心不希望,那些人因為立場不同各種原因在仇恨和正義的縫隙中掙紮,最終掙紮成岑立的敵人。王病其實心力有限,他沒法讓別人理解自己心中所想,同樣他也很難設身處地去為別人考慮,無法介入也無法自私地說自己能理解誰誰誰,他很多時候選擇做一個旁觀者,久而久之看淡了,連讀書人自詡高人一等的自尊和高傲他也都早已拋棄,對任何辱罵都能做到無動於衷。

即便他把自己改造得心如死灰,但他還是想問,為什麽大家都爭得頭破血流還不肯停息?難道化幹戈為玉帛的唯一辦法就是大動幹戈?沒有人嘗試過笑語晏晏代替戰鼓擂擂麽?

大概所有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車夫是劉輝業派的,看到岑立就自動讓開,岑立在後面護著他上了馬車,王病還奇怪賀知年怎麽沒有掀車簾翹首以盼等他或者大吵大鬧迎接他,掀開竹簾一看,馬車裏哪有賀知年的身影!

王病的思維出現短暫的空白,岑立看他不動了,擔憂地問道:“怎麽了?”

王病甩甩頭,顫聲道:“知年…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請收藏~

感謝閱讀~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