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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夜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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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閔這才出了府衙大門,韓匡已經騎著馬朝他走來。

“我說韓都尉,你一次遲到,可把本太守都給逼出來了,下次再遲到,是不是要把裕和王殿下逼出來?”

韓匡莞爾。

“看起來你今天心情不錯,不過我還要再告訴你一件好事,裕和王殿下邀請你我今夜赴宴,特別指名要我親自來請你。可榮幸了吧?”

“我不去。”韓匡笑著道:“府裏來了客人,不能冷落了。”

張閔目瞪口呆得看著韓匡,“你都多久沒回家了竟然還有客人,看來真是貴客。不過你可沒權利說不去,殿下特別指名要你去的,如果真沒法子,你就回家陪你那貴客用完晚膳,再去露個臉就成,這你總可以答應了吧?”

韓匡想了想,確實不能拂了裕和王的臉面,而且張閔似乎已經答應下來,再怎麽也不能讓張閔左右為難,就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酉時已至,太陽西斜,街上行人漸少。

王病一個人在韓匡的書房裏,整個房間一眼掃過,隨手拿了冊有關兵法的簡策就坐著發呆。

“公子,我這裏看不懂,還請公子賜教。”韓匡俯身,貼著王病的背,輕聲細語。

王病還在走神,聞聲嚇了一跳,轉過身,哭笑不得道:“你走路都不帶聲的嗎?”

韓匡低低笑了幾聲,拿過王病手上的簡策,眼裏帶著笑意看著王病,“張府君邀我赴宴,你猜是誰的宴?”韓匡逼近他些,大有不從他嘴裏挖出答案不罷休的架勢,“嗯?猜一個?”

王病雙手抵在胸前,試圖阻止韓匡的入侵,這點抵抗韓匡根本不放在眼裏,王病見勢不對,想從側面逃跑,韓匡已經先他一步雙手撐在案邊,死死鎖住王病唯一的出路。

除非當場挖個洞或長了雙翅膀飛出去外,王病根本不可能逃離韓匡的禁錮。

被鎖在懷裏的人深譚般眼裏有些微怒意,倔強又克制,咬了咬嘴唇,低聲道:“這我還真猜不出……”

韓匡又往前傾了傾。

“是……裕和王殿下?”王病認栽了,依韓匡的說法可以排除太守,能讓太守親自來請的,不是元平候就是裕和王,他又不能說出知道林毅在汝南郡的事,只能盲猜裕和王。

“公子,公子…”

韓匡每次都是這樣,王病一旦想再問下去,韓匡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韓匡夢囈般含糊不清輕喚著他,漸漸收緊雙臂,感覺懷裏充實了,才把頭抵在王病額頭上。

沒聽韓匡否認,王病繼續探道:“裕和王為什麽設宴?”幾乎是從齒縫裏逼出這句話的。

韓匡把臉埋在王病肩上,蹭了蹭,像個撒嬌的小孩子,柔聲道:“公子……你不要再走了…”

“……”

柔軟溫暖的東西輕輕碰到王病的脖頸,王病像只受驚的貓整個人一顫,被逼到沒有地方可退,他轉身就要爬上案,又被韓匡一個巧勁撈了回來。

王病憤怒地吼道:“韓王山!”

王病說話從來都是平淡從容的,不矜不伐,他經常笑,真笑假笑都情禮兼到,卻是頭一次對韓匡用這麽重的語氣說話。

韓匡猶如被人當頭一棒,朦朧的雙眼蘊滿情丨欲,看到王病悲憤委屈的表情,那一句話仿佛化成刀劍在一片片削他的心臟。

剛剛掙紮之際,王病的衣裳已經淩亂,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上面爬滿了可怖的傷痕。

雖然王病手快把衣裳拉了起來,卻還是逃不過韓匡的眼睛。韓匡連手都在顫抖,想要去觸摸眼前的人,又想起剛剛自己頭腦一熱做的混事,那只手就停在半空,慢慢握成一個拳頭。

“我……公子…”

韓匡是個直腸子,不懂得掩飾心裏的想法,此時他若是道個歉再嬉笑幾聲,依王病的好脾氣此事也就就此揭過。可是他已經一分不差地把內心的焦急和後悔表現地淋漓盡致,甚至連身體都在聽從內心最真實的指導——他想要逃。

這樣的王病,怕他吼他的公子,他寧願死也不想看到。

王病現在臉上就寫著害怕和惱怒,韓匡根本就不敢碰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後,竟然就轉身走了。

留下王病慌亂地整理衣裳。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個選擇,將會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悔恨的事情。

“公子……”一名老仆人看見落荒而逃的韓匡,他跟韓匡久了,第一次見這樣的韓匡,便擔心問道:“公子,天黑了,你要去哪?”

韓匡看都不看那人一眼,悶頭道:“備馬!”

駿馬絕塵而去,不遠處站在陰影裏的人,壓低了鬥笠,轉身走了。

“韓都尉?你怎麽來了?這麽快吃完飯了?”

郡衙中,張閔剛從牢獄裏出來,竟見韓匡黑著臉走進來。

“我說你怎麽陪你府上的貴客吃飯的?宴會固然重要但是貴客也不能怠慢了是不是?你不用……”

韓匡竟然看都沒看張閔,就這麽越過他走進牢獄裏。

那樣的韓匡,張閔只在他殺人的時候看過,仿佛只看他一眼就會被定住,只能乖乖等待他來取自己的小命。

張閔不知道他撞了哪門子邪,為保人質安全,只好趕緊跟在他後面。

所幸韓匡進去後也沒鬧出多大動靜,就是隨手捉了個匈奴人餵了一頓鞭子。待鞭子打完,韓匡也就清醒了些,看到張閔站在一旁盯著他,朝張閔行禮後就走了。

張閔:“……”

距離宴會開始還有幫半個時辰,韓匡離開了府衙,又折回到韓府。

他想不能把王病扔在書房裏,他一定要跟他好好道歉,再讓王病打他一頓。

千錯萬錯都是他一時沖動的錯,他就是欠打!

推開書房的門,沒看見王病。

難道公子一氣之下走了嗎?韓匡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連滾帶爬地跑到門房,拉過那個問候過自己的老人,吼問道:“王公子他出府了嗎?今天有誰出去了嗎?”

那個老人看到韓匡要吃人的模樣,嚇得一把山羊胡須都立了起來,“沒有啊公子,今天就你一個人出府,那個王公子一直在書房裏呆著,我們都沒看他出來過。”

韓匡如墜冰窟,也沒想到可以讓那些家仆幫忙找,自己一個人發瘋地把韓府翻了個底朝天。

每開一扇門,每問一個家仆,都像被一把鈍刀慢慢地從頭到腳割成兩半。

韓匡靠在書房的案上,想起半個時辰前還在這裏對他笑的人,還有他貪婪不顧一切地想索求更多的場景。韓匡痛苦地抱著頭,他不得不承認——王病不見了。

祁府。

還是那間王病住過的廂房,岑立把整個房間打掃一遍,倒在榻上盯著房頂出神。

他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想到王病在韓匡府裏過夜,他覺得每一個時辰都是難熬的。

岑立下榻,把被褥整理地沒有一絲褶皺,然後關上房門,去往正房。

莫萬空正盯著祁家米鋪一堆賬目,看見岑立來了立馬起來行禮。

岑立皺緊眉頭,不容置喙道:“我要去韓府,把門口的士兵撤走,我不想打自己人。”

莫萬空臉色唰一下白了個透,跪下來哭求道:“殿下萬萬不可啊!天已經黑了,您有什麽事盡管交給老臣去辦,您一出去,不光是暴露自己,連汝南郡所有的族人都會被您連累,殿下怎可為了一個外人不顧自己的子民啊!”

岑立不為所動,依舊堅定如鐵道:“我說了我要去韓府。”

“殿下,你這樣,置先帝於何地?先帝為了殿下,連自己的兄弟都可以殺,他若看到殿下您這樣……如何能夠瞑目?”

他那個自負高傲的父親,為了自己的皇帝夢,殺了叔叔劉頑立,如願以償坐上皇位後,又在不解決崇延這個內在大患的情況下發兵洛陽,最後一切都被冠上為了自己族人和他兒子的這個好理由。趙國亡了,都是他雄才大略的父親一手造就的。

還有他的哥哥,最後反目成仇,手足相殘,一切都是始於他父親野心膨脹弒篡的悲劇。

岑立狠一甩袖,拔高聲量盛氣淩人道:“我要去韓府!”

說完,不顧身後莫萬空還沒停止的勸阻,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房幾個士兵面露難色,弱弱道:“殿下……別為難我們。”

岑立暗自磨拳擦腳:“我不為難你們,讓開。”

沒有人後退一步,岑立已經走到對方面前,就此僵持不下。岑立轉了個身,看樣子是改變主意要回去了。

眾人都松了口氣,一口氣剛松完,巨大的拳頭已經朝著眼睛砸來。岑立和十幾個人扭成一團,那些人不敢真的動手打傷太子,岑立火氣大,很快勝負分曉。岑立用袖子抹幹凈鼻血,逃出祁府大門。

這時,不遠處躲在月光照不進的陰影裏的人,再一次壓低鬥笠,轉身鬼魅般消失,仿佛只是天上掉落的一根鳥毛。

百香樓的燈火一個個被點上,高大的百香樓猶如一只明亮的火把立在泥沼中間,顯得矚目且輝煌。

各色人熙熙攘攘湧進百香樓,絲竹淫笑之聲縈繞樓頂上空,被風送往遠方。

陰暗的堀室裏,羅寧正站在一間牢房前對著冊上記錄的人數以及相貌,一個個註明標價。

看到冊上寫著“膚若凝脂,眸似星辰。饅頭。”時,羅寧很快就在臟亂的牢房發現這個少年。

名為饅頭的少年雖然蓬頭垢面的,但是跟其他人比起來臉更顯白些,眼睛也亮。饅頭也在好奇地看著羅寧,眼裏閃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饅頭來這裏久了,知道羅寧在幹什麽,便道:“羅公子,麻煩不要給我開太高的價。這次再賣不出去,我就得死在這了。”

後面這句話羅寧在這裏已經聽膩了,就當沒聽見,瞥了一眼牢裏其他人,都是低等貨色,掂量一會,羅寧恪盡職守地在饅頭下面填下這間牢房最貴的價格,然後繼續去下一間。

王病被從背部傳來的劇痛痛醒,使勁撐開沈重的眼皮,只看見一只如豆燈火,閃爍不定。

他人也像燈火一般搖搖晃晃的,還沒徹底清醒,趴在地上就是爛泥一堆,過了一會,有人坐在他的背上抓著他的頭發,迫使王病上半身懸著,王病咬著牙沒叫出聲,轉過頭去看那人。

還沒等他在昏暗之中看清那人的長相,扯著他頭發的手力道突然小了,王病慣性使然往前栽去,不料那只手又按在他頭上,“砰”一聲,巨大的壓力全加在他頭上,撞得王病眼陣陣發黑。

被這麽來回撞幾下,王病額頭全是血,並且在被人按著撞地的過程中他才發現,自己的四肢被鐵鏈綁得牢牢的,動彈不得。

那人可能是手酸了,也可能是為了欣賞王病流血的樣子,他終於放過王病可憐的頭,俯身壓在王病背上,在他耳邊低聲道:“劉華歆竟會看上你這種貨色,還為了你跑出祁府,真是瞎了他的眼了。”

這是個陌生的聲音。

那人說完,張開嘴,狠狠咬著王病的耳朵。

雖然岑立不說,但是王病知道趙國第二任太子名叫劉華歆這事,也知道劉華歆才是他的真名。那麽,這個人是誰?他跟岑立是什麽關系?這裏又是哪?

他記得韓匡走之後,自己呆在書房裏,好像有人進來,之後他就暈了過去,醒來就在這裏了。

耳朵快要被那人咬斷了,王病還是咬著牙,似乎牙關一松他就會忍不住哭出來,然而那個人似乎有意玩弄他,又在他耳朵快要斷掉的時候松了口。

逃不了的,這是間四面封閉的暗室,手腳被人綁著,頭還在流血,這裏是哪裏?這個人又是誰?我會不會死在這裏……

王病差點被他壓得喘不過氣,突然眼前一黑,坐在他背上的人正在用布蒙住他的雙眼!

王病使勁搖頭晃腦掙紮,那人力氣很大,幾下就在王病的腦後打了個死結。

看不見,一只耳朵還廢了,王病近乎絕望。

可是沒有太多時間讓王病絕望,他又被抓著頭發提了起來,下巴被人狠狠捏住,逼得他不得不張開嘴,劉雋從懷裏摸出好幾個小瓷瓶,一股腦全倒進王病嘴裏。

王病滿嘴都是作嘔的苦味,他想吐出來,卻被人捂住嘴,扯著他頭發的力道加大,王病不由自主仰起頭,終是全部吃了下去。

很快,痛,渾身都痛,像有人拿著石頭一點點砸碎骨頭,五臟六腑絞在一起,百蟲噬肉,痛得他忍不住叫了出來。

伴隨著王病斷斷續續的慘叫,那個聲音大笑道:“沒錯,這就對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說完,王病喉嚨一陣腥甜,哇地吐出大口烏黑的血。

“這就是我的痛楚!盡情享受吧!我不會讓你這麽快就斷氣的。”

全身的血液倒流著沖到頭頂,王病想蜷起身子都不能,眼角已經滲出血來,慢慢地越來越多,流成兩行血淚。

“今夜,我會讓劉華歆也過來陪你,怎麽樣?我夠仁慈吧?”

手指仿佛被人一點點拿刀砍,王病知道自己的手指在流血,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嘲諷一句:“他……不會來,你白,費,力氣。”

說完他就失去意識,終於解脫。

“你好了嗎?”

鐵門被人打開,羅寧不管看劉雋多少次,還是會害怕,但這是他的任務,裕和王要他配合劉雋,他就只好硬著頭皮和他周旋。

“人沒死,他要最高的標價。”劉雋露出嗜血的野獸般的笑:“重頭戲要留在後頭。”

羅寧看了一眼那個取代劉雋位置的人,搖了搖頭,照劉雋說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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