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暗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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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上來收拾茶盞碎片,緩緩退了出去。

祁湘湄這才開口問道:“表哥,你是怎麽認識他的?我看人的眼光不差,說實話我不覺得他是你所說的那種人。”

“你只要知道他是我們的仇人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了。王歆。”岑立回頭聳聳肩,做了個無奈的表情,“我口渴得很,你的茶水給我吧?”

王病楞了半晌,點點頭:“……嗯。”

岑立就著王病喝過的茶盞喝完茶,也沒註意王病臉上轉瞬即逝的不自然的臉色。

祁湘湄在心裏瘋狂大喊“很重要很重要”,淡淡道:“我知道了。”

岑立一口幹了茶水,看祁湘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關切問道:“你怎麽了?”

“沒事。”祁湘湄緊張地快速眨眨眼,“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瞧梁人的話說得真對。對了,你們來找我還有其他事嗎?那個,元平候……他既然沖著表哥你來的,那你可千萬要小心,太守那邊,也要多加註意,我還聽說韓都尉那天也去了明蘭軒,不過他是在我離開之後去的,說了什麽我不清楚。”

岑立跟王病都吃了一驚,莫萬空要是在這裏肯定得氣得跳墻了。岑立略有些激動道:“我就知道來你這裏能有收獲,這些你都沒有告訴莫萬空吧?太守沒有兵權,想來我的畫像能那麽快傳遍汝南郡,也是有都尉他們的功勞,真是煩死人!”

岑立看向一頭霧水的王病,解釋道:“韓匡,汝南郡北部都尉,二月汝南郡被那個裕和王收覆後,他和張閔一塊走馬上任的,怎麽?你認識他?”

王病別過頭,聲音有些澀道:“不認識。”

岑立多看了他幾眼,不肯放過王病臉上一絲變化,最後嘆了口氣道:“哦。我猜也是,那時你應該在在山陰,想來也是不認識的。汝南今年二月就讓你們收覆了去,還是那個裕和王帶的兵。”

王病沒什麽表示。

祁湘湄接過婢女的茶盞,沖好放在岑立邊上,好奇問道:“你們在嘀咕什麽呢?”

“哦,沒什麽,我在跟他解釋韓都尉的事,他剛來汝南郡什麽都不懂。我也只是略知一二,其實我帶他來,一是為了太守設宴一事,二是想讓你跟他說說汝南郡各種錯綜覆雜的勢力,我想這裏沒有人比你更了解了。”

王病總算明白岑立帶他來的用意了,該是明蘭軒那樣人多嘴雜的地方,祁湘湄又是頭牌,見過的王公貴族定不少,消息可以說是一等一的靈通。王病曾經為了“混入”族中兄弟的行列,跟著他們逛過窯子,一般出名的酒樓也只是掛豬頭賣羊肉的地方,貴族子弟若是要霸王硬上弓掌櫃的也只好奴顏婢膝說“您請慢用”之類的話,裏面的妓丨女都一副嗑藥欲仙欲死的模樣,像木偶一樣任人操控,差點把他嚇死,實在不能理解那些兄弟怎麽還常去。對比祁湘湄,王病是打從心底尊敬,一聽岑立這麽說,馬上肅然起敬行禮道:“勞駕姑娘賜教。”

“坐吧,算不上賜教。”祁湘湄看王病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微微一笑,繼而正色道:“在汝南郡,能掀起大浪的共有三股勢力,第一是由汝南王轉變為裕和王的皇室宗親陳澈雲,他才是百香樓真正的主人,這點很少人知道,明面掌櫃的是個叫李雄的人。百香樓有一個地下奴隸販賣場,奴隸大多是胡人,每次開賣會提前給所有顧客一個暗號,據說有些奴隸是裕和王故意放出去的暗線,總之眾說紛紜,最好不要去招惹百香樓的人,能避則避。”

王病搜腸刮肚努力回想曾經在東觀茶餘飯後的聽聞,“以前汝南王府養了很多能人異士專門記錄整理民間奇談怪論和詩詞歌賦,裕和王一心一意付諸文學,為人臣也盡忠盡職,有大隱隱於朝的君子風度。後來七王造反,欺軟怕硬,汝南王成了眾矢之的,朝廷自顧不暇沒來得及援助汝南王,汝南郡先後七位地方王占領,最後被秦王奪了去,七王之亂告終後,汝南王又重新入主汝南,一直到去年洛陽淪陷,十二月汝南郡又……”

一提到去年十二月,岑立大概猜到他後面的話,見王病滿臉尷尬,岑立反而很是輕松道:“不用拐彎抹角的,直接說就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王病仿佛吃了一顆定心丸,“去年十二月,汝南郡破之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在那之前他和元平候被稱為‘汝南雙傑’,城破後,這段佳話就成為過去。”

祁湘湄睜大眼睛,驚呼出聲,“他竟然是這樣的人?可是,不久前裕和王在城裏露面時,瘦巴巴的跟幹屍一樣,完全不像林……那個元平候那一類人,而且你說他們感情極好,為從何裕和王露臉時總是一個人?”

王病皺眉,很仔細地從零碎的回憶中拼湊陳澈雲的樣貌,記憶中的臉已經模糊了,但是銅駝街上他騎著高頭大馬的身影還歷歷在目,連當今陛下都不禁讚揚他的風采。王病問道:“以前他被召回洛陽時我見過他,他風采極佳,怎麽會跟幹屍一樣?”

可是話出口的同時他其實就明白了,被自己的親人宰割,又被胡人的馬蹄踐踏,收覆了汝南,最後只剩得孤身一人。

還活著就已經是奇跡了。

王病搖搖頭,“關於他們二人的傳聞止於汝南郡失守一事,在下也不清楚。”

“那就算了,我也只是隨口問問。還有……”祁湘湄似乎不愛喝茶,光顧著給他們二人沖,這回自己才喝了第二盞,茶早就涼掉了。“第二股勢力就是朝廷命官汝南太守張閔,還有三個掌管兵權的都尉,這是眾所周知的,現還要加上個元平候。”祁湘湄長長出了口氣,“你不知道吧有些白癡三天兩頭鬧造反,都尉們都很忙的。”

邊郡人口繁雜,這片土地被人搶來搶去似乎已成習慣。兩族百姓不打不相識地被戰爭強迫揉在一塊,太守張閔竭力調和兩族矛盾,使得汝南郡表面看起來和平,但是這在胡人看來就是武力鎮壓,未經教化的胡人可不好說話,越壓迫越要反抗,汝南郡這才有鎮壓不盡的“地頭蛇”。

祁湘湄繼續淡淡道:“如果不是後來崇狗殺了皇帝舅舅,我們也不會落魄此,更不會喪家犬一樣東躲西藏,不過一個小小的太守而已。”

祁湘湄是胡梁混血兒,父親是姓祁的梁人,母親是匈奴公主,她的容貌絕色,擁有一雙毒辣的眼睛,她不像屠牙把一絲一毫的喜歡和厭惡都表現出來,她能包容王病這個空降的漢梁人。國破家亡,明珠沒有蒙上塵埃,反而在風花雪月場合磨礪得更加耀眼。

“以祁府為中心,在汝南各地都有我們的人,只是裕和王重新拿下汝南後,我們的勢力就大不如前了,這是第三。”

王病張了張口,話還沒說出來,門外的婢女突然道:“太子殿下,莫萬空在正房等您。”

房內三人同時變了臉色。

還是那間房,陳澈雲嘗試睜開眼,奈何眼皮似有千斤重,睜睜合合好幾次才睜開,窗外的光刺得他又瞇了眼,日正中天,午時已至。

按了按還有些暈乎的頭,陳澈雲從榻上起身,薄被滑落,雅間打掃得幹凈,案上放著甘草熬成的湯藥,還冒著煙,一切都顯示著有人來過的痕跡。

陳澈雲嗤笑一聲。李雄這人就是瞎操心,還準備了甘草湯,我這毒癮要真能戒早戒了。

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像個深淵凝視著陳澈雲,陳澈雲在湯藥的倒影看到自己哭笑不得的表情。

註視良久,陳澈雲才端起來喝光了。

李雄正在樓下忙得不可開交,陳澈雲走了條人少的路,一直走到地下堀室的門前。

守門二人見了陳澈雲都是一副不可思議樣,趕忙行禮問候,開了門。

去年十二月懸瓠城告破前半個時辰,陳澈雲把堀室內的胡人殺光後再沒有踏入過,一直是李雄替他打點著,算來已經有半年了。

林毅已經走了半年了。

陳澈雲剛一進入堀室,一個看似二十幾歲的男子呆住,嘴巴大得能塞雞蛋,手上帶血的鞭子掉了也不知道。

半晌,那男子才想起來要行禮,“殿殿殿殿…公子!”

實在不能怪他,裕和王半年不曾出現,突然站在自己面前,那真是比見了鬼還恐慌。

堀室著實清涼,陳澈雲舒服地出了口氣,對那男子改變稱呼很是滿意,畢竟要是讓那些將要賣出去的奴隸知道自己的身份,誰能知道他們會被轉賣給誰,洩露出去的話那真是會為百姓添加茶餘談資的。陳澈雲淡淡道:“帶我去暗房。”

這個堀室建得奇特,裏面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房間”,牢獄一般,裏頭關著形形色色的人,一看到那裕和王和那男子走一塊,個個都扒在木柵欄門上,眼珠子跟著那男子轉。

“這是個富家子弟啊,你們看!他穿的衣裳可是上等的料子,一般人家可以買不起的!”

一個蓬頭白面的少年咂舌道:“你這不是廢話嗎?能來這兒還讓羅寧親自領著走的,除了李雄外他還是第一個呢,來頭不小,嗯嗯嗯,是個好主人。”

“你幹啥啊饅頭?老實裏面呆著去,這人我先看上的,你就等下個主顧買吧,哎你還打我,看我不揍死你個小白臉!”

陳澈雲瞥了一眼那個“熱鬧”的牢房,這些自願把自己身體賣給銀子的人,受夠了奴隸該有的待遇,又急不可耐地尋找新的買主。

“殿……公子,這邊請。”

兩人越過無數個“牢房”,吵雜聲越來越遠,一直到路的的盡頭,一扇子鐵造的門立在二人眼前,陳澈雲正要命令開門,身後突然響起李雄急切的大喊聲:“公子!開不得開不得開不得啊!”

“這是為何?”陳澈雲和羅寧一同轉身,羅寧見李雄氣喘籲籲跑來,識相地退離陳澈雲幾步,雙手交叉放在肚臍上,一副乖順的模樣。

李雄滿頭大汗踹了一會,才記得要行禮,道:“殿……公子!您半年沒來了,這裏面的家夥可鬧出不少事,兇殘暴戾得很,我怕傷著公子您。”

“我了解他的脾性,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況且我又不是一個人開門,你和羅寧不都在這嗎?”不等李雄再勸阻,陳澈雲對羅寧道:“開吧。”

羅寧從腰間取下鑰匙插入綁了鐵鏈的鎖,哢嚓一聲,鐵鏈松落,羅寧還沒推門,“嘎吱”一聲,那門竟然自己開了一條小縫。

聞得從門縫撲面而來的血腥味,陳澈雲皺眉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的腳還沒落地,突然一只血手從黑暗的門縫裏伸出來,一手扯住陳澈雲的衣領!

若仔細看的話,那血手只有四根手指,可是李雄和羅寧都在剎那的變故中,只來得及做出保護陳澈雲的的反應——李雄從旁邊格開那只血手,羅寧則把陳澈雲拉後幾步,迅速把鐵鏈從新鎖上。

三人都是驚得變了臉色,陳澈雲喘息不定地看著自己胸口前一個暗紅色的手印,如果再走一步,那只手就不是只抓他衣領這麽簡單了。

李雄看起來比被抓住的陳澈雲更緊張,他剛剛打了那手一下,就像打在一條冰冷的蛇上,後怕得不行,現手掌還有粘稠的汙血,“殿……公子!你看,我們還是回去吧,至少等人多些再來,啊?”

羅寧小雞啄米點頭,後背冷汗涔涔,如果元平候薨在堀室,那他一家老小幾十個頭可不夠砍啊。可元平候還是執意說道:“我沒事,開。”

羅寧顫抖著手,機械地把鑰匙插進鎖孔。在掉腦袋和自我犧牲之間來回不定,最後狠一咬牙,“哢嚓”一聲轉動鑰匙,大不了那只手再來自己招呼上去。

暗室內不是涼爽,是讓人毛骨悚然的陰冷,鐵鏈震動的聲音在狹窄的暗室裏回蕩,羅寧推開門,走在最前面,暗室黑漆漆的,羅寧晃悠了把火折子,點亮墻上的蠟燭,三面墻和鐵門上都有噴灑狀的紅色水漬,像開在地獄的曼陀羅。三人越走近,鐵鏈震動發出的聲音就越大,伴隨猶如著猛獸瀕死的低喘聲。

終於走到底時,陳澈雲睜大了眼睛,他看到地上蜷縮成一團已經稱不上是人的東西,正在啃咬自己的手指頭,四條鐵鏈藤蔓一樣纏繞在那人身上,衣裳破爛地只剩幾塊布,他仿佛沒聽到腳步聲,或者是啃手指啃地太入神,過了半晌才發覺有人在,擡起頭,蓬亂的頭發中露出一雙渾濁血紅的眼睛。

對上那雙眼睛,陳澈雲仿佛冬夜被狼群盯著,忍不住後退一步。

李雄:“殿下!當心!”

匍匐地上的人突然張著血盆大口彈跳起來,伸長手直取陳澈雲門面,刀子一樣的指甲停在離陳澈雲鼻尖一寸的地方,鐵鏈拉到極致,生生勒進那人的肉裏!

陳澈雲睜大眼睛看著那少了根中指的手,離得近了,那人鋸木頭似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陳澈雲耳中。

“弟……弟弟……”

那聲音實在太過難聽,像孩童牙牙學語一樣不標準,沙啞得像喉嚨被灌了沙子,也只有陳澈雲離得近才聽得出來。

那人還在使勁往前,生銹的鐵鏈不斷勒入他四肢的肌肉裏,他卻毫無感覺一般只管往前沖。

陳澈雲擡手示意李雄和羅寧不要緊,對那人道:“太子殿下,你別這樣,我不是你弟弟。”

話音剛落,那人的手終於不再瘋狂擺動,跌坐在地,“哐當”一聲鐵鏈落到地面,如夢初醒般重新審視眼前的人,“殺了你……殺……不?是?”

陳澈雲蹲下去撫摸他的頭,把李雄和羅寧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陳澈雲柔聲道:“我不是,不過我可以幫你,讓你見到你弟弟,他就在城裏。這裏只有我能幫你了,太子殿下。”

那人顯然很久沒有開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聲音還是鋸木頭那樣難聽,蓬頭垢面沖刷出兩行清淚:“我……我不是,什麽太子,華歆他,他才是,太子了……”

“他爹殺了你爹,他搶了你的太子之位,你難道就不想報仇,讓你爹九泉之下瞑目?”

劉雋咬著手指頭,狀似痛苦萬分,顫抖著聲音道:“我,想,他,死。”

安羲五年,趙國高祖皇帝劉格駕崩,皇太子劉頑立即位,即位不到兩個月,後來被劉格的義子、自己的庶弟劉寇所殺,奪了皇位,太子劉雋也被廢除,一度養在新太子的東宮裏。天道好輪回,到了安羲六年,即去年十月,崇延和劉雋裏應外合扳倒劉寇,新太子劉華歆死於宮中大火。

那夜火勢沖天,照得皇宮亮如白晝,劉雋站在被禁軍押著的劉華歆對面,投下火把,早已經淋滿油的宮城一下成了一棚大火。

劉雋以為一把火就能把一切燒得面目全非大仇得報,他也確實報了仇。與虎謀皮的下場就是騎虎難下,崇延怕劉雋前朝太子的身份會被眾人新擁為帝,事成之後就謊稱劉雋也死於大火,劉雋孤身沒有兵權,在拳頭硬的崇延面前無異於以卵擊石,只得乖乖做了“死人”。楚國他是待不下去了,飄著飄著就到了汝陰郡,再飄到汝南,這年二月,他隱姓埋名加入裕和王收覆汝南的軍隊裏,想要借機報覆崇狗,後來被識破,一直到現在,做了兩個多月階下囚。

劉雋不知道的是,本該在去年十月那場火燒得骨灰都不剩的劉華歆,同樣在汝南郡做了奴隸的劉華歆,早在去年十二月被林毅帶走了,而他當時還在楚國躲避崇狗的追殺,渾渾噩噩不知所為,一直到今年二月才去汝南,坐了劉華歆坐過的“牢”,才知道他並沒有死。

人一生的好運氣大概是有限的,用完了,需得習慣往後獨自一人顛沛流離的日子。劉雋大概就是這樣,他還是太子時,東宮就是他的樂園,劉華歆是他弟弟,也是他最好的玩伴。

劉華歆做了太子,東宮就成了他的陰曹地府,劉華歆仍是他弟弟,也是他最恨的仇人。

陳澈雲的聲音像鮫人動聽的歌聲,蠱惑可憐無知的漁夫,“我幫你找他,你可要怎麽報答我?”

“殺……他,我要,他死。”

“好。”

韓匡收了劍,抹了把臉上的血,對身後的士兵道:“清點傷員,收繳武器,焚化屍體。”

上百具屍體橫在城外路上,全是胡人,有的還不足他韓匡半個人高,鎮壓了一幫又一幫,簡直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殺戮即使被冠上保疆衛土的美名,到底還是殺人,殺誰一樣都是殺,韓匡覺得無望得很。

特別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以羯族為主的楚國對匈奴人施壓,越來越多的匈奴人跑到大梁來,汝南郡夠亂的了,現還亂上加亂。

一人走到韓匡面前抱拳道:“稟報韓都尉,共五十把刀,兩把劍,並無甲胄。”

這上百人竟然有一半是手無寸鐵的人,這也敢打著“打回平陽”的旗號鬧事,真是逞匹夫之勇強出頭,韓匡點點頭,道:“都收走,回郡衙。”

張閔正在看各縣呈上的卷宗,一聽到韓匡來了,把卷宗丟一旁,道:“韓都尉勞苦,快快入席。”

韓匡一身甲胄沒來得及換掉,所幸張閔已經習以為常,“謝張府君。”

韓匡向張閔匯報了城外發生的事後,這才端起案前的茶一飲而盡。

張閔聽完臉色晴轉陰,一提起這事就頭疼,“最近亂黨作怪,竟是較之以前更加頻繁,辛苦韓都尉了。”

韓匡:“下官為國效力,不辛苦。”

“既然如此,錄了卷宗,韓都尉若無事的話,就幫元平候多打聽打聽畫像的事,想來元平候故地重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別有用心啊。”

韓匡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道:“他能耐不是大著麽?既然目標範圍縮小到懸瓠城,下官認為自己已是無用武之地了。”

張閔知道韓匡剛正不阿的石頭脾氣,打哈哈道:“你怎的還在為他去年丟下汝南郡南下一事耿耿於懷啊?那時汝南郡本就守不了,連朝廷都主張棄城退防,不走豈不是坐以待斃?韓都尉,人不能一根筋死心眼,要學會變通,哪有用頭把墻撞倒的道理,你說是不?”

張閔比韓匡大了二十來歲,大有慈父教兒的模樣,道理講起來不像在訓人,反而讓韓匡有些自慚形愧,但這也沒法改變元平候在他心中膽小懦夫的形象,這好像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文官和武官之間的沖突,尤其在亂世當中更顯突出,一般矛盾升級到不可調和時,大概也就是改朝換代上天革命的時候了。

一陣短暫的沈默過去,韓匡既沒有點頭也沒再說下去,直到張閔聽人稟報說元平候來了之後,韓匡才悻悻起身,行禮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春困秋乏,正在pia屎瞌睡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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